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纸钱漂，魂点名

　　2月21日，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老城区护城河。这条河蜿蜒着绕了半座老城，河水是浑浊的墨绿色，表面浮着一层油腻的虹彩。河岸两旁立着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红砖老房，绝大多数窗户都沉在黑暗里，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夜雾中晕开一圈圈模糊的光边。

　　河堤铺着粗糙的水泥板，板缝里钻满了枯黄的杂草，靠近水面的石阶上，更是覆了一层滑腻的青苔，看着就叫人心里发寒。

　　此刻的河边，半个人影都没有。只有风，呜咽着从河道里穿过去，裹挟着河水独有的腥气，还有淤泥腐烂的闷臭味，往人骨头缝里钻。

　　楚瑜、灰狼、山猫三个人，死死趴在河堤旁一处废弃岗亭的后面，身上盖着伪装网，只露出眼睛和枪口，一动不敢动。他们已经在这里趴了快三个小时。腿早就麻得失去知觉，手脚也冻得冰凉，可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岗亭里，林砚坐在一张破破烂烂的椅子上，闭着眼睛，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他面前摆着一张小木桌，桌上摊开一幅巨大的手绘老城区地图，地图上用红笔圈出了十七个点位，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那是近一个月来，江南市所有非正常死亡者的事发地点。

　　十七个人，十七个点，零散分布在整个老城区。可诡异的是，若是把这十七个点用线连起来……恰好是一个不规则、扭曲的圆形。而圆心，正是他们此刻所在的这段护城河。

　　“林先生，”楚瑜实在按捺不住，压低了声音问道，“您确定……是这里吗？”

　　林砚没有睁眼，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可是，”楚瑜低头看了眼手表，声音里带着几分焦灼，“已经两点五十了，还是什么都没……”

　　她的话没能说完。因为河面上，骤然起雾了。不是寻常的自然水雾，而是那种粘稠的、灰白色的、仿佛活物一般的雾，从河中央一团团涌出来，贴着水面缓缓扩散，不过片刻，就笼罩了整段河道。

　　雾里，还飘着光。幽幽的暗绿色光芒，像萤火，却比萤火更冷、更飘忽，看得人头皮发麻。

　　“来了。”

　　林砚缓缓睁开眼。他站起身，走到岗亭门口，目光沉沉地望向河面。楚瑜三人瞬间屏住呼吸，手指紧紧攥住了枪柄。雾越来越浓，河面上的绿光点点也越来越多。紧接着，他们看清了——纸钱。

　　一张张白色的、粗糙的手工纸钱，从浓雾里飘出来，顺着河水，慢悠悠地往下游漂去。

　　一片，两片，三片……

　　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到最后竟像下起了一场惨白的雪，铺满了整段河面。每一张纸钱上，都用暗红色的、似朱砂又似血的颜料，写着一个名字。

　　楚瑜举起夜视望远镜，勉强看清了离得最近的那张纸钱上的字：

　　张建国，男，47岁，2026年1月23日，死于心肌梗死

　　她的心猛地一紧。

　　张建国，是他们分局档案科的老科员，上个月值班时突发心梗，没能抢救回来，死亡时间确实是1月23日凌晨三点左右。可……他的死，和这些纸钱到底有什么关系？他的名字，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纸钱还在源源不断地从雾里漂出来。每漂出一张，雾中的绿光就亮上一分。渐渐地，那些绿光开始汇聚，凝成一个个模糊的人形光团，立在水面之上，脚下踩着纸钱，面朝河岸，一动不动。

　　一个，两个，三个……

　　楚瑜默默数着，不多不少，正好十七个。和那十七名死者，一一对应。

　　“他们……”山猫的嗓子干涩得厉害，声音发颤，“是那些死者的……魂？”

　　“不是魂。”林砚的声音平静却清晰，“是‘名’。”

　　“名？”

　　“对。”林砚死死盯着那些光团，一字一句道，“有人用他们的名字做了记号，定了方位。等时机一到，这些‘名’，就会变成‘锚’，把他们的魂……强行拉回来。”

　　楚瑜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拉回来干什么？”

　　“不知道。”林砚轻轻摇头，“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们待在这儿别动，我下去看看。”

　　“林先生！”楚瑜急得低喊，“太危险了！那些东西……”

　　“它们现在动不了。”林砚直接打断她，“‘点名’还没结束。”

