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根基尽毁,问鉴鸿蒙
西华洲。
寂空山,圣玄宗。
云海峰林,朝霞映雪。
水影峰山腰处的杂役院内,江回悠悠醒来,躺在床上,有些恍惚。
目光环视,屋内摆设古色古香,既熟悉又陌生,感觉似在梦中,却又像是如梦初醒。
裹上棉絮道袍,下床推开窗户,寒气微微袭来,顿时精神为之一振。
“江哥,你不继续躺着,起来做什么?”
院门外一人呼着白气走了进来,乃是和江回同屋的顾冲。
他手里提着个木盒,远远地笑着打招呼。
“我比前几日可好多了,下床活动下筋骨。”
江回微笑回应,转身打开房门。
顾冲点点头,说话间已经走近:“那也得多躺会,你被毁了一条经脉,这根基损毁可不是什么小伤病,就算已经休养了个把月,也还是得注意点。
唉,王啸这厮仗着他那殿主爷爷,竟敢下死手,真是......”
他越说声音越小,反应过来不该说这些,慢慢不做声了。
走进屋子,把木盒放在桌上,又强打起精神,笑着对江回说:“不说这个,来来来,给你带了一碗米粥,五个肉包,你快趁热吃。”
他边说边把食盒打开,端出冒着热气的米粥肉包。
江回赶紧接过:“多谢了,这些日子真是多亏你们的照顾,这几日......”
还没等他说完,顾冲就摆摆手:
“江哥,我刚来水影峰的时候,还是你带着我做活的,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有人欺负我,也是你帮我出头。
现在你重伤还没好,我也只不过是送点吃喝,有什么好谢的?”
江回听他这么说,也不作态了,只是拱手,说些什么‘承情’,‘谨记’之类的话。
顾冲看在眼里,只觉得江哥这些日子似乎变了不少,变得稳重、冷静、聪明......了起来?
受伤之前的江哥,虽说是水影峰上数得着的俊朗少年,对大院里的几个人也很好,可在外面为人行事却十分鲁莽,有着一股子狠劲。
要不然也不会惹到王啸那个“三世祖”,被他抢了外门推荐席位,毁了一条经脉根基,好好的炼气二重修为也跌落到一重。
好在我圣玄宗,虽然被世人称为魔门,却从来没有魔道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做事方式。
江哥虽已大道无望,但只需向宗门上交自己一半的符钱积蓄,且往后每月做工的符钱减少五分之一,他就可以保留杂役弟子的身份,继续在水影峰做工。
我圣宗真是有仙门气度!
顾冲心中感叹,手上的食盒已经收拾好。
“江哥,我上工去了,你吃完继续躺着,晌午我再带些吃的回来。”
不等江回反应,就跳出屋门,踏着被踩实的积雪,打着出溜滑走了。
“慢着点。”
风雪已住,寒意不减。
江回关上房门,坐在桌前,手指轻点着那五个肉包:“圣玄宗,水影峰,杂役弟子,王啸,根基损毁......
好啊,好得很!”
江回使劲咬了一口冒着热气的肉包,香味四溢,他的思绪也随之飘洒开来。
寂空山,圣玄宗,域属大晋治下。
江回乃寂空山下,两百里外,石湖镇一少年。
不出所料,十三岁时,父母双亡。
这大晋,虽然和记忆中的封建王朝没什么大区别,同样有苛捐杂税和世家大族重压在百姓之上。
但以江氏,这个小镇中富之家而言,养活一个少年也不在话下。
然而发丧之后没多久,家族内二房叔父开始主事,便找人打点,要将他送入“仙山圣宗”学道修仙。
少年江回虽然懵懂,却也听闻过圣玄宗的名头,知道那是晋国有名的魔门。
单是石湖镇,死在那里的“求道之人”就不止一两个,天知道去了之后会是什么下场。
无奈到底年幼,且家中无人回护,抵抗无果,只能乖乖入了圣玄宗。
至今,他已在这水影峰上做工修行五年。
每日早出晚归,肩挑手拿,锤砸砍剥,杂活无数,除了病重,无一日休息,每月不过二千余符钱。
熬了五年,白天做工,夜间挤出时间修炼。
好不容易攒下一些符钱,修为也堪堪达到炼气二重,可以酌情升为外门弟子,
却不想,被那个王啸仗势抢走外门名额,更是暗下黑手,把他伤得根基尽毁,此生无论怎么刻苦勤勉,修为也再不可能突破炼气三重。
江回重伤之下,身痛心死,在小屋熬到半夜,挣扎着睡去,却在梦中打破了那胎中之谜,觉醒前世宿慧。
......
吃完一个,再来一个,香。
“这个王啸着实可恶,明明有他那个殿主爷爷的门路,却非要来与我争抢,还说什么踩着别人登阶才有趣味!”
没辙,谁叫咱惹不起呢?
现在江回可没有以前那个莽劲了,觉醒之前,他面对修为略强、背景超强的王啸,嘴里喊着什么“五年,我熬了五年......”之类的话就冲了上去,结果可想而知,没两下便成了王啸的登阶“趣味”。
“惹不起也得想办法,这种人行事阴毒狠辣,一旦结下仇怨,不会善罢甘休,还是得早做打算。”
不过,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江回可不会傻傻地去做什么报仇之举。
毕竟如今也算是重活一世,即便是残损之身,也得珍惜。
顾冲也常安慰他:
“就算无缘筑基,好歹还有修为,能在这修仙宗门内做个杂役,每日做工,安稳劳作三十年后,便可带着积蓄下山,去那凡俗间做个小富家翁,也还不错。”
只是,身处魔门,也不知有几人能活到那个时候。
江回不好质疑顾冲的安慰之语,只在心里提醒自己需要警惕。
当前最重要的就是养好身体,然后想办法尽可能修补根基,重回二重修为,再找机会......找那向上升腾的机会。
至于做工三十年……
觉醒的前世记忆中,自己牛马半生,苦尽“苦”来;今生虽是修道之人,却也是魔门底层,供人驱使,任人宰割。
好不容易觉醒一次,要是还得做半辈子牛马,那我不是白觉醒了吗?
吃完这个,还有三个,吃!
五个肉包全部下肚,江回只觉一股暖流陡然从腹部向上翻涌,直冲顶门!
一阵晕眩过后,脑海中迷雾四散,一面古朴铜镜赫然悬立。
镜面微泛紫光,好似古井水波,静谧荡漾,随即悄然浮现金色字迹。
【牡动天因,牝含地果;欲开混沌,问鉴鸿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