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幸存者
江宁心头一震。
感知中,出现了不一样的气息——鲜活的生命气息。
他脚步加快,转瞬便到了近前。这是一座私人修筑的庇护所,依托一座小山丘而建,入口隐蔽,看得出当初花了不少心思。运气的是,它避开了地震最剧烈的区域,没有彻底坍塌。但即便如此,坚固的混凝土结构上仍裂开了数道不小的缝隙,浓烟和毒气正顺着裂缝灌入地下。
江宁灵觉探入,眉头顿时皱起。
庇护所里一片混乱。
“快快快!引风机再加一台!毒气出不去大家都要死在这儿!”有人声嘶力竭地喊。
咳嗽声,惊呼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有人拼命堵着裂缝,有人抱着孩子蜷缩角落,有人慌乱地翻找防毒面具。而更深处,借着混乱,竟有人在打砸,在抢夺物资,甚至有女人凄厉的尖叫——那是比毒气更让人心寒的声音。
江宁没有犹豫。
身化流光,瞬息间闪入庇护所。
他抬手一挥,一股狂风凭空而起,席卷过整个空间,将所有毒气裹挟着推出裂缝之外。再一挥,一道法力屏障封住裂口,隔绝了内外。
那些作恶的人还在继续。
江宁目光一冷,法力激荡而出,化作无数道细密的气刃,在人群中精准掠过。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半句废话——十几个正趁乱施暴、打砸的身影齐齐僵住,随即倒下。
鲜血汩汩流淌,混乱的空间瞬间死寂。
江宁没有第一次杀人的不适,或许是此刻根本没有时间去感受。他舌绽春雷,声音不大,却如雷霆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安静。”
整个空间顿时一静。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惊恐地望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身影。
江宁环顾四周。这处庇护所显然已无法住人——裂缝太多,结构受损,毒气虽然暂时清除,但支撑不了多久。他不再多说,手一挥,将所有人收入洞天,单独隔在角落。
下一瞬,他也进入洞天。
“此处谁负责?出来。”
人群面面相觑,片刻后,一个中年男子战战兢兢地走出来。他脸上带着惊惧,又有几分侥幸——刚才若不是这人及时赶到,自己恐怕也死定了。
“那、那个,大人,呃不,仙人……”他结结巴巴,“这是我的庇护所,我叫赵德柱……”
江宁没有理会他的称呼:“组织人员相互救助,清理伤情,统计人数。再有敢作乱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斩。”
赵德柱打了个寒颤,连连点头:“是是是!张铭!王宁!你们两个快去安排!”
被点到名的两人如梦初醒,连忙开始招呼众人。有人抬伤员,有人分发清水,有人安抚哭闹的孩子。人群渐渐有了秩序。
江宁看了一眼,抬手一弹指。
法力化作漫天光雨,纷纷扬扬洒落。每一滴光雨落在人身上,便迅速渗入体内——中毒浅的,毒气被直接排出;中毒深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几个重伤昏迷的人,伤口也渐渐止住了血。
人群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不知是谁带头,忽然跪了下去。
“仙人……多谢仙人救命……”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劫后余生的人们纷纷跪倒,有人泣不成声,有人不住磕头。国人骨子里本不信仙神,敬而远之者多,虔诚膜拜者少。但此刻,他们刚刚经历了绝望,亲眼看见死亡在眼前降临,又亲眼看见有人从天而降,挥挥手便清除了毒气,弹指间便治好了伤患。那些作恶的人,更是被当场斩杀,干净利落,毫不迟疑。
一时心神激荡,他们选择了最原始的感谢方式。
江宁看着眼前黑压压跪倒的人群,沉默片刻,抬手虚扶。
一股柔和的力道将所有人托起。
“不必如此。”他淡淡道,“只是路过,顺手为之。”
人群怔怔起身,有人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只流下泪来。
江宁转向赵德柱:“你庇护所内的物资放在哪里?”
赵德柱连忙道:“外面!入口东侧有个仓库,密码锁的,东西都在里头!”