　　话音落，他推开岗亭破旧的门，走了出去。

　　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踩在水泥河堤上，悄无声息。他顺着石阶往下走，离水面越来越近。浓雾更盛，几乎淹到了他的小腿。那些绿光人形仿佛“看”着他，却始终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立在原地。林砚在离水面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脚步，弯腰，从河里捞起一张纸钱。纸钱入手冰凉，湿漉漉的，可上面的字迹却清晰无比，半点没有晕开。他扫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又看向对应的那个绿光人形。随后，他将纸钱翻了过来。纸钱背面，用更小的字，写着一行生辰八字，还有一行……像是咒文的诡异符号。林砚盯着那符号看了几秒，瞳孔骤然微缩。

　　这个符号，他见过。前世，诡异全面爆发后，一些邪教徒，就是用这种符号来标记“祭品”的。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招魂。这是……活祭。

　　用死者的“名”定位魂魄，再在特定的时间，将魂魄拉回来，当成祭品，献给某个未知的“东西”。祭品越多，那个“东西”能得到的力量，就越强。若是十七个魂魄全部被献祭……

　　林砚猛地抬头，望向河面深处。浓雾的最里面，那些绿光人形的后方，似乎有一个无比巨大的模糊轮廓，正在缓缓浮现。那轮廓像一座桥，拱形的石桥，桥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可只是一闪而过，转瞬就隐没在了浓雾里。

　　林砚的心头瞬间一沉。他认出来了。那是“奈何桥”。不是神话传说里的那座，而是邪术仪式中，用来“接引”祭品的媒介。

　　有人在这里，布下了一个小型的“奈何桥”仪式。用十七个枉死者的魂魄做桥墩，用整条护城河的阴气做桥面。然后，在某个特定的时间点——桥，通了。另一边的“东西”，就能踏桥而来。

　　林砚放下纸钱，直起身。他心里清楚，今晚绝不能硬碰硬。

　　仪式已经启动，却还未完成。若是强行打断，那十七个魂魄极有可能瞬间湮灭，也会打草惊蛇，让布下仪式的人有所察觉。他需要更详尽的线索，要查清到底是谁在布这个局，对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他转身，准备退回岗亭。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咚。”

　　一声极轻、却又清晰无比的敲击声，从浓雾深处传来。像木鱼轻敲，又像……有人轻轻敲了一下棺材板。

　　林砚的脚步骤然顿住。他缓缓回过头。只见河面中央，那些漂流的纸钱突然停了下来。它们开始逆时针旋转，越转越快，最后在河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苍白的漩涡。漩涡中心，一样东西缓缓升了起来。

　　是一口棺材。通体漆黑，看不出材质，棺身刻满了扭曲的符文，在绿光的映照下，泛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幽光。棺材没有盖。里面，躺着一具尸体。身着大红嫁衣，脸上盖着一块白布的女尸。

　　岗亭后的楚瑜看到这一幕，差点失声叫出来，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灰狼和山猫的枪口早已对准了那口棺材，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发抖。林砚盯着那口棺材，站在原地，一动未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棺材里的“东西”，极强。比殡仪馆里所有尸体加起来的阴气，还要重上数倍。

　　而且……它醒了。棺材里的女尸，缓缓坐了起来。她抬起手，轻轻揭下了脸上的白布。露出一张年轻清秀，却毫无血色的脸。双眼紧闭，嘴角却微微上扬，像是在笑。下一秒，她睁开了眼睛。没有瞳孔。眼眶里，是两团翻滚不休的浓稠漆黑。她“看”向林砚，嘴角越咧越大，露出一个无声的、充满恶意的笑容。

　　“你……来……了……”

　　声音嘶哑破碎，像是从极深的井底传上来一般。

　　“我……等……你……很……久……了……”

　　林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女尸缓缓从棺材里站起。身上的大红嫁衣在夜风里轻轻飘动，像一团燃烧的血火。她踏出棺材，踩在水面之上。脚下的纸钱自动聚拢，铺成一条路，托着她，一步步朝林砚走来。每走一步，她脚下的纸钱就燃烧一张，化作一缕黑烟，融进浓雾里。

　　“林……砚……”

　　她叫出了林砚的名字。

　　“戏……神……”

　　“系统……持有者……”

　　“重生……之人……”

　　每吐出一个词，林砚的眼神就冷上一分。

　　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你……很……特……殊……”女尸在离林砚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下，歪着头，黑洞洞的眼眶死死“盯”着他，“主……人……对……你……很……感……兴……趣……”

　　“主人？”林砚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的主人，是谁？”

　　“你……很……快……就……会……知……道……”女尸诡异地笑着，“三……月……三……百……鬼……夜……行……开……门……迎……客……”

