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菲利普·平等
此时的奥尔良公爵,早已在斯特奈镇的驿站休息完毕,重新寻回了往日的神采,他要以一个精神饱满的样子来面对国王。
他端坐于那辆饰有奥尔良家族纹章的豪华马车中,前后簇拥着数百名国民自卫军的精锐士兵,浩浩荡荡的开向了蒙梅迪。
奥尔良公爵此时志得意满,脑海中已经勾勒出如何以堂兄之威严,训斥他那个一向懦弱的堂弟国王。
旅途漫长而枯燥,车厢的摇晃令他昏昏欲睡。
然而就在他即将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好像有什么东西砸到了他车厢上。
起初只是零星几声沉闷的“啪嗒”,就像有人在敲击车窗。
但很快,这个声音开始变得密集起来,噼里啪啦响声不断。
他以为是小孩的恶作剧,毫不在意的推开车窗,想探出头去瞧个究竟,谁知一片湿漉漉的,黏糊糊的东西竟顺着车窗飞入,正好落在他的脑门上,他抬手一摸,竟然是一片烂菜叶。
“这是怎么回事?”奥尔良公爵立即发出一声惊呼,脸上写满嫌恶,立刻扔掉了这个污秽之物,赶紧关上车窗。
他急忙从怀中掏出手帕,疯狂擦拭额头和假发,仿佛要抹去这突如其来的耻辱。
这一生,他何时受过这种对待?
他冲着车外的车夫厉声吼道:“外面到底出了什么事?”
车夫满是无奈的回禀:“尊贵的公爵阁下,我们此刻已经抵达蒙梅迪镇。然而……镇民们,似乎对我们并不太友好。
他们正朝您的马车,扔腐烂的蔬菜和泥土……”
“不友好?”奥尔良公爵只觉得匪夷所思,声音都高了几分,“他们难道不知道,我是拥护革命的奥尔良公爵吗?巴黎的民众从没这么对待过我!”
车夫接着说道:“他们知道,就是因为您是奥尔良公爵,他们才扔的……”
“这怎么可能?”奥尔良公爵的声音里满是震怒,“这些镇民怎么能如此?还不快让国民自卫队的士兵们将他们拦下!”
车夫低声说:“他们说,他们的首要任务是护送国王返回巴黎,这种事情,他们不管……”。
“荒谬!渎职!这群懦夫!”奥尔良公爵气得浑身发颤,拳头狠狠砸在柔软的座椅上,“他们竟敢如此放肆!”
这时,一颗小土块,竟然从窗缝之间穿入,落在了奥尔良公爵的身上,他慌忙拍打了一下衣服,将车窗关严锁死。
“那就快点赶往要塞!”奥尔良公爵咬着牙说道,心中充满了疑惑,自己究竟何处得罪了这些镇民,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对待他?
当这辆沾满烂菜叶和泥土的马车,终于行驶到了蒙梅迪要塞下,奥尔良公爵强压着怒火,吩咐仆人,进去通报,就说国王的堂兄,奥尔良公爵驾临。
过了许久,奥尔良公爵险些再度入睡时,仆人才回来禀告:“公爵阁下,德·布耶侯爵说陛下很忙,没空见您……”
“什么?”公爵面露错愕,“那可有人出来迎接?”
仆人低声回道:“没有……”
“这帮无礼之徒!”奥尔良公爵气得当即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他从没想过,自己此次亲自前来,竟连半个迎接的人都没有?
拉法耶特呢?他也不肯出来见我?
他径直朝着要塞走去,沿途站岗的龙骑兵们,竟无一人理会他。
到了要塞内,他索性大声喊了起来:“路易!路易!你这是不敢出来见我吗!”
他喊了许久,也没人应答,忽然一只手狠狠拍在了他的肩膀上,惊得他猛地一颤。
回头望去,来人竟是国王,只是瞧着比之前瘦了一些,想来是这段时间忧心忡忡,寝食难安吧。
他刚要说话,只听路易十六突然开口:“哟,这不是激进派的菲利普吗?我瞧着外面那辆沾着菜叶的马车,还以为是镇上给要塞送菜来着,怎么你改行了?送起菜了?
你倒是送点好的啊,全是烂菜叶子,好久没见,你现在好这口了?”
“你!”奥尔良公爵气得一时语塞,竟连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什么你?”路易十六面色一沉,一脸威严,“看来我们伟大的奥尔良家族,已经丢了世代相传的礼教,连面对国王都这么没有礼貌!”
奥尔良公爵听后,非但没有半分羞愧,反而面露自豪:“路易,你别忘了,如今的法兰西,人人平等!所有人都是公民!”
“哦?”路易十六眉毛一挑,“那你不如改名叫菲利普·平等吧!”
奥尔良公爵听到这个名字,忽然觉得路易十六说的很有道理,他一直想与王室家族划清界限,觉得自己的姓氏配不上思想,这个姓氏好,这个路易,书都没白读嘛。
可转念一想,自从见到国王起,他竟一直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完全忘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他猛然回过神,厉声质问:“路易,你怎敢做出这种事情来,竟然从巴黎逃了出去!”
“那你呢?”路易十六反唇相讥,“你不仅逃出了巴黎,还逃去了英国,你觉得,你对得起那些在法英百年战争中牺牲的那些亡魂吗?”
法英两国之间私下仇恨很大,以至于在后来的世界大战时,当法国的动员令传到了某个偏僻的乡间,乡民们激动的说,终于又有机会教训那帮英国佬了,没想到敌人却是德国人。
但在上层贵族之间,两国之间互相流亡的情形倒是很普遍。
路易十六此刻这么说,也是要在气势上压他一头。
两人争论了一会,奥尔良公爵见讨不到便宜,就让路易十六在要塞内给他安排住处休息,路易十六招来了一名龙骑兵,吩咐了几句之后,那名龙骑兵就向奥尔良公爵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路易,这是什么意思?”奥尔良公爵心中不安道。
“菲利普,你不是平等吗?”路易十六慢条斯理道,“这要塞里可容不下你这大人物,这位战士会带你去镇上居住。”
“你!”奥尔良公爵的鼻子差点没气歪了,“好!你等着!”
那名士兵将奥尔良公爵一行人介绍给了杜邦镇长,镇长将他们特意分散安排居住,而国民自卫军则在镇外扎营。
深夜,奥尔良公爵躺在坚硬的床板上,浑身不自在,脑海中想着今天与国王的见面,觉得这位素来懦弱的堂弟,似乎与往日截然不同。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决定明天无论如何都要将国王带回巴黎。
就在他刚要入睡的时候,“咚咚咚”,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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