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府护心丹入腹,如清泉汇入焦土,又如暖阳融化坚冰。温和却沛然的药力化开,不带丝毫霸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渗透力,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地滋养着楚玄经脉最深处的细微裂痕,抚慰着内腑震荡的余波,甚至悄然浸润着那因过度透支而略显萎靡的神魂。楚玄盘坐于改良聚灵阵中,身周灵气氤氲,配合丹药之力,体内沉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修复、继而变得更加坚韧、宽阔。
十日光阴,弹指而过。当楚玄再次睁开眼时,眸中神光内敛,气息沉凝厚重,再无半分重伤初愈的虚浮。不仅伤势尽复,修为亦在紫府护心丹和地脉灵乳残余药力的推动下,稳稳地停在了炼气五层中期,距离后期也只有一线之隔。灵力总量、精纯度、以及对灵力的掌控,都因这次破而后立、丹药淬炼而有了长足进步。
“根基已固,伤势尽愈。不错。”墨老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满意,“那紫府护心丹品质上佳,非寻常金丹丹药可比,看来那李长老对你确实看重。如今你实力恢复,是时候处理那‘玄阴凝露’和筹备大比了。”
楚玄点头。他取出那个盛放玄阴凝露的小玉瓶。瓶身温润,触手冰凉,即便隔着玉质封印,也能感受到其中那股至精至纯、却又深沉阴寒的水属性灵力。此物对云芷而言,确是及时雨。但如何给她,却需斟酌。直接赠送,太过贵重,反易惹人疑窦。毕竟此物连金丹长老都视若珍宝,他一个炼气弟子从何得来?李长老将此物给他,是奖励,也是考验,更是将一份人情和可能的因果,系在了他与云芷之间。
“系统,扫描玄阴凝露,分析其具体属性、最佳服用方法、及与云芷当前身体状况(基于上次扫描数据)的契合度。推演安全、合理的转交方案。”
【扫描分析中……】
【玄阴凝露:天地奇珍,水属性,至阴至纯,性寒而不伤,具滋养阴脉、调和燥火、净化驳杂、稳固神魂之奇效。对金属性功法冲突、火毒内蕴、阴亏阳亢等症有极佳缓解作用。】
【最佳服用方法:每日一滴,以无根水或灵泉水稀释百倍,于子时(阴气最盛)徐徐服下,辅以温和水属性或木属性功法炼化。】
【与目标‘云芷’契合度:97.8%。预计可有效中和其体内过盛锋锐金气,滋养因冲突而受损的阴脉与本源,大幅缓解痛苦,稳定伤势,并为后续调理或功法转换打下坚实基础。】
【转交方案推演:建议以‘偶然所得’、‘前辈赐予之多余部分’或‘探索遗迹所获’为由,配合适量稀释后的地脉灵乳(作为调和缓冲),一并赠予。强调其‘调和之效’,淡化具体来历。可建议其匿名于丹殿鉴定,或由宿主以‘略通药理’之名协助服用。】
偶然所得?前辈赐予多余?楚玄沉吟。李长老赐下时,只有他们二人在场,倒是一个不错的借口。可以说李长老念他探查有功,额外赐下,但此物与他功法属性不合,想起云芷师姐似有金气燥火之症,故转赠一试。合情合理,也解释了来源。
他心中有了计较,又取出了那枚记载着一万贡献点的玉简。神识沉入,青玄门内部庞大的贡献点兑换清单如同画卷般在眼前展开,分门别类,琳琅满目。
功法类:《青元剑诀》(筑基期木属性剑诀,需5000贡献点)、《厚土真解》(筑基期土属性功法,需4000点)、《柔水心经》(筑基期水属性功法,需4500点)……琳琅满目,但大多需要筑基期才能修炼,且价格不菲。他现在主修《青木诀》优化版,又有墨老承诺的上古功法,暂时无需兑换高级功法。
术法类:各类五行术法、剑诀、遁术、秘术,从数十贡献点到数千不等。楚玄重点寻找辅助、控制、探查类术法。最终看中了一门《木隐术》(低阶隐匿术法,借助草木环境隐藏气息身形,需300贡献点)和一门《灵眼术(基础)》(小幅增强目力,可窥破低阶幻术、观测灵力流动,需200贡献点)。前者配合《柳絮步》和迷踪阵,可极大增强隐匿保命能力;后者则可与百里镜相辅相成,增强自身基础探查力。