　　“主……人……邀……请……你……赴……宴……”

　　“赴宴？”林砚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冷意，“赴什么宴？鸿门宴？”

　　“生……死……宴……”女尸一字一顿，“活……着……出……去……你……就……是……客……人……”

　　“死……了……留……下……你……就……是……菜……”

　　“很……公……平……是……不……是……”

　　林砚看着她，沉默了数秒。

　　随后，他开口，语气笃定：

　　“告诉你主人，宴，我会去。”

　　“但菜，谁吃谁，还不一定。”

　　女尸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你……很……狂……”她的声音骤然变冷，“但……狂……的……人……通……常……死……得……快……”

　　“那就试试。”林砚淡淡道。

　　女尸死死盯着他，黑洞洞的眼眶里，那两团漆黑翻滚得愈发剧烈。可她最终，还是没有动手。只是缓缓后退，退回棺材里，重新躺下，盖上了白布。棺材缓缓沉入漩涡，彻底消失不见。纸钱停止了旋转，再次顺着水流缓缓漂流。浓雾开始散去。那些绿光人形，也一个个黯淡下去，最终消散无踪。

　　河面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只有那些还在缓缓漂动的纸钱，证明着刚才的诡异场景，真实发生过。

　　林砚站在水边，望着恢复平静的河面，脸色凝重无比。

　　“林先生！”楚瑜从岗亭后冲出来，快步跑到他身边，语气焦急，“您没事吧？刚才那……那是什么东西？！”

　　“传话的。”林砚沉声道，“也是个……看门的。”

　　“看门？看什么门？”

　　“奈何桥的门。”林砚转身，朝岸上走去，“回去吧，今晚到此为止。”

　　楚瑜还想追问，可看到林砚苍白的脸色和紧抿的唇，终究把话咽了回去。四人回到车上，灰狼发动引擎，SUV缓缓驶离河堤。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沉默许久，楚瑜才压低声音问道：“林先生，刚才那个女尸说的‘主人’……您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林砚轻轻摇头，“但肯定不是人。”

　　“那……‘三月三，百鬼夜行，开门迎客’……是真的？”

　　“真的。”林砚望向车窗外的夜色，“有人在准备一场‘百鬼宴’，时间就在农历三月初三，地点……大概率就在江南市。”

　　楚瑜的脸色瞬间发白：“那我们怎么办？”

　　“查。”林砚语气坚定，“查清楚是谁在布这个局，目的是什么，还有……那个‘主人’，到底是谁。”

　　“可是……”

　　“没有可是。”林砚打断她，声音冷冽，“楚瑜，你记住，从今天起，这个世界不一样了。”

　　“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已经开始把手伸出来了。”

　　“我们得在它们彻底伸出来之前——”

　　“把爪子剁了。”

　　楚瑜看着林砚冷硬的侧脸，用力点了点头：“明白。”

　　凌晨四点，林砚回到了出租屋。

　　他冲了个冷水澡，换了身干净衣服，随即坐到电脑前。

　　开机，登录加密论坛。

　　他昨晚发的那个“明晚八点，殡仪馆。直播”的帖子，已经盖了几万楼，热度直接炸了。

　　可林砚没有细看，直接点开发帖记录，编辑主楼，在七个地址后面，又添了一行：

　　新增：老城区护城河（已探查，发现‘奈何桥’仪式，疑似与‘三月三百鬼宴’有关）

　　点击发送。

　　瞬间，帖子再次被顶到首页，回复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暴涨。

　　林砚关掉网页，清除所有浏览记录。

　　随后，他点开系统面板。

　　【当前任务：处理三起‘异常事件’（2/3）】

　　【任务奖励：解锁新角色‘夜游神’（初级），专注力+15，关注度+10000】

　　【剩余时间：47小时】

　　还差一起。

　　林砚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脑海里，一遍遍闪过今晚在护城河看到的黑棺、穿红嫁衣的女尸，还有她所说的每一句话。

　　“戏神……系统持有者……重生之人……”

　　她知道。

　　她背后的“主人”，也知道。

　　这意味着，对方的情报网，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更意味着，他重生的秘密，恐怕已经暴露了。

