第2章 下班了
下午5点的廊灯,把杜文武的影子拉得瘦长,贴在酒店铺着暗红地毯的走廊里。
他揣着工具包,包角磨得发毛,里面改锥、测电笔、胶布码得整整齐齐,是干了十来年电工的习惯。指尖沾着点没擦干净的黑灰,是刚才修三楼走廊声控灯蹭的,那盏灯闹脾气好几天,时亮时灭,他踩着人字梯拧下灯泡,换了新的,啪一声轻响,灯光稳稳亮起来,昏黄却踏实。
酒店静得只剩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前台小姑娘趴在台子上打盹,看见他路过,抬眼笑了笑:“杜哥,又巡线呢。”
杜文武点点头,声音压得低,怕吵着住客:“嗯,看看楼顶的水泵箱,别出问题。”
他拐进消防通道,楼梯间的灯随着脚步一盏盏亮起。工装外套裹着点机油和灰尘的味道,混着酒店常年不散的香薰气,成了他独有的气息。走到设备间,推开门,机器运转的嗡鸣裹着热气扑过来,他熟门熟路地摸向配电箱,指尖搭在冰凉的金属壳上,感受着电流平稳的震动。
没故障,就是正常。
他靠在墙边歇了两分钟,摸出兜里的半瓶温水喝了一口。窗外是城市沉睡的霓虹,隔着玻璃模糊成一片光斑,酒店里的灯亮着,为晚归的旅人留着暖。他的工作不显眼,却像这些藏在墙里、天花板上的线路,牵着整栋楼的光亮与安稳。
巡完最后一层,天快暗了。杜文武把工具包放回值班室,擦了擦手上的灰,坐在椅子上歇脚。窗外的光慢慢透进来,落在他宽厚的肩膀上。
值班室不大,一张折叠床,一张掉了漆的木桌,桌上摆着半杯凉白开,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墙上贴着排班表和酒店电路分布图,红笔圈着几处常出故障的点位。他脱了沾着点灰尘的工装外套,搭在床沿,外套口袋里还露着半截绝缘胶带。
食堂的晚饭留得足,打了一荤两素盛在不锈钢餐盒里,还温着。红烧肉炖得软烂,白菜豆腐清爽,还有一碗蛋花汤,他坐在桌前慢慢吃,不用赶时间,酒店包三餐,口味虽不算精致,却顿顿管饱,省去了买菜做饭的麻烦,倒也省心。
吃完饭,他把餐盒摞好,窗外的城市只剩一连串车灯划过,酒店里大多客房都还在亮灯。
回到值班室,夜还长。他往折叠床上一躺,枕头是自己带的,晒得松软。宿舍就在酒店负一楼的员工宿舍,四人间,干净整洁,空调热水样样齐全,不用付房租,省下不少开销。窗外偶尔传来电梯运行的轻微声响,混着远处街道的车流声,成了习惯的背景音。
他摸出手机,刷了会儿本地新闻,又放下。工具整齐摆在手边,电路系统平稳运行,三餐有着落,住处安稳,没有多余的纷扰。夜色裹着酒店安静的气息,杜文武闭了眼,日子就像酒店里的电路,平稳,踏实,亮着稳稳的光。
又到这个奇怪的空间,每次都能感觉在一个密闭空间,真是奇怪,被困在这个密闭空间应该是可以动的把,但就是什么也动不了,都36天这样的情况,完全琢磨不透。不管了还是接到睡觉。
白班的酒店总是比夜里热闹几分。杜文武换好干净的工装,把工具腰带系得规整,先去员工食堂吃早饭。白粥、馒头、咸菜和煮鸡蛋管够,他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咬了一口馒头,维修组的老周就端着碗凑了过来。
“文武,昨天三楼那盏灯你弄好了?”老周往嘴里扒着饭,声音含糊。
杜文武点点头:“接触不良,紧了下线就成。”
“还是你手稳。”老周笑了笑,“等会儿二楼茶水间插座又松了,客人投诉好几次,你顺路去看看。”
他应了一声,快速吃完早饭,把餐盘送回回收处,径直往二楼走。酒店的保洁大姐正推着车擦走廊,见了他笑着打招呼:“小杜,又来修东西啊?”
“嗯,看看插座。”杜文武回了个笑,脚步没停。
二楼茶水间的插座果然松垮,一插电器就弹出来。他蹲下身,从工具包里掏出螺丝刀,拆开面板,把里面的铜片轻轻掰紧,再原样装回去。前后不过几分钟,试了试,稳稳当当。保洁大姐端着水杯过来,连声道谢,他摆摆手,说了句“没事”,又往下一个点位走。
上午的活儿都是些零碎事:换个烧坏的灯泡,紧一紧松动的开关,检查一下消防通道的应急灯,偶尔帮前台看看电话线路。都是小事,不费什么力气,却能让酒店运转得顺顺当当。
中途歇脚时,他回到工程部值班室,同事们有的在喝茶,有的在刷手机,有人递给他一瓶矿泉水,他接过拧开喝了两口。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说说酒店里的小事,聊聊家里的家常,不吵不闹,舒服自在。
包吃包住的日子省心,不用操心房租水电,三餐到点就有热饭吃。杜文武把工具擦干净,码回包里,等着下一个报修电话响起。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暖融融的,一天就这么安安稳稳地往前挪着。
下午五点半,白班快到点。
杜文武把工具摊在工程部桌上,擦干净手上的灰,再一件件归位:测电笔、螺丝刀、绝缘胶带、备用灯泡,摆得整整齐齐。工装外套拍了拍灰,挂在椅背上,等着下一班来接手。
没一会儿,晚班的师傅推门进来,打了声招呼。
“今天没大毛病,就是二楼茶水间插座刚紧过,三楼走廊灯换过,都正常。”杜文武指着桌上的交接本,“我都记上了,你看一眼。”
对方翻了翻本子,点点头:“行,我知道了,剩下的我来盯。”
杜文武合上本子,把笔压好,拿起自己的水杯和手机。工程部的门一开,外面走廊还飘着餐厅飘来的饭香,食堂已经开饭了。
“那我走了。”
“嗯,路上慢点。”
他走出工程部,电梯稳稳落下。出了员工通道,晚风一吹,一天的活儿就算落定。住处就在酒店宿舍,三餐有人管,活儿稳当,心也踏实。
交完班,这一天就算顺顺利利收了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