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血寂寒潭,师姐断足
汤剂房今年的产量并不是很理想......
眼看着年关将至,张端心里正在发愁,本欲找姐夫帮着走走门路疏通一下,谁知陈石泉自己也是一堆烂账,无暇管他。
只是交代自己,留意工房内,是否有人想要那血寂寒潭管事一职,只要不低于八千符钱,都可以谈谈。
“水影峰上,谁不知道那血潭的凶险,又刚死了人,就算每月符钱给的多些,也没有几人愿意花钱去买那要命的管事,这开价未免太高。”
但姐夫之命,不可不上心,所以中午才在席上商议,命几个管事在工房内多留意。
可巧碰见江回,才想起此人身受重伤,应该正愁前路才对,又见他尚有符钱来云水楼奢侈,心道说不定能敲这废人一笔。
故此,才屏退众人,给他单独说话的机会。
张端听江回坦诚直言,又看破了他与那堂倌的小动作,知道此人行事稳妥,心机与诚意都有,竟不似往日那鲁莽之人,以后或有用处。
当下已然隐隐决定,只要接受自己的开价,那血潭管事一职,就赏给他了,也算是在陈石泉手下留了一个自己人,权当是废物利用。
当然,最重要的其实是:‘这小子整天和宋明月缠在一起,把他调到血潭去,我也省心,要是他再不小心掉到那血潭里去,那就更妙了。’
谁想那江回不仅接受自己开出的九千符钱价格,竟然还比以前懂事不少,又单独向自己奉上一千符钱。
只说些什么“执事从中劳苦......”,“入门五年,全部身家奉上,望周全此事”的话。
“废人说废话!我岂是那收钱不办事的人?”
......
血寂寒潭,位于水影峰山麓,靠东南的一处林间,距离杂役院并不是很远。
日渐西斜,林内白雪返照,光影斑驳。
血潭十余丈之外有一处小宅院,为管事之居所。
不过平日他也不回房,只在血潭边清理出一片空地,于此修炼。
此刻,江回正趺坐于蒲团之上,运转周天,行那《清虚养脉法》之妙法。
“一万符钱买个修行根基,那可太值了!”
江回只是在此养脉七日,受损根基竟然已有所恢复,照此进度,确实不过二十一日,便可尽复。
“况且这张端本是我的上司,自己现在‘升入’其他房内做‘管事’,人心复杂难言,不可不防,多花些符钱,也是有必要的。”
四十九轮小周天运转已毕,江回收功起身。
这里的差事并没有之前想的那么糟糕,每日只在未、申之间,各房杂役才会陆续来此,将废料倾倒于血潭入口处一方空地之上。
不过血潭确实危险,这次又死了人,峰内特地恩准新任血潭管事,每月可半价购买土烬峰所产“搬运符”十道。
每道符箓足可使用三日,不必再像以前一样,纯靠人力,劳苦又危险。
江回每日行法完毕之后,便借着此符,搬运废料,销于潭中,不过戌时,就能结束一天之工。
之后直到次日申时,时间皆由自己支配。
“除了血寂寒潭的危险之外,还算是个不错的工作。
不过,这危险相比其功效来说,也就不算什么了。”
江回在此已有七日,这两日却隐隐发觉,以《清虚养脉法》运转周天之时,血寂寒潭的作用似乎并不止是有修复根基之效。
“自到此处以来,那条飘荡在体内的虚脉,竟渐渐充盈起来。
虽然缓慢,差点未曾发觉,但其效用确实存在,与别处不同。”
这也算意外之喜。
“看来除了内门主峰,这里就是我最好的修炼之地了......
只是如今别说是内门,就算想进外门,只怕也是千难万难了。”
宗内确实破格收录过一些年龄较大的弟子进入外门,但他们都是各有机缘,属于不可复制的例子。
如今江回想要以残损之身进入外门,谈何容易。
“前路尚远,不可泄气,当下应该尽快修复根基,回到原有修为,再有那三道符箓在手,宝鉴暗中配合,倒也不怕那华尘、王啸。
只是王啸的那个殿主爷爷,我并无底气对付,虽然现在他并不知此事,但以后必然也是个大麻烦。
想我只是一名小小管事,就算能杀了华尘,可又如何能扳得动殿主那等大腿?