　　这很危险。

　　但……也并非全是坏事。

　　对方知晓他的底细，必然会轻视他，觉得他只是个“运气好”的重生者，一个靠着系统横冲直撞的莽夫。

　　而轻视，往往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林砚睁开眼，望向窗外。

　　天边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距离“三月三，百鬼夜行”，还有三十八天。

　　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需要帮手。

　　需要可靠、有能力，且绝不会背叛的帮手。

　　仅凭他一个人，根本对付不了藏在暗处的庞大组织。

　　他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

　　陈诺

　　那是他前世，诡异爆发后认识的人。

　　一个……极其特别的人。

　　陈诺不是觉醒者，没有任何特殊能力，可他是个天才黑客，智商高得惊人，而且极度理性，理性到近乎冷酷。

　　前世，林砚在逃亡路上救过他一次，此后陈诺便一直跟着他，帮他分析情报、制定计划、破解各类加密系统，成了他最可靠的“大脑”。

　　直到后来，他们被围困在一座废弃工厂，陈诺为了掩护他撤离，引爆了身上的炸弹，与追兵同归于尽。

　　死前，陈诺只说了两个字：

　　快跑。

　　林砚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很久很久。

　　随后，他拨通了电话。

　　“嘟——嘟——嘟——”

　　铃声响了七八声，就在林砚以为无人接听时，电话终于通了。

　　那头传来一个慵懒的、带着明显被吵醒的不满的男声：

　　“谁啊……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陈诺。”林砚开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谁？”

　　“林砚。”

　　“林砚？”陈诺的声音清醒了几分，“我不认识你，你打错了。”

　　“你没打错。”林砚平静道，“我知道你是‘Ghost’，暗网排名第七的黑客，三天前刚黑了北美某军工企业的服务器，现在正被国际刑警通缉。”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

　　良久，陈诺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十足的警惕和杀意：

　　“你是谁？想干什么？”

　　“找你帮忙。”林砚说，“报酬你开。”

　　“呵。”陈诺冷笑一声，“我凭什么信你？又凭什么帮你？”

　　“凭我知道你妹妹陈萱在哪里。”林砚一字一句道。

　　电话那头，传来东西摔碎的脆响。

　　陈诺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你……你说什么？！”

　　“你妹妹陈萱，三年前失踪，警方认定是离家出走，但你一直不信。”林砚的声音平稳无波，“我知道她在哪。帮我，我告诉你。”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江南市老城区，平安里小区，7栋703，住着一个叫刘梅的中年妇女，她女儿前段时间精神出了问题，总说窗外有红衣女人。”林砚缓缓道，“你去查查，刘梅的丈夫，三年前是不是在城南工地上过班。那个工地，就是你妹妹最后出现的地方。”

　　陈诺再次陷入沉默。

　　可林砚能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键盘敲击声。

　　几分钟后，敲击声戛然而止。

　　陈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你……你到底是谁？”

　　“一个能帮你找到妹妹的人。”林砚说，“也是能改变这个世界的人。”

　　“……”陈诺沉默了很久，最终开口，“时间，地点。”

　　“今天下午三点，老城区‘时光’咖啡馆，靠窗第二个位置。”林砚道，“带上你的装备，我们要谈的事情，很多。”

　　“……好。”

　　电话挂断。

　　林砚放下手机，望向窗外。

　　天，已经彻底亮了。

　　阳光刺破云层，照在窗玻璃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可林砚清楚，这光芒，照不进世间所有的角落。

　　而那些阴暗的角落里，有些东西，正在蠢蠢欲动。

　　他需要光。

　　也需要……能握在手里的刀。

　　陈诺，会是第一把。

　　但，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多。

　　林砚拿起手机，又拨通了一个号码。

　　这一次，铃声响了很久，始终无人接听。

　　自动挂断。

　　林砚没有再拨。

　　只是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过去：

　　苏医生，今天下午四点，‘时光’咖啡馆，靠窗第二个位置。有事相求，关于‘灵魂’。

　　发完短信，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望着楼下渐渐苏醒的街道。

　　行人匆匆，车流如织。

　　一切，都看上去那么正常安宁。

　　可林砚知道，用不了多久，这份正常，就会被彻底打碎。

　　而他，必须在那之前——

　　做好所有准备。

　　下午两点五十，老城区“时光”咖啡馆。

　　林砚坐在靠窗的第二个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美式咖啡。

　　他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灰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手里拿着一本杂志，心不在焉地翻着。

　　咖啡馆里人不多，只有几对学生模样的小情侣在角落低声说笑，还有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对着笔记本电脑敲代码。

　　门上的风铃叮铃一响。

　　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背着双肩包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他看上去二十出头，头发有些凌乱，脸色苍白，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一看就是长期熬夜没睡好。可那双眼睛却格外亮，透着锐利的审视光芒。

