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围堵诘问
诺丁学院后院偏坪,空气沉得发僵,压得人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慌,半点风都透不进来。
里三层外三层的学员将院墙根团团围死,一张张脸要么惨白如纸,要么憋得通红,惶急、愤懑、恐惧搅在一起,嘈杂的质问声裹着哭腔,乱糟糟撞在墙上,更添压抑。
所有怒火,所有矛头,没有半分偏移,齐齐对准缩在墙根最角落里的玉小刚。
“玉小刚,你给我们说清楚!自从你踏进学院,全院就没一天安稳,先是你自己武魂古怪得邪门,现在接二连三出事,这一切是不是你搞出来的!”
“外面都传疯了!兽武魂自己离体作乱,人一天天瘦得只剩骨头,源头就是你!你是不是藏了什么邪门玩意儿,故意害我们所有人!”
“我家里捎信来,城外好多人就这么没了,全是武魂离体被榨干了生机,你就是个灾星!”
学员们越说越激动,前排的人攥紧拳头往前逼了半步,后排的人跟着哭喊起哄,恐慌像带刺的藤蔓,死死缠满整个偏坪,拳头一碰,冲突就要炸开来。
玉小刚背靠着斑驳剥落的土墙,佝偻着本就瘦弱的身子,洗得发白的旧长袍皱成一团。他目光躲躲闪闪,脸色蜡黄泛青,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辩解,往日里逢人就侃的武魂理论,此刻半句也憋不出来,只剩满心怯懦和藏不住的心虚,连抬头直视众人的勇气都没有。
“都住手!不准对我师父无礼!”
唐三猛地往前跨一步,张开双臂死死挡在玉小刚身前,把人护得严严实实。
他脸色白得像纸,脸颊凹陷,身形比刚入学时消瘦整整一圈,站在原地都微微发晃,透着藏不住的虚弱。他的蓝银草武魂,早在玉小刚之后,就是学院里第一个彻底离体的存在,此刻那缕蔫软的淡蓝色草影,就飘在他身侧半尺处,没有半分灵动,滞涩、干瘪,和唐三的虚弱状态死死绑定,一动不动,看着格外诡异。
唐三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到发青,看似强硬护持,心底却翻着浓得化不开的纠结与疑虑。他二世为人,修有唐门玄天功,对体质变化的感应,比在场所有人都敏锐百倍。获取魂环苏醒后,他就察觉体质断崖式变差,浑身乏力、精气神飞速流失,起初只当是之前中毒遗留的后遗症,压根没往武魂离体的方向想。
可眼下,自己武魂离体在先,王圣异变在后,一桩桩案例摆在眼前,他再自欺欺人,也明白这场席卷全院的浩劫,绝对和师父脱不了干系。但他自幼被灌输“师徒如父子”的迂腐道理,恪守着愚忠般的封建伦理,哪怕心底已经裂开一道清晰的缝隙,哪怕满心惶恐不安,也绝不容许任何人冲撞、伤害自己的师父。这份执拗到偏执的执念,压过了所有疑虑和不安,逼着他硬撑着站在前面,寸步不让。
“事情尚未查明,你们凭什么一口咬定是我师父做的?我师父是武魂理论大师,绝不会害我们!”唐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虚弱颤抖,气息都不稳,却依旧咬着后槽牙,不肯退后半步。
“理论大师?”萧尘宇拨开人群,怒气冲冲站到最前排,他身为贵族学员领袖,本就心高气傲,此刻眼底满是恨意与鄙夷,“自己的武魂是个没人认的废物,还教出个武魂离体的徒弟,自身都难保,也配叫大师?我看他就是招灾引祸的祸根,今天必须给我们所有人一个交代!”
萧尘宇越说越气,抬手就朝着玉小刚的方向推去,身后学员瞬间跟着起哄叫嚷,混乱声响几乎要掀翻场地,冲突眼看就要彻底爆发。
“这是怎么了?”
一道清冷平静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不算洪亮,却带着一股沉定的力量,瞬间压下了大半嘈杂喧闹。众人纷纷回头看去,只见汪澈站在人群边缘,依旧戴着厚布口罩,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一双沉静无波的眼睛,周身透着疏离,却在这一片慌乱疯挤的人群里,显得格外清醒镇定。
他本是绕回学院打探外界情况,刚到偏坪就被这阵喧闹吸引,费力挤进来,恰好撞见这剑拔弩张的一幕。
别看汪澈先天魂力只有五级,在诺丁城周边已是顶尖资质,再加家世尚可,前些年在周边也经营得小有名气,即便只是学院新生,在众人中也颇有话语权,旁人大多愿意听他的话。
身旁一个相熟的二年级学员慌忙拉过汪澈的胳膊,声音发颤地快速说明情况:“汪澈,可出大事了!唐三的蓝银草早就离体了,他自己都瘦得快脱相了,跟变了个人似的!”