丹方材料类:楚玄兑换了几张炼制“筑基丹”辅药和“润脉丹”改良版所需材料的清单,花费了约800贡献点。又兑换了一些布设更复杂阵法的基础材料,花费500点。
法器类:百里镜虽有损,但核心未坏,温养即可。他看中了一面“玄铁盾”(下品防御法器,可抵挡炼气后期数次全力攻击,需1200贡献点)和一套“子母追魂针”(一次性阴人法器,共九根,细如牛毛,专破护体灵光,需800贡献点),作为补充防御和出其不意的手段。
一番兑换下来,一万贡献点花去了将近三千,剩下七千以备不时之需。兑换的物品很快由执事堂弟子送至洞府。
楚玄首先将“紫府护心丹”彻底炼化完毕,巩固修为。然后开始修习《木隐术》和《灵眼术(基础)》。有系统辅助解析和优化,加上他本身对木属性灵气的亲和与对灵力精细控制的底子,两门术法入门极快,数日间便已掌握精髓,虽离大成尚远,但已可应用于实战。
接着,他开始尝试修复温养百里镜。以自身精纯木属性灵力缓缓注入镜中,配合几滴稀释的地脉灵乳,滋养镜身裂痕。过程缓慢,但能感觉到百里镜的灵力波动在一点点恢复、增强。那套“子母追魂针”也被他小心祭炼,与自身灵力产生一丝联系。“玄铁盾”则简单炼化,收入储物袋。
做完这些,他才带着那瓶玄阴凝露和一瓶掺了微量地脉灵乳的“润脉丹(改良)”,再次前往青竹峰。
云芷的洞府依旧寂静。楚玄触动禁制,片刻后,石门滑开。云芷站在门口,气色似乎比上次又好了些,虽然依旧清冷,但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痛楚淡去了许多,眼神也更加清亮。她看到楚玄,目光在他明显恢复、甚至气息更胜从前的身上停留一瞬,侧身道:“进来吧。”
洞府内,药味淡了许多,多了几分清冷剑意。楚玄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取出那两个玉瓶,放在桌上。
“云芷师姐,前次探查黑风林,侥幸立功,李长老赐下些赏赐。其中有一物,名为‘玄阴凝露’,性属至阴至纯之水,于调和燥火、滋养阴脉有奇效。李长老言此物于他功法属性不合,赐予我自行处置。我思及师姐似有金气冲突之患,或可一试。另有一瓶润脉丹,是我近日炼制,或可辅助调理。”
他将玄阴凝露的来历推到李长老“赐下自行处置”,既解释了来源,也撇清了自己可能存在的“秘密”。同时送上自己炼制的丹药,表明持续的关注与善意。
云芷的目光落在那盛放玄阴凝露的小玉瓶上,清冷的眸子骤然收缩!以她的见识,自然听说过这等天地奇珍!其价值,远超寻常丹药法宝!李长老竟会将如此珍贵之物赐下,还“自行处置”?楚玄在此次任务中立下的功劳,恐怕远非他轻描淡写的那般简单!而他将此物转赠自己……
她抬起头,看向楚玄,目光复杂难明。有震惊,有感激,有疑惑,也有一丝被如此厚重馈赠冲击下的无措。“此物……太过珍贵。我……”
“师姐不必推辞。”楚玄打断她,语气平静而真诚,“宝物当用于所需之处,方能显其价值。此物于我,不过是一瓶灵气特殊些的灵液,于师姐,或可缓解痛苦,稳固根基,争取更多时间。师姐早日康复,在内门大比中取得佳绩,亦是宗门之幸。况且,”他顿了顿,“你我同历生死,同对强敌,些许身外之物,何足挂齿。若师姐觉得过意不去,日后在修行或他处,多加提点师弟便是。”
他将馈赠升华为“同门互助”、“投资未来”,并给了对方一个回报的台阶(“提点”),大大减轻了云芷的心理负担。
云芷沉默良久,手指轻轻拂过那冰凉温润的玉瓶。她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对她而言如同沙漠甘泉般的精纯水灵之力。这份馈赠,太重,但也确实是她目前最需要的东西。拒绝?那等于放弃这可能是唯一缓解伤势、甚至扭转境况的机会。接受?这份人情,又该如何偿还?
