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喝完了，串吃完了。

　　宋诚把最后一颗毛豆扔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手。

　　“走吧，先去陈师傅说的那个旅馆住一晚，明天再回。”

　　徐志伟也跟着站起来，但随后又问。

　　“诚哥，好像现在回去也来得及吧？”

　　宋诚看了他一眼，这小子的眼里已经满是黄金了。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就那么喜欢啃面条？”

　　徐志伟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想起这几天吃的白水面条，连个蛋都没加，咽了咽口水。

　　陈金富在旁边笑了。

　　“行，那旅馆便宜，一晚三十，就是条件差点。”

　　宋诚正要走，想了一会，还是指了指货车的方向。

　　“旅馆能睡觉就行，”宋诚说，“咱们拿点工具，去那检查一下，要是有问题也方便退货。”

　　三人站起来，往货车的方向走，刚好是旅馆的另一边。

　　在拿到工具后，三人往回来的路上走了十几步。

　　经过烧烤店时。

　　宋诚的余光往旁边扫了一下。

　　隔壁桌空了。

　　那三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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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没多远，宋诚便感觉到了那三个熟悉的身影。

　　身后不远处，有人在跟着。

　　他没回头，只是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让徐志伟和陈金富走在前面，自己在后面压阵。

　　眼角的余光里，三个黑影若隐若现。

　　等到再看清的时候。

　　他只发现一颗锃亮的光头在煎饼果子摊下买着东西。

　　而在更远处，一个年轻人抱着东西跟在他后面。

　　“落单了。”

　　“倒是可以去看看。”

　　宋诚心中念叨一声，随后将手搭在了旁边二人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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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川走在最后面，一脸的不耐烦。

　　他看着前面那两个背影。

　　光头佬那个锃亮的脑袋在路灯下一闪一闪的，旁边那个穿卫衣的中年人走路一瘸一拐的，不知道是腿有毛病还是鞋不合脚。

　　“妈的。”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什么熟人介绍的工作，什么技术管理岗，原来就是在这种灰色团伙里面干活。

　　周宝来那家伙，见面的时候人模狗样的，说什么“跟着我干，保你发财”

　　结果呢？

　　发个屁财。

　　每天就是盯梢、定位、看人脸色。

　　现在还得跟这两个傻子搭档。

　　光头佬就不用说了，上次直播的事他听说了。

　　把分到的那点钱全刷给女主播，就为了人家一句“明天下播找你玩。”

　　结果人家玩没玩不知道，钱是没了。

　　那个穿卫衣的中年人，连名字都不知道，就知道姓李，叫他李哥。

　　话少，阴沉，走路一瘸一拐，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反正就是脾气暴躁，脑子里没一点东西。

　　看着这对卧龙凤雏，秦川越想越气，自己可是堂堂一个大学生，爸妈眼中的骄傲啊！

　　“怎么就沦落到这一步呢？”

　　他一边拍着大腿，一边仰着头，看着无边的夜空。

　　还有那个什么淘金，全是杀熟。

　　骗来的设备转手卖，卖完再骗。

　　黄金哪来的？没人知道。

　　怎么淘的？没人教。

　　就这，还技术岗？

　　他正想着，前面两个人忽然停下来。

　　光头佬回过头，小声说：

　　“秦川，你饿不饿？那边有个卖煎饼果子的，要不要买几个？”

　　秦川翻了个白眼。

　　“随便，我先回去了。”

　　光头佬和李哥没有理他，而是转身往煎饼摊走。

　　面对这样的无视，秦川只是冷笑一声，没跟过去。

　　他直接一口气走到旅馆楼下的便利店。

　　推门进去，从冰柜里拿了一罐啤酒，扫码付款，然后走到门口的塑料凳上，一屁股坐下来。

　　拉开拉环，灌了一大口。

　　凉。

　　苦。

　　但比跟着那两个傻子舒服。

　　“要是把那批设备找到，我真的跟那群傻逼说拜拜。”

　　他打开手提电脑，连上便利店的WiFi，登录周宝来那个破系统。

　　屏幕上跳出几个红点。

　　那是定位。

　　几个设备的位置，水泵、离心机、水槽，还有那堆被拆掉的追踪器最后的信号点。

　　他盯着那些红点，越看越烦。

　　“什么玩意……”

　　“谁家好人想的出来安卓跟苹果一起混用。”

　　“懂技术吗，一群想当然的家伙！”

　　他小声骂了几句，又灌了一口啤酒。

　　就在这时，旁边有人凑过来。

　　“兄弟，你这啥电脑？”

　　秦川抬起头。

　　一个瘦高的年轻人站在旁边，手里提着几瓶啤酒，脸庞被晒得黑里透红，小麦色的皮肤在路灯下泛着光。

　　他穿着旧T恤，裤腿上还有泥点子，一看就是干体力活的。

　　他脸上带着尴尬的微笑，整个人显得很拘谨，手还攥着衣角。

　　农民工。

　　秦川心里立刻冒出一个词。

　　他看着对方那副土里土气的样子，优越感一下子就上来了。

　　“联想的。”他故意慢悠悠地说，还用手拍了拍电脑，“可是贵家伙，你可别弄坏了！”