汪澈闻言转头,径直看向唐三,这还是自打他察觉这场异变以来,第一次和这位“位面主角”面对面。
眼前的唐三瘦骨嶙峋,面色枯槁,站着都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唯有一双眼睛,还带着深藏的执拗与韧劲,可这份韧劲,也被虚弱磨得淡了不少。
这家伙本就常年营养不良,又修炼内功压榨体能,底子本就偏薄,再遇上武魂离体抽走生机,哪怕有玄天功打底、资质不俗,也扛不住这般耗损…………
不对!
汪澈心底暗自蹙眉,唐三资质远超常人,又有玄天功兜底,按理来说,底蕴不该撑不住武魂离体,怎么会瘦到这般脱相的地步?
看来这武魂离体的异变,绝不止表面这么简单,背后还有更深层的门道。
不待他深想,二年级学员又连忙指着角落,声音抖得更厉害:“还有王圣!刚才王圣也彻底出事了!那么壮实的一个汉子,战虎武魂一离体,瞬间就瘦成了一把排骨,瘫在地上动都动不了,被他们工读生护着;
那战虎武魂一出来就跟疯了一样,满眼通红要咬人,说是要补能量,被老师们用魂力锁链死死困住,没人敢轻易打散,怕打散了,王圣直接承受反噬没命!”
汪澈顺着指引看去,只见角落处,王圣奄奄一息瘫在地上,原本壮硕结实的身躯,此刻干瘪得只剩一副骨架,颧骨高高凸起,嘴唇干裂泛白,呼吸微弱到几乎看不见,和往日那个壮实的工读生判若两人;
一旁被魂力锁链束缚的战虎武魂虚影,暴躁嘶吼、疯狂挣扎,满眼嗜血戾气。
“这状态,哪里还是武魂,分明就是失了智的野生魂兽。”汪澈跟着父母外出猎魂过,亲眼见过无数被困的魂兽,此刻战虎的模样,和那些野生魂兽一模一样。
看着眼前这群满脸恐慌、盲目迁怒的少年学员,汪澈心底泛起几分真切的怜悯,他缓步走到人群中央,目光平静扫过众人,语气平稳却字字清晰,直接点破要害:“你们这般围堵推搡,情绪越躁动,体内魂力就越紊乱,恐怕会加速武魂离体的速度。”
“接触了染病的人,自身也容易被传染。倘若玉小刚真的是这场异变的源头,你们这般近距离围堵,只会加剧自身感染,让武魂分裂离体来得更快,到最后,只会落得和王圣、唐三一样的下场。”
这话一出,原本躁动的学员们瞬间僵在原地,下意识齐齐往后退了好几步,看向玉小刚的眼神里,瞬间多了浓重的畏惧,再没人敢贸然上前,喧闹彻底停了下来。
汪澈转头指向奄奄一息的王圣,又扫过身侧飘着滞涩蓝银草的唐三,声音沉了几分,给所有人指了条眼下唯一的生路:“你们都看清楚了,武魂离体,会疯狂榨干宿主的体能、生机。
与其在这里互相指责、盲目迁怒,浪费最后能行动的力气,不如趁着还没彻底虚弱到动弹不得,赶紧去食堂多吃高营养的食物,拼命补充体能、囤积生机。”
“这是眼下,我们唯一能自救的笨办法。”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学员愣愣地看着汪澈,再转头看看地上奄奄一息的王圣、虚弱不堪的唐三,恐慌之中,终于多了几分清醒。
萧尘宇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脸色依旧难看,却没再上前滋事,反倒对着汪澈微微颔首,暗含谢意。
他本就是被身边其他学员鼓动着挑头,否则隐隐察觉玉小刚身份不一般,也不会贸然出头,针对后者。
唐三目光复杂地看向汪澈,眼底满是讶异,他浑然没想到,学院里竟还有这样思路清晰、有号召力的人,短短几句话,就稳住乱局、直指核心,这般心性气度,实在难得。他张了张嘴,正想开口道谢。
“你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是异变源头!”
蜷缩在墙根的玉小刚,见围观学员散去、连一旁观望,隐隐支持的老师要么散去,要么转头去照看王圣,没人再逼问他。
方才丧失的勇气竟瞬间冒了头,仿佛又找回了“理论大师”的底气,直接从墙根站直身子,对着正在观察王圣情况的汪澈,恼羞成怒地怒怼出声,脸色涨得通红,满是凶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