看来还是得寻个靠山,借力打力为妙。”
江回脑海中思绪翻涌,考虑良久觉得还是早做打算为好,念头一起,当即问道:
【恭问宝鉴,医仙殿殿主王滕素来为人如何?其在门内可有与他修为、势力相当的对手?】
【此事可问】
【……】
此问牵扯到炼气九重以上的修士因果,耗时不短,江回也不再管它,便往林外走去。
血潭入口处有一座六角亭,当中摆着一副条案,上面笔墨纸砚齐全,江回正坐于案后。
不多时,各房便陆续来人,冷清的血潭之地稍微热闹了一些。
“江管事,这是今日第一批废料,约莫二百余斤,有劳了。”
这是炼丹房的杂役弟子杨智,带着另外两个半大小子,各牵一头毛驴,在亭外拱手行礼。
“好说,我这就给你开条子。”
说着,便执笔勾画,扯出一张条文,递给上前的杨智。
杨智接过,便示意那两个小子卸货,自己又冲江回道:
“另有一事,陈执事让你明日一早,去炼丹房听训。”
“每月例会还有五日才开,不知明日所议何事?”
“执事只让我告知你,其余我也不知。”
杨智传完命令,也转头准备去卸货,想了想,又近身对江回耳语:
“我看江管事还是做些准备为好,这几日,陈执事心情不佳啊。”
“多谢提醒,杨兄可知为何?”
江回一向不白问,说话间,一张符钱已悄然飘入杨智袖中。
杨智也心照不宣,一脸严肃:“江管事可知近日前线战事?”
“倒是听说了一些,是不是伤了几位师兄?”
杨智面色又是一沉:“何止于此!前几日,天衡剑宗竟然又出动一名炼气十重的大修,领着一队人马,偷袭我宗前线据点,当场灭杀了我宗一位炼气九重的镇守师兄。
常驻前线的几位六重以上的师兄,也是身负重伤而逃,至于其他几名五重修为的师兄师姐......”
杨智说着,不禁一脸悲恨交加。
“想我那薛师姐年方二十三,就已炼气五重,更有天人之姿,如此绝代人物,竟落得个容貌尽毁,左腿被斩的下场,
我真是......恨不能伤在我身!”
说到受伤的师姐,他更是面露悲伤怜惜之色,哽咽难言。
江回听着,没工夫搭理杨智的怜香惜玉之情,只是心中凛然。
大晋域内,除了凡人所居之地以外,山川湖海,修仙宗门林立。
中型宗门以上,都是广占法脉,建宗立道。
至于那些小门小派,则顺势而为,各有依附。
天衡剑宗在广袤无疆的大晋域内,地位超然,凌驾于众多宗门之上,现今的大晋人皇宗族,就是由上代天衡宗主扶持起来的。
大晋皇族谁也不得罪,约定仙凡两立,定期向几个大宗门输送人口资材,除此之外,互不相扰。
只是每年向天衡剑宗贡献的年轻人材,却比给其他宗门的加在一起都要多。
如今之势,天衡剑宗已然称霸大晋修行界,不断乘势侵吞中型宗门之法脉。
圣玄宗无奈,只得加入南部九宗联盟,共抗天衡剑宗,勉强有均衡之力。
如今前线竟然有此重大变故,看来这稳定的局面已然维持不了多久。
江回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只得再次拱手:
“此事重大,多谢提醒。
人各有命,还请杨兄保养己心,莫要过度伤感。”
杨智听闻,拱手还礼:“多谢江管事赏的符钱,我们正在为师姐筹集符钱,好续接左腿,治愈容颜......不胜感激。”
说着,还一脸泪眼婆娑的看着江回,似乎有所期待。
江回愕然:这不会是想拉我下水吧?
只能装作不懂,抱拳道:“祝薛师姐早日恢复天人之姿。”
杨智见此,也只能收拾表情,转身走了。
望着他犹自抹泪的背影,江回喃喃自语:“你这么伤心,又是鼻涕眼泪,又是筹集善款的,可那薛师姐她知道你是谁吗?”
......
忙碌两三个时辰,江回吃过晚饭又洗漱一番,坐在床上休息。
“不知明日是凶是吉,还是有必要问一问的。”
【恭问宝鉴,明日炼丹房议事所为何事?于我是凶是吉?】
金色字迹瞬间显现。
【此事可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