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峰主公断,外门席位
时当正午,层云似乎体恤弟子,竟让开了几道缝隙,日光垂落,好似长者慈爱之眼神,微带暖意。
各房杂役弟子,或三五成群,或默然独行,都从山腰处的各个工房之中涌出,汇聚在一片青石坪地上,旋即又涌入伙房饭堂。
而在这道杂役“洪流”之中,一辆摆着尸体的驴车,就像是礁石一般,伫立在青石之上,分割人群。
“哎哟!这不是医仙殿的华管事吗?怎么死在这了?”
“被劈成这样你都能认出来,不愧是炼气一重大圆满!”
“哪里哪里,我只是认出了他左手上纹的这条黑蛇而已......”
“赵兄请了,我也认出了他,这条‘黑蛇’可是钻过不少无知少......”
“嗨,那对他来说,都不算干坏事,你可知采药房的陈术?前些日子就是被他给害了......”
“原来是他?那陈兄弟是个实在的,我在他那买过野味,价钱可比其他人公道多了,可惜,竟被此人给害了!”
“是啊,不过是赔了四千符钱,剩下那孤儿寡母的,往后又当如何?”
“哦?师兄若有意,倒不如......”
一大群人围在旁边看热闹,小声小气,三言两语,皆是在议论华尘的恶行。
又有一名面容冷峻的青年问道:“这位师兄,请问你们为何将这华尘的尸身摆在这里?”
守在一边的炼丹房杂役还未及回答,就有一道声音,清晰无比,随风而来,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此人素有恶名,昨夜更是意图袭杀血寂寒潭江管事,好在江管事命不该绝,奋力抗击,陈执事及时出手,恶徒终于伏诛。”
说话的是张端,他本不想再管江回的事,但是陈石泉派人去请,他身为在场人证,也是不得不来。
“这张端,还真是春秋‘语法’......不过这样也好,他这么说,其他人只当是陈石泉杀了华尘,我也好不显于人,倒是更稳妥些。”
众人感应方位,皆看向来人,正是陈石泉、张端和江回三人,众弟子自觉为三人让出道路。
陈石泉和江回在人群中间站定,张端则指着华尘的尸体,扫视众人:
“想来尔等应该都认得此人,他是医仙殿金创房的一名管事,历来是个凶恶惯了的。”
他话说完,人已转到陈石泉身后站定。
陈石泉会意,知道他不愿提及王啸,便接过话头:
“此人虽然凶恶,但从来只是欺压杂役,盘剥于人,却也没有暗害管事的胆量......
昨夜行凶之人,并非只有他一个,还有一名主凶,已然逃窜。”
众杂役、管事闻听此言,轰然炸开,顿时议论起来。
“原来如此,我刚才就在寻思,平时祸害他们工房的杂役也就算了,又怎么敢对一位管事动手的?”
身旁一人小声地说:“钱管事你有所不知,他们俩本就有仇。
两个月前,就是华尘的‘公子爷’把这个江回,哦,把江管事给打成重伤的,听说江管事被打得根基尽毁,成了废人一个......”
“哦?华尘的公子爷?难道是医仙殿的王啸?”
“哎哟,钱管事慎言呐!”
“我也是老资历了,什么没见过?他敢做,我不敢说?”
见钱管事如此刚猛,说话那人赶紧闭了嘴,退到众人身后,观瞧动静。
另一人挤上前来:
“钱管事什么都见过,那你说这事儿会怎么了结?”
“还能怎么了结?无非就是安抚几句,再给点甜头罢了,这种事我见得多了。”
又有其他几人暗自耳语:
“前段时间闹得挺大的,谁不知道?我看这主凶八成是那位少爷。”
“那还用说?江回这莽子虽然得罪过不少人,但也只跟那位有要命的过节,别说八成了,我看啊,十成十!”
“那是‘江管事’,你小声点,就算是买来的官,那也能压死你。”
“怕什么?我马上也快炼气二重了,莫欺一重穷!”
没多久,该说该问的,也都差不多了,众人议论的嗡鸣声逐渐减小。
陈石泉适时开口:
“大家猜的不错,这个主凶正是医仙殿殿主王滕之孙,王啸!”
众人又是一阵嗡鸣:
“我可没猜!”
“苦也。”
“赶紧吃饭去!”
“......”
陈石泉话语未停,朗声道:“我现已将此事禀明药仙殿殿主,他老人家已去面见峰主,想必峰主自有公断。”
一听事情已经闹到了峰主那里,有人心生恐惧转身便走,有人幸灾乐祸笑意更浓,有人望向峰顶,有人奔向饭堂。
更多的人则是就地等待,互相耳语,议论不止。
不负众望,没过多久,众人便眼看层云卷动,耳闻钟磬之音,
就有一位身着玄金道袍的外门弟子,架着飞鹤,降下云端,落在一座阁楼之上,俯视众人。
炼气四重的外门师兄当面,一众杂役弟子恪守门规,当即拜倒,管事、执事也都躬身行礼。
来人面色沉静:“陈石泉何在?”
