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太强了。”

　　“强到我不得不再动用一道。”

　　光暗至尊后退一步。

　　他活了百万年，从未怕过任何人。当年与太虚大帝一战，他都面不改色。可此刻，他怕了。

　　四十五道十世印记。

　　每一道，都是一尊大帝的传承。

　　每一道，都相当于一尊大帝全力一击。

　　他刚才接下十道，已经重伤。若再来九道——

　　他必死无疑。

　　“你……你真的不怕死？”

　　陈凡笑了。

　　笑容苍凉，又透着几分洒脱。

　　“怕。”

　　“可我怕的，不是死。”

　　“我怕的是，我死后，这些禁区里的老家伙倾巢而出，吞噬亿万生灵。”

　　“我怕的是，我守了一万年的这片天地，在我死后变成炼狱。”

　　“我怕的是，那些信任我、依赖我、把性命托付给我的众生，在我死后绝望哀嚎。”

　　“所以——”

　　他的左手食指，缓缓点出。

　　“我不能死。”

　　“至少在杀光你们之前，不能死。”

　　一指落下。

　　光暗至尊怒吼一声，拼尽全身力量抵抗。他的光暗法则全面爆发，他的百万年道行全部燃烧，他的本源之力倾巢而出。

　　可没有用。

　　九道十世印记，相当于九尊大帝同时全力一击。

　　他挡不住。

　　轰！！！

　　光暗至尊的身躯炸开，化作漫天灰血。那些灰血洒落大地，所过之处，万物凋零，生灵涂炭。

　　可他还没有死。

　　他的元神还在，他的本源还在，他的意志还在。

　　那团灰蒙蒙的光芒在虚空中剧烈跳动，向远处逃窜。

　　“想逃？”

　　陈凡的声音很轻。

　　可那团光芒却僵在原地。

　　因为它看见，陈凡的右手，又抬起来了。

　　那只右手，食指已经干枯成白骨，但中指还在。

　　中指上，隐隐有纹路浮现。

　　又是十世印记。

　　“不——”

　　光暗至尊的元神发出绝望的嘶吼。

　　“你不能杀我！我背后还有人！比我更恐怖的存在！你若杀我，他们会为我报仇——”

　　陈凡没有听。

　　他的中指，轻轻点出。

　　一指落下。

　　那团灰蒙蒙的光芒彻底炸开，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天地间。

　　光暗至尊，陨落。

　　太苍之巅，死一般的寂静。

　　陈凡依然站在那里。

　　他的右手食指已经完全干枯，只剩下白骨。他的左手食指也干枯了大半。他的脸色惨白如纸，他的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可他还站着。

　　他看向一百零八座禁区的方向，浑浊的老眼中，透着淡淡的疲惫，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第三条鱼。”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中残烛。

　　“有点意思。”

　　然后，他缓缓转身，走回北冥崖边。

　　每一步都很慢，慢得像随时会倒下。每一步都很重，重得像踩在所有人的心上。

　　终于，他走回崖边，盘膝坐下。

　　坐下后，他闭上眼睛，呼吸若有若无。

　　可他的手，依然握着那根钓竿。

　　那滴精血化作的钓钩，依然沉在云海之下，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波动。

　　那波动，比任何时候都弱。

　　弱到几乎要熄灭。

　　可它还在。

　　它还在那里。

　　它在告诉所有人——

　　我还活着。

　　我还在等。

　　等你们来。

　　一百零八座禁区深处，死一般的寂静。

　　无数道目光在黑暗中闪烁。

　　有的目光中充满恐惧。

　　有的目光中充满忌惮。

　　还有的目光中，充满了更深的贪婪。

　　“十世印记……四十五道……”

　　“他竟然藏得这么深……”

　　“可他也快死了……这次真的快死了……”

　　“光暗死了……但还有更老的……”

　　“等……继续等……”

　　黑暗中，无数道声音在回荡。

　　而在最深处、最古老的那座禁区中，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那眼睛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混沌。

　　混沌中，有星辰生灭，有万物轮回，有时间流淌。

　　那是比光暗至尊更古老的存在。

　　那是活了五百万年以上的老怪物。

　　那是连光暗至尊都要叫一声“前辈”的恐怖存在。

　　他看向太苍之巅的方向，眼中混沌翻涌。

　　“四十五道十世印记……”

　　“有意思。”

　　“本座等你。”

　　“等你真正油尽灯枯的那一天。”

　　“你的肉身，本座收了。”

　　太苍之巅，雪又开始下了。

　　大雪纷飞中，那道枯瘦的身影盘坐崖边，手握钓竿，闭目垂钓。

　　仿佛一尊雕像。

　　仿佛一座丰碑。

　　仿佛这片天地间，最后的守护者。

　　光暗至尊陨落了。

　　太苍之巅，那道枯瘦的身影盘坐崖边，缓缓收回点出的中指。他的右手食指已经完全干枯，只剩下森森白骨。左手食指也干枯了大半，皮肤龟裂，隐约可见其下的骨节。

　　但他的眼睛，却微微眯起。

　　他看见了。

　　在光暗至尊身躯炸裂、元神湮灭的那一刻，有两缕极其微弱的气息，从他破碎的本源中悄然溢出。

　　一缕洁白如雪，纯净得仿佛开天辟地之初的第一道光。

　　一缕漆黑如墨，深邃得好似宇宙终结之时的最后一抹暗。

　　这两缕气息细若游丝，轻若无物，在虚空中一闪而没，速度快得连圣主这种另类成道的存在都未曾察觉。

　　但陈凡察觉了。

　　他活了一万年，炼化了四十五道十世印记，他的感知早已超越常人所能理解的范畴。

　　那两缕气息，不是普通的光明与黑暗。

　　那是本源。

　　是光暗至尊耗费百万年岁月，从光暗法则中提炼出的最纯粹的本源。

　　他没有将这些本源融入自身，而是将它们藏在体内最深处，作为最后的底牌。可惜陈凡那一指太快、太猛，快到他来不及动用这张底牌，便已形神俱灭。

　　但他死后，这两缕本源却自行遁走。

　　它们仿佛有灵性，有目的地，有归属。

　　它们在寻找。

　　寻找它们真正的主人。

　　陈凡看着那两缕本源消失的方向，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光明……黑暗……”

　　他轻声自语。

　　“原来如此。”

　　“你不是他们的对手，而是他们的……养料。”

　　与此同时，天地两端，两座尘封万古的先天圣地，同时震动。

　　东极之东，亿万里之外，有一片光明海。

　　海不是海，而是光。

　　无尽的光凝聚成液态，汇聚成汪洋，横亘在虚空中，照耀方圆百万里。这光不炽热，不刺眼，反而温暖柔和，仿佛母亲的手轻轻抚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