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盛夏,流金铄石。幸有一缕清风翩然而至,拂过树梢,惹得叶片簌簌飘落,为这闷若蒸笼的北台天地,送来几分难得的凉意。
北台大鼎子街道院中,一座四合小院内,一位少年正凝神专注于电脑桌前。但见他眉如柳叶,微挑时自带三分风流;目似桃花,顾盼间含着一脉情思。鼻梁挺拔如峰,唇瓣薄而润泽,这般相貌,好似是工笔细描出的一幅画卷,令人赏心悦目。
“三分钟你送了四个?谁给你的勇气如此安然处之的,是梁静茹吗?”谁能料到,这般英俊的少年口中竟会蹦出如此粗鄙的话语,那用词风格,仿若广场舞大妈们的日常闲谈,满是尘世的烟火气息与直白的俚语。
少年那骨节分明、白皙如玉的双手在机械键盘上轻快跳跃,犹如一位技艺高超的钢琴大师在黑白琴键上纵情演奏。发送的词语以宗族为核心,以亲友为半径,真可谓“牵连五服,联系九族”,若用现代流行词汇形容,便是那颇具争议的“键盘侠!”
“你玩是个什么?请你不要羞辱网游了!求求你别祸害我们这些冲段少了!我奶玩的都比你强!”一个尖锐的声音仿若魔音穿脑,透过耳机直直刺入晓安的耳膜。
“师弟做饭去,也不看看几点了,天都快黑了。”这声音在晓安耳中,恰似恼人的噪音,甚至透着一丝晦气。晓安暗自腹诽:真是扫兴至极。
晓安眼角余光轻轻一瞟,只见一位童颜鹤发、仙风道骨模样的老人正缓缓朝着自己的房间走来。那白发如雪般纯净,行走间身姿轻盈如风,仿若仙人临世,飘飘欲仙之态尽显,真似那传说中的活神仙。
可在晓安心中,他不过是个虚伪做作、浑身透着晦气、道貌岸然的家伙。
老人高声说道:“赶紧去做饭,爷都快饿死了。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点时间观念也没有。”
“叶十方”,单看这霸气侧漏的名字,倘若不了解之人,或许会以为他是某个团体退休后手持紫砂壶、悠然自得的老坏蛋,又或是网络小说中所描绘的坐镇深山、功力深厚的太上长老,或是那远离尘世喧嚣、超凡脱俗的世外高人等一系列令人敬仰的高大上身份。
然而,真相却如同一盆冷水,无情地浇灭所有幻想。这个老家伙实则就是个游手好闲的盲流子、招摇撞骗的老骗子,靠着在街边摆摊算命勉强糊口。
并不是对算命这一行业存有偏见,毕竟此行业在我国历史的长河中源远流长。古代的王侯将相,多有涉足其中者,诸多白胡子老爷爷亦对其颇为喜爱,乐在其中掺和一把。但无论哪个行业,皆难免有败类存在,而叶十方这老家伙,无疑是算命行业中的一颗毒瘤。
他那副仙风道骨的好皮囊,恰是天赐的行骗本钱,最易取信于人,往往能轻易的赢得雇主的信任。常言曰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这老东西已苟活了九百余岁,身子骨比少年人还硬朗几分。
电脑屏幕上,“失败”两个大字如鲜血般刺目。NPC发布消息,因“晓飞飞”在游戏体验过程中发布不当言论,违反游戏相关规定,故而处以封号三天的惩戒。
封号信息传来之际,那群不靠谱的队友竟还发消息嘲讽!晓安心中本就憋着一股邪火,此刻更是全然不顾叶十方的存在,阴阳怪气地说道:“天雷八音?显摆你马呢。还有你也不少什么零件。难道最近骗人被打断手了吗?”