　　那年轻人凑近了一点，盯着屏幕看了看，又像是看不懂上面的内容，随后就将目光转向了秦川。

　　感受着他的目光，秦川下意识把电脑往怀里收了收。

　　年轻人也不在意，只是挠了挠头，又问。

　　“这玩意能联网吗？”

　　秦川不耐烦了。

　　“肯定能联网啊，你以为是老爷机？”

　　他一边说，一边把电脑侧了侧，不让对方看屏幕。

　　年轻人也不生气，只是挠了挠头，表情有点不好意思。

　　“兄弟，俺是在工地干活的。”

　　他晃了晃手里的焊枪。

　　秦川看了一眼那把焊枪，又看了一眼他那身打扮，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农民工。

　　鉴定完毕。

　　“知道啊，”他说，“那又能怎样？”

　　他正要站起来走人。

　　并且心想今晚怎么这么多傻逼的时候。

　　手里忽然一凉。

　　一瓶啤酒塞进他手里。

　　“兄弟，”那年轻人又往前凑了凑，表情带着点哀求，“你这电脑有摄像头吗？我想跟我妈打个电话！”

　　“实在不行，借我台手机也好，我那台手机最近坏了。”

　　他又递过来一瓶啤酒，双手合十，有点可怜巴巴的。

　　“求你了，就打一会儿。”

　　秦川愣了一下。

　　原本冰冷的表情也缓和了不少。

　　他看了看手里的啤酒，又看了看对方那张被晒黑的脸。

　　那眼神，让他想起一些事。

　　他想起自己刚出来打工那会儿，也想家，也想给妈打电话。

　　那时候手机还没这么普及，打个电话得走老远找公用电话亭。

　　他又看了一眼对方。

　　农民工，这年纪就出来干活了，可能真不太会用这些高科技。

　　尤其是在这种滇南小县城。

　　他犹豫了一下。

　　“就在这里打？”

　　年轻人指了指旁边的旅馆。

　　“那里，我就住那里。”他挠着头笑了笑，“那里有网，不要钱。”

　　秦川往后看了一眼。

　　光头佬和李哥还没回来。煎饼摊离这里不远，但排队的人多，估计还得一会儿。

　　他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年轻人。

　　长得挺老实，不像坏人。

　　应该不像。

　　“行吧。”

　　他站起来，跟着年轻人往旅馆走。

　　——

　　旅馆门口，灯光有点暗。

　　秦川跟在后面，正要往里走。

　　却听见前面年轻人鼓了鼓掌。

　　啪啪——

　　忽然，两只手从旁边伸出来，一把抓住秦川的胳膊。

　　“哎——！”

　　他还没来得及喊，整个人就被拖进了旁边的一个小门帘里。

　　帘子晃了两下，又安静下来。

　　里面，粉红色的灯光亮着。

　　自动售货机贴着墙，里面摆着各种盒子，写着什么延时、加厚、纹理之类的话。

　　秦川扫了一眼，看清了，但又不想看清。

　　这就是那种旅馆下面会有的成人售卖店。

　　那种特有的颜色加上眼前的男人，让人心里发毛。

　　他抬起头。

　　三张脸，在粉红色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为首那个，就是刚才的年轻人。

　　焊枪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双手环抱在胸前，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早就没了刚才的纯良，有的只是一种纯粹的警惕。

　　旁边站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小伙子，一脸兴奋，好像在看什么好戏。

　　还有一个中年人，皮肤粗糙，眼神疲惫，但站得很稳，一看就是干过活的。

　　而且，那个中年人抓着他的手像铁一样，让人不敢挣脱。

　　秦川的脑子转得飞快。

　　“完了。”

　　“被阴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嗓子眼像被堵住了一样。

　　那瘦高年轻人走过来，把他往自动售货机边上一按，里面的货物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

　　“谁派你来的？”

　　声音不大，但冷。

　　秦川的后背贴着售货机的玻璃，冰得他一个激灵。

　　“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吗？”

　　那年轻人看着他，没说话。

　　旁边那个小胖子凑过来，小声嘀咕。

　　“x哥，我们……今晚……弄……他。”

　　秦川只依稀听见这几个字，但组合起来的意思却让人有点后背发凉。

　　年轻人没理那个小胖子。

　　只是继续看着秦川。

　　秦川的脑子这会儿才转过来。

　　他想起了刚才那些事。

　　焊枪。

　　啤酒。

　　“想跟我妈打个电话”。

　　全是装的。

　　全是套。

　　就跟他后面的售货柜里一样！

　　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那张刚才还带着点土气的脸，现在冷得像块冰。

　　“不、不是……”

　　他结结巴巴地想解释。

　　那年轻人往前走了一步。

　　“我问你，谁派你来的？”

　　秦川咽了口口水。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怎么求饶才能不被砍死？

　　又或者……

　　能不能干脆被砍死？

　　而不是某些能活着，但更屈辱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