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万籁俱寂,连月光都变得格外轻柔。
皇城护城骑士团外围守备营内,绝大多数士兵早已陷入沉睡,奔波一天的疲惫让他们睡得格外深沉。只有零星几名哨兵,手持长矛,在营房之间的通道上来回巡逻,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越躺在营房最角落的床榻上,双目微闭,呼吸平稳绵长,看上去与其他熟睡的士兵毫无二致。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此刻他的意识早已沉入那片独属于自己的神秘时间小空间之中。
外界五分钟,便是他苦修一整年。
这片由自身天赋与黑戒力量共同构筑的秘境,是他最大的依仗,也是他唯一的退路。空间内白茫茫一片,没有昼夜之分,没有四季更迭,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元素之力,任由他肆意操控、锤炼。
这些日子在军营安稳蛰伏,林越从未有过片刻懈怠。
他一遍又一遍地熟悉着火、水双系基础魔法,从最细微的魔力流转,到最精准的元素凝聚,再到最流畅的魔法释放,每一个环节都被他在时间秘境中反复打磨了成千上万次。
小火球的爆发力、水流束缚的控制力、水雾术的覆盖范围、火绒术的稳定度……所有初阶魔法,在他近乎无限的魔力支撑与千锤百炼的操控下,早已超越了一阶魔法师的极限,甚至足以与三阶魔法师正面周旋。
可那道由丙等下品天赋带来的枷锁,依旧牢牢锁在他的经脉之中。
二阶,便是他明面上无法逾越的天花板。
境界无法突破,林越便只能在技巧、操控、底蕴上疯狂堆积。他很清楚,这个世界弱肉强食,没有足够的力量,别说重回皇宫接回阿禾,就连活下去都成了一种奢望。
就在他沉浸在修炼之中,心神与天地水火元素彻底交融之际。
轰——!!!
一声足以撕裂耳膜的巨响,毫无征兆地炸开,狠狠砸在整个守备营上空!
整座军营剧烈震颤,床榻摇晃,瓦片簌簌掉落,营房的木质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下一秒便会轰然倒塌。
林越的意识瞬间从时间秘境中抽离,双眼猛地睁开,眸中寒光一闪而逝。
“发生了什么?”
他心头一紧,一股难以言喻的危机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那不是普通的意外,也不是简单的骚乱,而是……致命的危险!
不等他翻身起身,窗外的景象已经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一道漆黑如墨、带着阴冷腐蚀气息的巨型火焰,如同来自地狱的陨石,划破沉沉夜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砸落在军营正中央的演武场上!
那不是林越所掌握的任何一种火系魔法。
不是温暖的火绒术,不是爆裂的小火球,更不是寻常的火焰冲击。
那是暗黑色的魔法火焰,火焰之中隐隐缠绕着丝丝缕缕的紫黑色雾气,落地的瞬间没有产生剧烈的爆炸冲击波,却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诡异速度,疯狂朝着四周蔓延开来。
石质的地面、木质的营房、帆布的帐篷、坚硬的旗杆……
但凡被这漆黑火焰沾染到的物体,没有丝毫挣扎的余地,瞬间便被碳化、腐朽、化为飞灰。
“啊啊啊——!!”
“着火了!好大的火!”
“敌袭!有敌袭!!”
凄厉至极的惨叫与惊慌失措的呐喊,瞬间打破了深夜的宁静,混乱如同海啸一般,席卷了整座守备营。
无数士兵衣衫不整地从营房内冲出来,有的人头发已经被点燃,有的人皮肤被暗焰灼伤,在地上疯狂打滚,可那诡异的黑色火焰却如同附骨之疽,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熄灭,反而越烧越旺,不断吞噬着他们的生命力。
林越躺在床榻上,透过破损的窗户,亲眼看着一名距离最近的士兵被暗焰扫中衣角,不过短短两息,整个人便化作一团黑灰,消散在空气之中。
恐怖!
绝望!
窒息!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林越不是没有见过火焰,他自己便是火系魔法师,可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此霸道、如此致命的魔法火焰。这根本不是用来战斗的火焰,而是纯粹用来屠杀、毁灭、湮灭一切的诅咒之火!
“快灭火!取水!快取水!”
“有魔法师吗?哪位魔法师大人出手灭火啊!”
混乱之中,有人嘶吼着,试图挽救这场灾难。几名反应较快的士兵,提着水桶冲向火海,可水桶里的水泼洒在暗焰之上,不仅没有起到半分作用,反而让那漆黑火焰猛地暴涨一截,火势变得更加凶猛!
看到这一幕,林越几乎是本能地动了。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曾经对他恭敬、与他朝夕相处的士兵,全部葬身火海。无论如何,他也是一名魔法师,掌握着水元素魔法,灭火本就是他分内之事。
林越翻身下床,不顾四周飞溅的碎石与燃烧的木梁,快步冲到营房门口,双手快速结印,调动起体内所有能够调动的水元素魔力。
“水流汇聚——水雾术!”