叶十方闻言,顿时怒火中烧:“你大爷的,你个小混蛋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满脸鄙夷地斜视叶十方一眼:“装什么大瓣蒜。咱俩是平辈。师兄。”
晓安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筋骨,修长白皙的双腿轻轻一伸,那玉足便缓缓滑入拖鞋之中。
晓安起身离开电脑桌,刚走出门,便瞧见叶十方满脸怒容地朝着自己的房间大步走来。
叶十方见晓安出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裤兜里迅速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那黄纸仿佛一把射出来的利箭,直直朝着晓安的面门飞扑而去。晓安瞬间只觉一股冷意扑面而来,冷风之中似夹杂着丝丝缕缕不知名的杀气。
晓安下意识地扭头躲避。只听“库擦”一声,一丝电火花在晓安脸颊旁边骤然闪现。实木门框之上被划出一道深深的划痕,上面还有那被电击后的幽光残留,吱吱嘎嘎地闪烁着,令人胆寒。
晓安心惊肉跳心里想:这要是打在我英俊的脸上,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一念及此,晓安顿时怒从心头起,大声吼道:“老家伙你是不是疯了?”
叶十方却一言不发,只是面色阴沉地继续朝着晓安步步紧逼。
“师兄!师兄!”晓安急忙呼喊叶十方,妄图凭借师兄弟之间的情谊来化解这可怕的事件。
晓安心想,刚才那玩意若是打在自己身上,少说也要瘫倒三天。心中恐惧顿生,连忙向后退去,同时焦急地解释道:“师兄,你可别冲动啊,打打闹闹才显得师兄弟感情深厚呀。”
晓安,无学历,亦无存款。无房为流,无工作为氓,就是一个典型的流氓。唯一能勉强拿出手的,便是这张还算英俊的脸庞。
最为悲催的是,晓安十六岁那年,在北台堡子街闲逛。彼时他挺着个刚吃饱的肚子,悠然自得地漫步街头,消食解闷。街道两旁,大爷们正沉浸于象棋的楚汉之争,卖菜大妈们则挥舞着芹菜,兴高采烈地比划着价格。
正悠哉游哉地巡街,目光巡视着周围的一切。行至北台公园,只见公园旁边围聚着一群老头儿,正兴致勃勃地围观着什么。晓安好奇心起,慢悠悠地走上前去,只见地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堆堆砖头,每一堆砖头后面皆站着一位三四十岁左右的妇女。只见有两三个老头儿上前,一脚踢倒了几块砖,随后妇女又迅速扶起几块,一番折腾之后,四人皆乐呵呵地离去……
晓安见此情景,只觉有趣,上前飞起一脚踢倒了一堆砖头,还不忘嚣张地叫嚷:“那三个老不死的连这点砖头都踢不倒,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年轻力壮。”
那三十多岁的妇女瞧见晓安踢倒了她前面的砖头,眼中陡然闪过一抹惊喜的金光,上前一把抓住晓安的手:“都踢倒了啊,没事儿。大姐和你白玩,不要钱。”
晓安被吓得菊花一紧,事后才知晓,北台公园这踢砖头之事可并非表面那般单纯。踢砖头,又称老头乐,上砖头是明码标价的,一块砖十块钱,男男女女借此明码标价,感觉不合适便踢砖头讲价,若是双方合意,便会……
当时晓安吓得撒腿就跑,那妇女却紧追不舍:“别走啊,姐给你钱也行……”
晓安好不容易逃脱之后,来到了北台公园中心。此时他肚子里那点食也消得差不多了,正打算再去寻点吃的。突然,旁边一个算命的黑老头儿猛地抓住他的手说道:“小朋友你今天有卦。”
“晓~晓总是吧?”老头儿满脸的皱纹仿若老旧的鞋底,层层叠叠,一嘴韭菜盒子的味道刺鼻难闻。那刺鼻的味道令晓安下意识地将脑袋往后撤,瞥见那乌黑发亮且干巴巴的手,晓安赶忙用力将自己的手往回抽。
老头却紧紧拉着他的手,不让他挣脱。晓安顿时恼羞成怒,脸色一沉:“撒手!”
老头这才连忙松手,尴尬地笑了笑:“不准不要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