陈石泉应声而出,再行一礼:“正是在下!有劳韩师兄大驾,我心惶恐。”
韩师兄开口,声蕴灵力,众人皆能听清:“不必如此,我奉峰主之命而来,命你等散去。”
陈石泉心知必有说法,故而发问:“只是不知此事作何决断?烦请师兄相告。”
韩师兄微微点头:“峰主查问过两位殿主,已有公断。
那华尘素来就是个凶恶贪婪之人,见江回一人独居血潭小院,一时起了贪念,意欲戕害同门,抢夺财物,业已伏诛。
外门弟子王啸驭下不严,识人不明。好在及时赶到,阻止华尘,使其未能作恶。
此事,王啸功过相抵,只罚他于洞府之内闭关,不入炼气三重,不得出关。”
杂役弟子们不敢议论,只在心中腹诽,交换眼神,都是一副听了“鬼话”的神情。
却有几个胆大的管事之流,向来自怜没有家族依靠,本就看不惯这些世家子弟,便假意自言自语:
“还真是‘树大好乘凉’呐!”
“纵恶行凶,竟然只有这点惩罚?”
“这哪是惩罚,分明是给护起来了。”
“......”
韩师兄也不发怒,只是催动灵力,拂过众人,那几人便都住口不言。
“休要胡言,峰主岂会徇私?”
韩师兄又看向陈石泉:“江回何在?”
陈石泉让开一步,江回上前应答:“血寂寒潭管事江回在此,见过韩师兄。”
韩师兄见江回答话,面色倒和善起来:“药仙殿弟子江回,前日因伤之故,未能选入外门,今日又因华尘恶行无端受创,我圣宗对弟子向来关爱有加,承蒙峰主圣恩,赐予江回盈经丹一枚,聚气丹一瓶,以助内养。”
最后一句话说出,瞬间又是一阵嗡名声。
“噫!这江回可是发了,盈经丹,那可是专供正式弟子的丹药,似我等这般,花再多符钱也买不着啊。”
“可不是,这盈经丹可是正经的中品丹药,正是破关冲击时的最好助力,一枚就要一万符钱!”
另一人接着感慨:
“别忘了还有那一瓶聚气丹,虽然只是下品丹药,但一瓶也得六千符钱,啧啧啧......”
有人牙酸,泼起了冷水:
“我看也未必是好事,他一个废人,如何能守得住这两样东西?只怕会惹祸上身呐。”
“放屁!这分明是李殿主给他求来的,更是峰主亲赐,谁敢染指?”
“......”
“钱管事,你见多识广,可曾见过这种赏赐?”
“哼,我当然是见过的,不过却是赏给外门师兄……”
“这伤受的可太值了!这下江回也不能再说什么了。”
江回耳听得众人所说,暗自一笑:“确实不少,但还不够。”
韩师兄面露微笑,似乎众人的反应,正是他想看到的,当即又声闻于人:
“峰主洪恩,何止于此?
尔等听清,峰主已允诺于李殿主,若是三个月内,江回能够迈入炼气三重,便可开恩,授予他外门弟子席位,以求大道!”
说着,韩师兄大袖一挥,便有两道光华,裹着一方锦盒,一尊玉瓶,徐徐落在江回身前。
就有那喜欢揶揄别人的,又用肩膀拱着“老资历”问:
“钱管事,您见多识广,可曾见过这种恩赏?”
钱管事哪还说得出话?
外门席位!
闻听韩师兄所言,在场之人尽皆心中震动!
只因圣玄宗人尽皆知的铁律:十八岁之后才踏入炼气二重,外门便不再收纳。
虽说江回根基损毁,大道无望,但是能入外门,成为一个正式弟子,也好过在杂役院浑浑噩噩牛马一生。
江回本已错过最后机会,如今却得了这么一个天大的恩赐,怎不令人愕然。
一时间,众人竟然不似先前那样议论纷纷,都只是目瞪口呆,盯着江回。
余光瞥见众人神色,江回这才拱手谢过韩师兄,双手接过锦盒玉瓶,又向着峰顶方向躬身而拜:“江回拜谢峰主,拜谢殿主。”
韩师兄传完真人之命,面色更加平和下来,看着江回微带笑意:
“江师弟,此番你有此机缘,虽有李殿主从中周旋,但终归是峰主大开圣恩,将这泼天机缘赐予你,江师弟可莫要负了峰主的厚恩呐。”
江回抬首,不卑不亢:“师弟谨记,多谢韩师兄提点。”
韩师兄微笑颔首,又和江回寒暄几句,便不多停留,驾鹤而去。
陈石泉等人行礼,目送韩师兄冲破层云。
而江回,只是虚抬双手,双眼观鼻,凝神于宝鉴之上,心中暗忖:“虽有宝鉴相助,但是这一路谋划周旋,倒也真是耗神费力啊!”
宝鉴紫波浮动,依旧似那古井微波,一段金字正慢慢消失。
细看,竟是五十多日之前,江回在血潭所问。
【恭问宝鉴,医仙殿殿主王滕素来为人如何?其在门内可有与他修为、势力相当的对手?】
【此事可问】
【王滕为人素来阴毒狠辣,老谋深算,上迎峰主,下欺所属,是水影峰峰主制衡药仙、魂仙二殿的得力帮手......】
【势力相当对手:药仙、魂仙二殿殿主......药仙殿殿主李渊空,其人以己为先,利益至上......】
“谁说李殿主为人以己为先了?这不是非常替我考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