　　他环视了一圈咖啡馆，目光落在林砚身上，停顿了两秒，随即走过来，在林砚对面坐下。

　　“林砚？”他压低声音。

　　“陈诺。”林砚放下杂志，抬眼看向他。

　　陈诺盯着林砚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我查过你。昨天之前，你还是个跑龙套的，穷得叮当响，住在月租五百的老破小里。昨天之后，你上了三次热搜，成了全网热议的‘戏神’，还跟官方搭上了线。”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所以，你到底是谁？重生者？穿越者？还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林砚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你妹妹的事，查了？”

　　陈诺脸色一僵，点了点头：“查了。刘梅的丈夫，三年前确实在城南工地上过班，是钢筋工。那个工地……就是我妹妹最后出现的地方。”

　　他顿了顿，声音发涩：“你告诉我，我妹妹……还活着吗？”

　　林砚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活着，但不算‘活’着。”

　　“什么意思？”

　　“你妹妹三年前不是离家出走，是被拐了。”林砚沉声道，“拐她的人，是一个叫‘往生会’的邪教组织。他们把你妹妹，还有其他几十个年轻人，关在城南郊区的一座废弃化工厂里，进行某种……‘仪式’。”

　　陈诺的脸色瞬间惨白，手指死死攥住桌沿，指节泛白：“仪式……什么仪式？”

　　“活祭。”林砚的声音冷得像冰，“用活人的魂魄，献祭给某个‘东西’，换取力量。你妹妹是祭品之一，可她的体质特殊，仪式进行到一半时出了意外，她的魂魄没有被完全献祭，而是……卡在了生死之间。”

　　“卡在中间？”陈诺的声音止不住地发抖。

　　“对，介于生和死之间。”林砚说，“她的身体还活着，可魂魄不全，成了植物人。她的部分魂魄，被那个‘东西’吞了，成了它的养分。”

　　陈诺浑身都在颤抖，眼睛通红，满眼杀意：“那个化工厂……在哪？！”

　　“已经没了。”林砚道，“三年前，那个化工厂发生‘爆炸’，官方对外宣称是化工原料泄漏，实则是往生会的仪式失败，引发了反噬，整个厂区被夷为平地，里面的人……全死了。”

　　“那我妹妹呢？！”陈诺低吼出声。

　　“你妹妹的身体，被往生会的人转移了，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林砚平静道，“他们留着她的身体，是觉得还有用——她的魂魄虽不全，却和那个‘东西’还有联系，能当作‘媒介’。”

　　陈诺死死盯着林砚：“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说了，我能帮你找到妹妹。”林砚迎上他的目光，“也能帮你，把她的魂魄夺回来。”

　　“条件呢？”

　　“帮我。”林砚道，“我需要你的技术、你的脑子、你的人脉。这个世界要变了，陈诺，单打独斗成不了事。我需要一个能信任的‘大脑’。”

　　陈诺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林砚，眼神复杂，有怀疑，有警惕，可更多的，是被逼到绝境后，孤注一掷的决绝。

　　最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像是脱力了一般。

　　“你要我做什么？”

　　“查三件事。”林砚一字一句道，“第一，往生会。我要这个组织的所有资料，核心成员名单、活动轨迹、资金来源，还有……他们最近在策划什么。”

　　“第二，一个叫‘三月三，百鬼夜行，开门迎客’的仪式。我要知道这个仪式的具体内容、布置地点，以及……主持者是谁。”

　　“第三，”林砚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查一个穿红嫁衣的女尸。她昨晚出现在老城区护城河，自称是某个‘主人’的使者。我要知道她的来历，她背后的‘主人’是谁，还有……他们想干什么。”

　　陈诺听完，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道：“这些事，官方也在查吧？你为什么找我？”

　　“官方有官方的限制，有些事，他们查不到，也不敢查。”林砚道，“你没有限制。而且，你够狠，也够聪明。”

　　陈诺笑了，笑容冰冷：“行。这活我接了。但我有个条件。”

　　“说。”

　　“我妹妹的事，你要全程帮我。”陈诺死死盯着林砚，“我要她活着，完整地活着，回到我身边。如果你做不到——”

　　“如果我做不到，”林砚直接打断他，“我这条命，赔给你。”

　　陈诺盯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成交。”

　　他伸出手。

　　林砚抬手握住。

　　两人的手，都很凉。

　　却握得格外紧。

　　“我需要设备、安全屋，还有……钱。”陈诺松开手，开口道，“设备我自己有，但不够。安全屋要绝对保密，不能被任何人追踪到。钱……越多越好。”