低喝一声,林越双手向前一推。
磅礴的水汽从他掌心疯狂涌出,化作一片细密而厚重的雨雾,铺天盖地般朝着就近的一片漆黑暗焰笼罩而去。他将魔力操控到极致,力求每一滴水珠都能精准作用在火焰之上。
这是他最熟练、最稳定的水元素魔法,平日里用来灭火、降温、遮挡视线,无往不利。
在场不少士兵看到林越出手,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
“是林越先生!林越大人是魔法师!”
“太好了!有水系魔法,一定能把火灭掉!”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浓密的水雾狠狠砸落在漆黑火焰之上。
然而——
滋——!!
一阵刺耳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骤然响起。
令人绝望的一幕发生了。
林越释放出的水雾,落在那暗黑色魔法火焰之上,非但没有将其熄灭、压制,反而像是燃油倒入了烈火之中,让原本已经蔓延开来的漆黑火焰,猛地暴涨了足足半丈之高!
黑紫色的火舌疯狂翻腾、咆哮,带着更加恐怖的腐蚀与毁灭气息,朝着四周席卷而去。原本还未被波及的几座营房,瞬间被火焰吞没,化为一片焦土。
“不……不可能……”
林越僵在原地,双手微微颤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操控水元素灭火,不是一次两次。水克火,乃是天地常理,是最基础的元素法则。可眼前这诡异的黑暗魔法火焰,完全违背了元素克制规律!
普通的水,不仅无法灭火,反而会成为助燃剂,让火势变得更加恐怖!
“没用的……这不是普通火焰,是黑暗魔焰,水元素根本无效!”
“快跑!快跑啊!没人能挡住这火!”
绝望的嘶吼声此起彼伏。
林越脸色惨白,心头冰凉一片。
他终于明白,这不是一场普通的袭击,这是一场有预谋、有准备、针对整个守备营的血腥屠杀。对方出手便是绝杀之招,根本不给任何人留下活路。
就在这时,数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漆黑的火焰之中踏火而出。
他们身着黑色紧身衣,面部被面罩遮挡,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毫无感情的眼眸。每个人的指尖都跳跃着一簇细小的暗黑色火焰,随手一挥,便是一片火海,一条人命。
这些人出手狠辣、招式致命、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顶尖杀手。
他们没有丝毫犹豫,如同收割稻草一般,对营内的士兵展开无情杀戮。
“放肆!”
一声怒吼炸响。
带队长官周烈,一身戎装,周身三阶魔法师的魔力波动轰然爆发。他双手凝聚起土黄色的防御屏障,挡在几名士兵身前,试图抵挡杀手的攻击。
周烈乃是三阶魔法师,在普通士兵眼中已是高高在上的强者,平日里威严十足。
可在这群杀手面前,却显得不堪一击。
两名黑衣杀手对视一眼,同时抬手,两道漆黑魔焰凝聚而成的火焰箭,瞬间划破长空,狠狠射在周烈的防御屏障之上。
咔嚓——
看似坚固的土系屏障,如同玻璃一般寸寸碎裂。
暗焰顺着裂缝涌入,瞬间缠绕上周烈的身躯。
“呃啊——!!”
凄厉的惨叫仅仅持续了一瞬,便戛然而止。
堂堂三阶魔法师,连还手之力都没有,便被黑暗魔焰彻底吞噬,化为一地黑灰。
看到这一幕,所有残存士兵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连长官都瞬间被秒杀,他们这些普通士兵,又怎么可能活下去?
骑士团团长乃是四阶魔法师,是整个营地的定海神针。可偏偏今夜,团长外出执行任务,根本不在营中。
群龙无首,强者尽灭,再加上无法扑灭的魔焰与狠辣无情的杀手。
绝望,笼罩了每一个角落。
短短一炷香不到的时间。
喊杀声、惨叫声、呼救声,渐渐稀疏、沉寂下去。
鲜血染红了地面,与漆黑的魔焰交织在一起,散发出刺鼻到令人作呕的腥甜与焦糊味。一座座营房坍塌、碎裂、燃烧,昔日整齐肃穆的护城骑士团外围守备营,彻底沦为一片人间炼狱。
同营的伙伴、对他恭敬有加的士兵、曾经挑衅过他的张猛、巡逻站岗的哨兵……
所有熟悉的面孔,尽数倒在了血泊与火海之中,无一生还。
整个守备营,活下来的人,只剩下一个。
林越。
他在周烈被杀的瞬间,便猛地回过神,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怒与恐慌,借着倒塌的梁柱与燃烧的废墟作为掩护,蜷缩进营房最深处的阴影角落,将自己的气息、心跳、魔力波动,全部压制到了极致。
他不能动,不能出声,不能暴露。
他很清楚,以自己明面上一阶魔法师的修为,在这些杀手面前,与蝼蚁无异。只要被发现,下场只会和其他人一样,被魔焰化为飞灰。
林越蜷缩在角落,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与无力。
他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看着一条条生命逝去,看着熟悉的营地化为灰烬,却什么都做不了。他有水火双系魔法,有无限魔力,有时间秘境,可在绝对的实力碾压与诡异的黑暗魔焰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这种无力感,比当年在皇宫被六皇子欺辱时,更加让他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漆黑的魔焰渐渐减弱,开始自动熄灭。
几名黑衣杀手在营地之中来回扫视,仔细检查是否还有活口。他们的目光冰冷而锐利,每一寸角落都不放过,但凡看到尚有一丝气息的人,直接一道魔焰补刀,毫不留情。
确认整片营地再无任何生命波动后,为首的杀手冷冷地挥了挥手。
“祭品足够了,撤。”
几道黑影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之中,没有留下半点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死寂。
死一般的死寂,笼罩着整片废墟。
空气中只剩下刺鼻的焦糊味、血腥味,以及燃烧物发出的噼啪声响。月光洒下,照在一片狼藉、满目疮痍的营地上,显得格外凄凉。
林越在阴影之中,一动不动,又静静潜伏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确认所有杀手彻底离开,再无任何气息残留,才缓缓从废墟之中爬了出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目光扫过四周。
倒塌的营房、焦黑的尸体、燃烧的残骸、碎裂的兵器……
一切都在提醒他,刚才那场屠杀,不是噩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现实。
整座守备营,上下数十人,唯独他一人存活。
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悲凉,涌上心头。
但林越没有时间沉浸在情绪之中。
他很清楚,这些杀手行事缜密狠辣,未必不会去而复返。一旦被他们发现有活口留下,他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必须走!