最终,对力量的渴望,对复仇的执着,压倒了一切。她深吸一口气,将玉瓶紧紧握在手中,抬起头,清亮的眸子直视楚玄,一字一句道:“此物,我收下了。此情,云芷铭记于心。他日若有所需,只要不违道义,云芷定义不容辞。”
这是最郑重的承诺。楚玄点了点头:“师姐言重了。此物性寒,服用时需以无根水或灵泉水稀释百倍,于子时徐徐炼化,辅以温和功法引导。初期或有些许寒意,乃正常反应。这瓶润脉丹,可于平日调息时服用,有助稳固经脉。”
他将系统推演出的服用方法告知,又留下那瓶改良润脉丹。
“我明白。多谢。”云芷再次道谢,这次的声音,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暖意。
离开青竹峰,楚玄心中一定。玄阴凝露送出,与云芷的同盟关系更加牢固。接下来,便是全力以赴,筹备大比了。
距离大比尚有月余。楚玄的生活再次变得规律而充实。白日里,一半时间继续深入研习阵法,尤其是“迷踪阵”的实战应用与结合百里镜的“区域性环境扫描”雏形,并向墨老请教更多上古基础阵理与应对特殊状况的阵法技巧。另一半时间则精研丹道,尝试炼制更复杂的丹药,如“筑基丹”的几种关键辅药,以及改良版的“锐金破障丹”(一种短暂提升金属性攻击力的丹药,他打算改良后给云芷作为底牌)。夜晚则雷打不动地修炼《青木诀》,巩固修为,冲击炼气五层后期。
百里镜在持续温养下,裂痕基本修复,灵力恢复如初,甚至因融入了地脉灵乳气息和楚玄的持续祭炼,洞察力与“破幻”之能似乎还略有提升。
墨老也开始逐步传授他一些上古基础功法的精要与某些特殊灵力的运用技巧,虽然受修为所限,大多无法直接修炼,但开阔了眼界,提升了认知,对他优化自身功法与术法大有裨益。
平静而充实的修炼中,时间飞快流逝。大比的气氛,也在青玄门内日益浓厚。任务榜单上,关于大比情报收集、特定法器丹药求购、甚至私下切磋邀战的信息多了起来。各峰各殿的精英弟子也开始频繁露面,或是在演武场切磋,或是在百艺阁精进技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竞争火药味。
楚玄偶尔也会去演武场或百艺阁,观察潜在的对手。他看到了小比第二名陈风,剑法更加凌厉诡谲,修为已达炼气七层巅峰。看到了李淼,气息更加沉凝,水法操控似有精进。也看到了王啸,虽然黑风林之后似乎低调了许多,但偶尔显露的气息,依旧带着一股阴冷的锋锐,修为恐怕已至炼气九层圆满。更不乏其他未曾交手、但气息浑厚、目光精悍的内门好手。
这一日,楚玄正在洞府中尝试将“木隐术”与改良“迷踪阵”结合,布设一个更隐蔽的预警陷阱,洞府禁制忽然被触动。门外站着一名面生的执事弟子,递上一枚烫金的帖子。
“楚玄师弟,奉赵坤长老法旨,邀师弟于三日后午时,至‘金霞峰’赴宴。届时另有几位同门俊杰共聚,商讨大比事宜,还望师弟拨冗莅临。”执事弟子语气客气,但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赵坤?赴宴?商讨大比事宜?楚玄心中警铃大作。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好心?他与赵坤早已结下梁子,对方不暗中使绊子就不错了,还会好心邀请他商讨大比?
“系统,扫描请柬,分析有无异常。调取关于赵坤近期动向及金霞峰宴会的已知信息。”
【请柬扫描:普通灵檀木制作,附有微弱金丹神识印记(赵坤),无恶毒禁制或追踪标记。内容如述。】
【信息检索:赵坤近期深居简出,其弟子王啸亦低调。金霞峰为其洞府所在。暂无公开宴会信息。综合判断:此宴非善,恐为‘鸿门宴’,意在试探、拉拢、威慑或设局。】
鸿门宴……楚玄目光微冷。去,还是不去?
不去,等于公然打赵坤的脸,彻底撕破脸皮,对方后续的报复恐怕会更加直接猛烈。去,则必然落入对方主场,危机四伏。
“小子,宴无好宴。”墨老的声音带着凝重,“赵坤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他此番邀你,绝非好意。然若不去,反授其柄。不若前去一探,但需做好万全准备。你那‘玄铁盾’、‘子母针’皆需备好,阵法、符箓亦不可少。更关键者,需寻一稳妥之人,知晓你之去向,若逾期不归,或可设法救援。”
楚玄沉思。墨老说得对,一味躲避不是办法。既然对方出招,那就接下,看看他到底想玩什么花样。正好,他也想近距离看看,这赵坤到底与巡天盟有无关联。
稳妥之人……周长老?李长老?还是……云芷?
他心中有了计较,对那执事弟子平静道:“请回禀赵长老,弟子楚玄,必定准时赴宴。”
(第二十八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