　　“设备和安全屋，官方可以提供，但必须加密，不能留后门。”林砚道，“钱，我有一些，不够的话，我再想办法。”

　　“官方？”陈诺皱起眉，“你信他们？”

　　“不完全信，但现在需要合作。”林砚道，“放心，我会让他们提供‘干净’的东西。”

　　陈诺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咖啡馆门上的风铃再次响起。

　　一个穿着白大褂、外面套着米色风衣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约莫三十岁，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清冷，眉眼间透着医生特有的淡漠与疏离。

　　她环视了一圈咖啡馆，目光落在林砚身上，停顿了一下，随即走了过来。

　　“林先生？”她开口，声音平静，带着医生独有的语调。

　　“苏医生，请坐。”林砚指了指身旁的空位。

　　女人坐下，将随身的公文包放在一边，看向林砚：“你短信里说，关于‘灵魂’？”

　　“对。”林砚点了点头，“苏晚晴医生，市精神卫生中心的主治医师，专攻创伤后应激障碍和人格解离，私下里……也对‘灵魂学’和‘超心理学’有研究，发表过几篇被学术圈斥为‘伪科学’的论文。”

　　苏晚晴——没错，和殡仪馆那具女尸同名，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推了推眼镜，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所以呢？”

　　“我需要你的专业知识。”林砚道，“关于魂魄、附身、仪式，还有……如何从某个‘东西’手里，夺回被吞噬的魂魄。”

　　苏晚晴盯着林砚，看了很久。

　　随后，她缓缓开口：

　　“林先生，我是医生，不是神棍。”

　　“我知道。”林砚道，“但你也清楚，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科学解释不了。”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忽然问道：“你相信灵魂存在？”

　　“我见过。”林砚平静道，“昨晚，在护城河，见了十七个。”

　　苏晚晴的眼神微微一动。

　　“我也见过，”她低声自语，“在我的病人身上。”

　　她抬起头，看向林砚：“你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林砚道，“第一，帮我分析一些‘案例’，包括殡仪馆尸变、护城河纸钱，还有……某些邪教仪式。我需要从医学和心理学的角度，理解这些东西的运作机制。”

　　“第二，”林砚顿了顿，“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找到了某个被吞噬了部分魂魄的人，你有办法，把那些魂魄……‘补’回来吗？”

　　苏晚晴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轻轻吐出一句话：

　　“理论上，可以。”

　　“但需要代价。”

　　“很大的代价。”

　　林砚看着她：“什么代价？”

　　苏晚晴没有回答，反而反问：“你要救的人，是谁？”

　　林砚看向陈诺。

　　陈诺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我妹妹，陈萱。”

　　苏晚晴点了点头，看向林砚：“我可以试试。但前提是，我要看到你所说的‘案例’，还有……那个被吞噬了魂魄的人。”

　　“成交。”林砚道。

　　苏晚晴站起身，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二十四小时开机。有需要，随时联系。”

　　说完，她提起包，转身离开。

　　风铃轻响，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陈诺看着她的背影，低声问道：“你信她？”

　　“她是最好的灵魂创伤治疗专家之一，虽然主流医学界不认可她的理论，可她救过很多人。”林砚道，“而且，她没有撒谎的必要。”

　　陈诺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林砚望向窗外。

　　阳光正好，街道上车水马龙，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

　　可他知道，这份安宁，维持不了多久了。

　　他必须更快。

　　更快地集结力量，更快地查清真相，更快地……

　　做好所有准备。

　　“走吧。”林砚站起身，“带你去见见我们的‘新同事’。”

　　陈诺也站起身，背好双肩包。

　　两人走出咖啡馆，融入街上的人流。

　　而在他们身后，街对面的一辆黑色轿车里，一个穿风衣的女人放下望远镜，拿起手机，低声汇报：

　　“目标与两名陌生人接触，身份已确认。一名是黑客‘Ghost’，另一名是精神科医生苏晚晴。谈话内容不详，但持续时间约二十分钟。”

　　“是否继续跟踪？”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继续。”

　　“另外，通知‘往生会’那边——”

　　“猎物，开始集结了。”

　　“游戏，可以开始了。”

　　（第八章完）

　　【节奏点：护城河纸钱谜案、红嫁衣女尸传话、第一队友黑客陈诺、第二队友医生苏晚晴、幕后黑手初现】

　　【下章预告：往生会浮出水面、第一个“祭品”失踪、林砚团队首次联手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