立刻离开这里!
林越不再犹豫,压低身形,借着废墟与夜色的掩护,猫着腰,朝着军营后方的方向狂奔而去。他不敢走正门,只能选择偏僻无人的小路,全力爆发速度,只想尽快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可他刚刚冲出军营后门不远。
身后,骤然爆发出几道冰冷刺骨的杀气!
“嗯?还有活口!”
“是那个漏网的小子!追!不能让他跑了!”
几道黑影如同闪电般从暗处窜出,正是去而复返的杀手。他们显然是察觉到了微弱的气息波动,瞬间锁定了林越。
林越脸色骤变,心脏狂跳。
他不敢回头,将体内所有魔力全部灌注在双腿之上,速度爆发到极致,疯狂向前逃窜。
可身后的追兵,实力远超于他,每一个都拥有三阶以上的修为,气息飞速逼近,甚至已经有魔法波动在身后凝聚。
一旦被追上,必死无疑!
慌不择路之下,林越只顾着狂奔,根本没有看清前方的道路。
等到他反应过来时,脚下已经一空。
悬崖!
他竟然一路狂奔,冲到了悬崖边缘!
前方,是万丈深渊,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后方,是致命追杀,杀气滔天,步步紧逼。
绝境!
真正的绝境!
前后无路,生死一线。
林越甚至能听到身后追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与冷笑声。
“小子,跑啊,我看你还能跑到哪里去!”
“乖乖受死,还能给你一个痛快!”
没有丝毫犹豫。
林越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与其被杀手抓住,受尽折磨而死,不如搏一线生机!
纵身一跃!
他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朝着悬崖之下,漆黑幽深的谷底,急速坠落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剧烈的失重感席卷全身。
追兵赶到悬崖边,望着下方深不见底的云雾,冷哼一声。
“算你运气好,摔死在崖底,也省得我们动手。”
几人扫视片刻,确认没有任何生命迹象,才转身离去。
……
悬崖之下,密林丛生。
林越在坠落的最后一刻,强行催动残存的所有魔力,在身体表面凝聚出一层薄薄的水幕,作为缓冲。
砰——
一声闷响,他重重砸落在茂密的灌木丛与柔软的泥土之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浑身骨骼仿佛尽数碎裂,剧痛席卷全身,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出。
意识如同潮水般退去。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林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我不能死……
我还要回皇宫……
我还要接阿禾……
视线彻底黑透,林越失去了所有知觉,昏死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
像是过了一瞬间,又像是过了整整一个世纪。
微弱而温暖的光线,轻轻洒在眼皮上。
淡淡的草药清香,钻入鼻腔之中。
身上传来一阵阵温和的触感,伤口处的剧痛似乎减轻了许多。
林越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沉重的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简陋却干净的木屋屋顶,木质的梁柱散发着自然的清香。自己正躺在一张铺着干草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粗糙却温暖的被褥,原本伤痕累累、剧痛难忍的身体,已经被仔细包扎过,敷上了清凉的草药。
床边,坐着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朴实、满脸皱纹的老者。
老者穿着粗布麻衣,手上还沾着些许泥土与草药碎末,看上去像是一个常年在山中采药的老农。他看到林越醒来,原本略带担忧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憨厚而温和的笑容。
“年轻人,你总算醒了。”
“我是这山下的采药人,昨天在崖底采药的时候,发现了你,就把你带回来救了。”
老者一边说,一边端起床边一碗温热的清水,递到林越面前。
林越喉咙干涩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轻微的疼痛。他微微侧过身,艰难地接过水碗,小口小口地喝了下去。
温暖的水流滑过喉咙,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不少。
他看着眼前这位救了自己性命的朴实老者,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