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恶犬扑食,运筹帷幄
却说那道人影,哪会是别人,正是华尘。
今日下工后,他如往常一样,早早地进了云水楼,去给唱小曲儿的溪柳师妹捧场。
说来也怪,吃了饭食,听过几场小曲儿之后,忽的身体一阵颤动,然后只觉这一切都索然无味。
又想起家里的娘子此刻正如往常一样,在烛火中盼着自己回去,莫名其妙的,就出了云水楼。
一路上,只是想着自己早已腻味的娘子,那样貌、身姿,又逐渐和王啸身边的那名轻纱侍女融为一体......
正自幻想之时,猛然看见江回在雪地里缓步而行。
华尘虽无神识,却能感知到江回身上灵力的增进,这绝不是炼气一重该有的状态!
浑浑噩噩中突然见此变故,不禁惊呼一声。
又瞬间清醒,赶紧止住呼喊,飞掠而走,一路施展轻身之法,直至进了家门,方才停住。
“不对啊,我跑什么?算了,总不能在杂役院跟他动手。”
“炼气二重!不杀,我寝食难安啊。”
华尘杀意渐起,冷静下来,又想:
“不对,就算杀了他,我也没甚好处!不若禀报王师兄,让他去收下那厮当狗......”
忽一阵寒风吹进院子,钻进华尘的脖子里,冷得他一激灵,便又清醒过来:
“也不对,终究是个祸害,王师兄若是将他收下当狗,那我当什么?
还是先去找王师兄讨些赏赐,再来灭杀这厮!”
......
云海之上,洞府门前,华尘俯首。
通报姓名之后,华尘便盯着府门,满眼期待之色,谁承想,今日开门的竟是个面白如玉的童子。
‘不是,我那仙女妹妹呢?’
被童子引入内室,很快,他就看见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位轻纱侍女......
只不过,此刻她睁着眼躺在石台上,已没了生机,半透轻纱,遮不住她毫无血色的身体。
而王师兄,正坐在轻纱尸体旁边的榻上,不急不慢的整理衣襟。
华尘不敢再看,俯身而拜:“华尘拜见师兄。”
“起来起来,说了多少次,你我师兄弟之间,不必行此大礼,坐罢。”
“多谢师兄,师兄虽然年少,却宅心仁厚,体恤后学,我折服于师兄风姿才能,不得不拜。”
华尘虽然因侍女之死呆了一瞬,但也不忘拍马屁,看那王啸神情,也似受用。
“说吧,又有何事?”
当下华尘便把自己那日拜见之后,前去试探江回,直到昨夜撞见,看破他炼气二重修为之事全都说与了王啸。
“故此,特来禀告,望师兄决断。”
王啸越听越惊,心中也是寒意渐起,冷笑一声:“江回,看来我真是小瞧你了,确实不是一瓶补气丸就能打发的。”
想了想,又语气轻松地对华尘说:
“你也不必慌张,想他回到二重应该没有多长时日,而且他根基已绝,就算勉强回到二重,可修为肯定是不如你的,你去把他除了便是,
要是担心留下痕迹,被宗门责罚,你大可以把他尸身扔进那血寂寒潭,岂不干净?”
华尘赶忙作揖:“师兄,您也知我修为,自从迈入二重,我便没有什么增进,和那江回死斗,我......我并无必胜把握。”
王啸心知他是故作此态,以求赏赐。
“我叫你平日切莫沉迷女色,要勤于修炼,你从来不听,如今倒知道自个的不是了。”
听着王啸训话,华尘暗自瞥了一眼石台上死不瞑目的轻纱侍女,心下腹诽,面上却是唯唯之色。
“也罢,你若是能把此人收拾干净,我有一法,可保你迈入三重,到时再给你一个执事的位子坐坐......
虽然使用此法之后,此生修为至死也不会再有寸进,但是对你来说,也是个好归宿。”
华尘知道,此生仅凭他自身资质,绝无可能迈入三重,更别提当上那梦寐以求的执事大人。
见王啸有此承诺,正是自己心中所求,哪有不应的道理,当下纳头便拜,口呼恩德。
“师兄放心,华尘誓死效命!”说完,转身便欲退下。
“等等......”
听见王啸开口,又赶忙转身回来。“师兄还有何吩咐?”
王啸用脚踢了一下地上的侍女,温和一笑:
“上回见你对我这侍女颇有青眼,今日大吉......我便做媒,把她许给你做妾,快把她带回家里,入洞房去罢。”
华尘听他前半句,已吓得跪倒在地,又听他后半句,不禁呆愣当场,饶是他手上也有几条人命,但却从没有做过这等事情。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
王啸微笑,用脚轻轻一推,那轻纱侍女便滚下台阶,杏目圆睁,却似活人,与他四目相对。
“快去!”
......
华尘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出了洞府的,清醒时,发觉自己正背着美人尸身,行走在云气之间。
一个激灵,华尘猛地抖落背上的尸体,跳将开来,就欲奔下山去。
跑了几步,又回头想:“将她丢在此处,若被发现,平白给师兄惹了麻烦,也是我的不是。
况且,就此丢了,也有点可惜......”
如此,又返身,将那侍女尸身扛在肩上。以防碰见其他师兄弟,便不走大路,钻进了树林深处,找那小路,寻机毁尸灭迹。
林间无人,唯有风雪,华尘背着“温香暖玉”奔了一段,渐觉燥热,右手不禁摩挲起背在身前的冰凉轻纱。
手上触感,只觉尚未完全冻硬,若引灵力周转,或能暂复柔体......
约莫半个时辰后,华尘便满面春风地出现在山腰的一条小路上。
“耗费我一道火弹符,不过倒也值了,值了。”
虽有些许心疼那道火弹符,但心中回味,又觉物有所值。
“还得去一趟土烬峰,虽说只是对付一个刚刚到二重的废人,但还是小心为上,再添几道符箓,以防万一。”
心中盘算着,就下山直奔土烬峰而去。
......
却说华尘离了洞府之后,王啸便吩咐侍从:“派个人盯着他,一有动作立刻报我。”
身边那位面白如玉的童子开口问道:
“公子,我看这华尘并不是什么可靠之人,况且只是对付一个杂役管事,就算迈入二重,那也只是个根基已毁之人,公子何必许以重赏?”
王啸对这童子似乎颇有尊重,微笑回应:“我怎会不知,这华尘并非可用之人?
然而眼下,水影峰上,魂仙殿和药仙殿沆瀣一气,两家势大,投靠者众多。
那李渊空又总是与老祖作对,处处找茬,要不是有峰主偏袒,只怕老祖日子也不好过啊......”
童子疑惑:“那这和华尘又有何关系?”
王啸看着童子,又从榻上长身而起,双手背后,似有谋划已成之感:
“你沉于修炼,诸事不问,短于计谋......
我行此事,旨在为我医仙殿立威而已。”
见童子懵懂,王啸继续说:“若华尘真能灭杀江回,就算明面上与我无关,众人心里也都会知我威名。
若华尘办不成此事,那就是他华尘因私仇而欲袭杀同门,我王啸恰好路过,扫奸除恶,虽灭杀行凶之人,无奈江回却不幸重伤身亡!
这,听起来是多么的顺耳。
无论如何,此番我定能给老祖挣个脸面!”
王啸越说越兴奋,自觉仿佛那人世间运筹帷幄的将帅之才,
却不曾看见石台之下,那童子无奈的腹诽神情:
“为了一个废物杂役,闹这么大动静......
莫要说替老祖挣脸面,只要别再给师父他老人家惹什么麻烦,那就谢天谢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