江宁点点头,将他带出洞天。
来到仓库前,江宁打量了一眼。厚重的金属门,先进的密码锁,整体结构坚固完整,和外面残破的庇护所形成鲜明对比。
他目光有些奇异。
赵德柱察觉到他的眼神,尴尬地搓搓手:“这个……这仓库是很早之前一时兴起建的,当时想着存点好东西。后来末日消息传来,我打算把庇护所也扩建一下,结果那帮狗日的给我偷工减料,钱花了不少,墙裂成这样……”他越说越气,又有些后怕,“要不是仙人您来,我这条命就交代了。”
江宁没有接话。他目光扫过仓库,灵觉探入——粮食,清水,药品,燃料,种子,工具,甚至还有几台柴油发电机。种类齐全,数量可观,足够这些人支撑很长一段时间。
手一挥,将赵德柱和整座仓库连同里面的物资一并收入洞天。
转身,向下一个地方而去。
连续三天。
江宁将周边数百里走了个遍。他看到了太多——坍塌的官方避难所,裂开的私人庇护所,奄奄一息的人群,还有那些永远闭上眼的尸体。
有些地方他去晚了,只剩下一具具冰冷的遗骸。有些地方他去得及时,还能救下一批人。还有的地方,明明有幸存者,却在他赶到之前,已经死于混乱和争夺。
他救不了所有人。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又被压下去。江宁面无表情地继续前行,出手,救人,收容,离开。
好消息是,不是所有避难所都遭了灾。有几座官方避难所选址精准,结构牢固,撑过了地震和冲击,里面的人虽惊魂未定,但还活着。
坏消息是,大部分避难所都出了问题。裂缝,毒气,坍塌,混乱——或多或少,或轻或重。江宁出手救了一些人,问题不大的便出手加固裂缝,清除毒气;实在无法住人的,便将幸存者收入洞天。
三天后,他落在一处山丘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陷入沉思。
这些人,该如何安置?
洞天里,原本只有他和家人,安静而宽敞。如今已收容了三百余人——来自三个完全损毁的庇护所,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虽然单独隔在角落,但每日吃喝拉撒,总要占用空间和物资。
他并没有将这些人永远留在洞天里的打算。洞天是他的底牌,是他为家人准备的退路,不是收容所。更何况,这些幸存者有手有脚,有求生意志,他们需要的是立足之地,而非寄人篱下。
但送去哪里呢?
官方的几座避难所空间都不大,本就是按照最大收容量设计的,现在恐怕已人满为患。私人庇护所……他叹了口气,损坏最多的就是这些人自己修的。赵德柱那样的已经算运气好,更多的早就塌成废墟,连里面的物资都烧成了灰烬。
总不能让他们在外面等死。
江宁正思索间,忽然想起一处地方。
那处地底空间——之前发现地乳的溶洞。
他回忆着那里的情形:深入地下百丈,空间开阔,方圆数十丈,穹顶高约三丈,足以容纳数百人。洞壁是坚硬的岩层,经历过千万年地质变迁而不塌,结构极其稳固。虽有裂缝与外界相通,但只要稍加封堵,便可隔绝毒气。
唯一的问题是——不见天日。
江宁抬头看了看天空。
下午两点,本该是阳光最盛的时刻。但头顶只有层层叠叠的灰黑色烟尘,遮得严严实实,不见一丝光亮。昼夜的界限早已模糊,天地间只剩下永恒的阴霾。远处有火光未灭,映在烟尘上,像一抹抹暗红的血痕。
不见天日?
他收回目光。这种时候,见不见天日,又有什么区别。外面这片天地,早已不是三天前的样子。若说不见天日,此刻谁又见得到天日?
那处溶洞虽深,却比地上更安全。只要安置得当,清理出通风通道,储备足够的物资,未必不能成为一处长久的容身之所。
念头既定,江宁不再犹豫。
法力运转,身形化作流光,向那处地底溶洞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