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五庄观·孙行者替师受灾
却说镇元大仙与明月、清风纵起祥光,往西追赶唐僧。他云程飞快,顷刻千里,过头一看,不见唐僧踪影,再回头望,方才瞧见。
原来大仙脚力太快,一径赶过了九百多里;唐僧师徒一夜奔驰,也只走了一百二十里路。
仙童指道:“师父,那路旁树下坐的,正是唐僧。”
大仙道:“你们先回观中,备下绳索,等我拿他。”
二童应声先回,不题。
大仙按落云头,摇身一变,变作一个行脚全真,手执拂尘,轻敲渔鼓,缓步来到树下,对唐僧高叫道:“长老,贫道稽首了。”
唐僧慌忙答礼:“失瞻!失瞻!”
大仙问道:“长老是哪方来的?为何在此打坐歇息?”
唐僧道:“贫僧乃东土大唐差往西天取经者,路过此间,暂歇片刻。”
大仙故作惊讶:“长老东来,可曾经过万寿山五庄观?”
唐僧道:“不知仙长仙居何处。”
大仙道:“万寿山五庄观,便是贫道修行之所。”
悟空一听,心中暗叫不好,忙抢先答道:“不曾!不曾!我们自大路而来,并未经过什么仙观。”
大仙伸手指着悟空,哈哈大笑:“好个泼猴!你瞒得了谁?推倒我人参果树,连夜逃奔到此,还敢巧言遮掩?不要走,快还我仙树来!”
孙悟空又惊又怒,掣出金箍棒,不容分说,劈头便打。
大仙侧身躲过,踏祥云径上高空。
悟空也驾云急赶。
大仙在半空现了本相,手执玉拂,左遮右挡,略接了两三回合,便使出袖里乾坤手段。
只见他将袍袖迎风一展,“刷”地一下,竟把唐僧师徒四众连马一并笼入袖中。
袖里昏昏沉沉,不辨东西南北。
八戒在黑暗中叫苦:“哥啊,咱们这是到了阴曹地府不成?怎这般漆黑!”
悟空道:“呆子休嚷!这是那老道的袖子。”
八戒惊道:“袖子?天下哪有这般大的袖子!”
悟空道:“你不晓得,此乃袖里乾坤大神通,非同小可。”
八戒道:“怕他怎的!等我一顿钉钯,筑他几个窟窿,钻将出去,只说他笼不牢,吊将下来便了!”
说罢举钯乱筑,哪知那袖子看着柔软,筑上去却比精铁还硬,分毫不动。
大仙转云回观,吩咐取绳。
只见他从袖中撮傀儡一般,将众人一一放出。
众仙童一齐上前,把唐僧绑在正殿檐柱;又将悟空、八戒、沙僧各缚一柱;马匹牵在院中,行李丢在廊下。
大仙见捆停当,笑道:“猴头,你纵有些神通,到了此处也得安分下来。我这五庄观,虽非天罗地网,却也由不得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童儿,取刑具来!”
众弟子随即取来一套刑具。
大仙道:“唐僧乃出家人,不用刀枪铁器,取皮鞭来,打他一顿,为我人参果树出气!”
不多时,小仙捧上一条长鞭——不是牛皮、羊皮,乃是龙皮七星鞭。
有小仙执鞭问道:“师父,先打哪个?”
大仙道:“唐三藏管教不严,先打他。”
悟空闻言,心中暗道:“师父肉身凡胎,怎禁得鞭打?若打坏了,倒是我的罪过。”
忙高声叫道:“仙长差矣!偷果子的是我,吃果子的是我,推倒仙树的也是我,为何不打我,反打我师父?”
大仙笑道:“这泼猴倒还有些义气。既如此,先打你。”
小仙问:“打多少?”
大仙道:“依人参果之数,打三十鞭。”
小仙举鞭便打。
悟空恐仙家法术厉害,睁圆眼瞧着,只看他打哪里。
但见小仙抡鞭打他腿,他就把腰一扭,叫声“变!”
将双腿变作两条熟铁一般,硬受鞭打。
待那小仙一鞭一鞭,足足打够三十,天色已近正午。
大仙又吩咐:“还该打唐僧,训教不严,纵徒行凶。”
悟空忙又叫道:“仙长又差了!偷果子之事,我师父一概不知,皆是我兄弟所为。纵使有管教不严之罪,也该弟子替受,再打我便是!”
大仙笑道:“这泼猴,虽则奸顽,倒也有些孝心。既如此,仍打你。”
小仙又挥鞭打了三十。
悟空低头一看,两条腿被打得光亮如镜,却半分疼痒也无。
此时天色将晚,大仙道:“且把鞭子浸在水里,待明朝再拷打他。”
小仙且收鞭去浸,各各归房。
大仙也回到殿中,见了李罚,道:“让道友看笑话了。”
李罚道:“那猴子在老君八卦炉中炼成了金刚不坏,莫说鞭子,就是刀砍斧剁也伤不得他一根毫毛。”
大仙道:“我倒也略知一二,因此要先打唐僧,不过这猴头到还有几分孝心。”
李罚道:“他绝不是奸恶之辈,只是有些顽滑机敏,因此我料定他今夜还得跑。”
大仙道:“便让他去跑,怎么也得让他心服口服。”
李罚道:“正是道理。”
于是二人又说了会儿闲话,这才回房安寝不题。
却说唐僧两眼含泪,埋怨三个徒弟:“都是你们闯的祸,害得我跟着一起受罪,这是怎的起?”
悟空道:“且休报怨,打便先打我,你又不曾吃打,在这唉声叹气作甚?”
唐僧道:“虽然不曾打,却也绑得身上疼哩。”
沙僧道:“师父,还有陪绑的在这里哩。”
行者道:“都莫要嚷,再停会儿走路。”
八戒道:“哥哥又弄虚头了。这麻绳都喷过水,绑得这么紧,怎么走!”
行者道:“不是夸口说,那怕他三股的麻绳喷上了水,就是碗粗的棕缆,也只好当秋风!”
正话处,早已万籁无声,正是天街人静。
好悟空,把身子小一小,脱下索来道:“师父,快走!”
沙僧慌了道:“哥哥,也救我们一救!”
行者道:“小声点!小声点!”
他先解开唐僧,又放开八戒、沙僧,整理好衣服,牵上马,在廊下拿了行李,一起悄悄出了五庄观。
悟空又对八戒说:“你去崖边砍四棵柳树来。”
八戒道:“要他怎的?”
悟空道:“有用,快去快回!”
呆子只好过去,用嘴拱倒四棵柳树,抱了过来。
悟空把树枝折掉,带着八戒、沙僧又悄悄回去,把原来的绳子照样绑在柱子上。
然后念起咒语,咬破舌尖,把血喷在柳树上,大喝一声:“变!”
只见一棵变成唐僧,一棵变成自己,另外两棵变成沙僧和八戒,模样长得一模一样,问他会说话,叫名字也答应。
做完这一切,师徒四人才放开脚步,趁着天黑,一路马不停蹄,又逃离了五庄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