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红色的灯光还在闪。

　　秦川被摁在售货柜上，后背贴着冰凉的玻璃。

　　他想动，但动不了，那个中年人的手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的胳膊，小胖子挡在门口，那个年轻人就站在他面前，离他不到半米。

　　“回答我的问题。”

　　声音不大，但冷。

　　秦川不自觉地夹紧腿，浑身发抖。

　　“我不、不知道啊，还请大哥明示一下……”

　　宋诚看着他，没说话。

　　他刚才在便利店里，早就看清了电脑屏幕上那些红点。

　　那些位置，水泵、离心机、水槽，还有那几个追踪器最后消失的地方，和他手机里的照片对上了。

　　这家伙大概率是周宝来的人。

　　“三天不到就追过来了。效率倒是不低。”

　　他叹了口气。

　　眼前这些手段也是无奈之举，旅馆老板还没睡着，他们还不能把眼前的年轻人押上去。

　　不过对付这种灰色团伙，就该这样。

　　没什么好说的。

　　“你叫什么？”他问，“看你拿个电脑，干什么的？”

　　陈金富在旁边听着，脸上的肌肉绷着，努力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但他自己知道，这表情撑不了多久。

　　徐志伟也站在门口，瞪着眼，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凶狠一点。

　　但宋诚余光扫过去，只看到两个不太像样的“打手”。

　　一个表情快绷不住了，一个瞪眼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算了。

　　有总比没有强。

　　秦川虽然想逃，但看着面前这三个人，那个年轻人冷得像冰，中年人抓着他的手像铁钳，小胖子堵着门。

　　虽然旁边两个看着不太正经，但中间那个看上去就很专业。

　　他觉得拖时间可能是更好的选择。

　　反正那两个傻子买完煎饼就会回来。

　　到时候总能让他们知道自己在这儿。

　　“大不了……告诉他们一些东西也不是不行。”

　　“反正又跟我没关系！”

　　经过心里的一番权衡，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出路在哪里。

　　“我叫秦川！”他连忙开口，“我就是个管电脑的，啥重要职位都不是呀！”

　　宋诚冷笑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脸，显然对这种说法不满意。

　　“你在这行混了几年了，就学别人跟踪？”

　　拍得不重，但每一下都让秦川心里一颤。

　　随后宋诚的眼神一变。

　　“你的头是谁！”

　　他冷喝一声。

　　三个人同时往前逼近一步。

　　本来就小的空间，这下彻底没了余地。

　　三张脸凑过来，酒气直喷在他脸上。

　　秦川感觉气氛越来越不对劲了。

　　“再帮那群傻子瞒下去，恐怕自己就要不行了呀！”

　　他心里只剩下了这样一个念头。

　　“我就干了几个月！”秦川连珠炮似的往外蹦，“头是周宝来！就是川北那个周宝来！”

　　宋诚眼睛眯了一下。

　　“有点意思，这小子还是知道点事情的。”

　　周宝来。

　　果然是他。

　　但还没等他继续问，秦川已经开始碎碎念了。

　　“妈的，跟他干活还被人堵了，早知道就不跟这一趟了，死活不跟！”

　　“操操操，钱都挣不到，玩什么命啊！”

　　他一边说，一边往下蹲，腿软得站不住。

　　“各位大哥，行行好，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他双手合十，举过头顶，那姿势和刚才求他“给妈打电话”的宋诚一模一样。

　　“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小子，在那边混得也不咋样啊。

　　宋诚与徐志伟对视了一会，两人相互挑了挑眉，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秦川。

　　这小子……感觉还能套出来更多话呀。

　　两人的心中不约而同地确认了秦川的价值。

　　但在他们的一旁，陈金富是最懵的那个。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这帮人是谁，有什么恩怨。

　　只是听徐志伟说，宋诚怀疑这些人是骗他的人跟过来的。

　　叫什么……周宝来。

　　他一开始抓人的时候心里还有点慌，但看着这个小子的供词，心里安定了些。

　　“没想到还真是。”

　　陈金富一边内心念叨，一边又将手上的力度加了一些。

　　就在这时——

　　咚咚咚。

　　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越来越近。

　　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煎饼果子真好吃之类的话。”

　　宋诚的神经瞬间绷紧。

　　他盯着秦川，加快语速。

　　“你们那有几个人？有什么样的设备？你们的头在哪！快说！”

　　秦川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那两个傻子回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张嘴就要喊——

　　“嗯嗯嗯！”

　　一只大手死死捂住他的嘴，把他整个人往后一摁。

　　后背撞在售货柜上，那些盒子哗啦哗啦响。

　　宋诚的手纹丝不动，就像一把漆黑的铁钳。

　　秦川忽然不反抗了，因为他不知道这把钳子什么时候会放在自己的喉咙上。

　　——

　　帘子外面，光头佬和卫衣男拎着煎饼果子，正往回走。

　　走到旅馆门口，光头佬忽然停下来。

　　“哎，你听。”

　　卫衣男竖起耳朵。

　　旁边那个成人用品店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挣扎，又像是有人在闷哼，还有盒子碰撞的哗啦声。

　　光头佬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这大晚上的……”他压低声音，“哪对小情侣这么大胆？”

　　卫衣男没说话，但眼神已经开始往那边飘。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凑过去，悄悄掀开帘子的一角。

　　然后他们看到了。

　　两个大汉站在里面，盯着他们。

　　一个表情狰狞，一个瞪着眼。

　　而他们身后，售货柜那边，还有两个人影。

　　一个靠在柜子上，另一个被摁在柜子上，姿势说不出的奇怪，还发出嗯嗯嗯的声音。

　　粉红色的灯光一闪一闪的。

　　光头佬的脑子嗡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个中年大汉开口了。

　　“滚！”

　　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在狭小的空间里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卫衣男愣在原地，好像还在犹豫。

　　光头佬却已经反应过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走走走！打扰了打扰了！”

　　他拉着卫衣男，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跑出去十几米，才敢回头看一眼。

　　帘子已经放下了。粉红色的光从缝隙里透出来，一闪一闪的。

　　还有那些奇怪的声音……

　　“妈的！”光头佬抹了一把汗，“这世道，什么样的人都有。”

　　卫衣男也回过神来。

　　“咋了？”

　　“你没看见？”光头佬压低声音，“里面那几个人……连tmd男人都不放过！”

　　卫衣男愣了一下，然后脸色也变了。

　　两人对视一眼，加快脚步，消失在夜色里。

　　——

　　帘子里面。

　　宋诚慢慢松开手。

　　秦川被摁在售货柜上，大口喘着气。眼眶里已经有泪花在打转。

　　脚步声远了。

　　粉红色的灯光还在闪。

　　宋诚看着他，又开口了。

　　“带他上楼。”

　　“继续！”

　　宋诚先行一步走出帘子，随后又看了一眼身后的秦川。

　　“别慌，咱们这是帮你脱离苦海呢。”

　　咚咚咚。

　　楼道内，脚步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