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三国孔北海,我释儒经

第16章 孔融纳妾,吕布之怒

  北海冬夜,落雪沉闷。

  库房内,灯烛摇曳,炭火盆中的银炭偶尔炸开一点星火,在静谧的空气中劈啪作响。

  糜竺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袖口,平滑的丝绸被他揉出许多褶皱。

  他不再去看细盐,转而死死锁定孔融那张平静如水的脸。

  这位素来沉稳的徐州商脉魁首,此刻呼吸竟有些粗重:

  他察觉到了孔融的惊天之志,这种足以颠覆大汉财政根基的手段一旦铺开,必将掀起一场更迭时代的惊天巨浪。

  身处局中者,无人可以幸免。

  北海是漩涡的中心,若糜氏仅仅作为债主存在,无依无凭,极易在乱世的波动中粉身碎骨。

  将小妹嫁出,是要把糜家绑死在北海的战车上!

  孔融却似未觉察到他的局促,自顾自地续上了盐利的话头:“子仲,这天下盐利,从来不是一个人吃得下的。我北海盐利一成,自然有无数诸侯效仿,巨利只在一时。”

  他端起茶盏,轻轻拨动浮沫:“孔某要的不是钱财,我要这北海的民生,要商业蓬勃,要人人都能安居的环境,至于海盐之利,不过是推动北海生态构建的流水罢了。”

  “文举公……”糜竺声音沙哑,再度长揖到底,“北海晒盐法若行,天下盐利,六成尽归北海。在下原以为借给太守的金饼是雪中送炭,如今看来,倒是糜氏占了天大的便宜。”

  “但糜氏不想要那债单,想要这北海的一角基石,想看公如何更易天下大势!”

  “舍妹糜贞,年方及笄,虽生商贾之家,却也学圣贤教诲,更对算筹之术颇有天赋。若公不弃,糜氏愿以万金为奁,送幼妹入太守府,侍奉左右。”

  糜竺这番话,是经过血本权衡的投名状:

  法家治下,商人被视为五蠹,不过是权贵豢养的肥猪。而在儒家治下,商人就是商人!

  他不仅在算计商事,也是看中了孔融的古儒气概,在为小妹糜贞谋算!

  法家当道,将妻女视为私产、动辄训斥打骂。

  儒家却说:迎妻,妻之奉祭祀,子将守宗庙,故重之。

  墨子当年批判儒家时,其核心论点也有:儒家太尊重女性了!

  娶妻,身迎,祗褍为仆,秉辔授绥,如仰严亲——儒家成婚竟然要男方卑躬屈膝,像对待父母一样尊重妻子,简直是颠覆上下,悖逆伦常!

  孔子的叛逆思想,不符合墨子的观念!也不符合糜竺的观念!

  但将妹妹嫁给这样一个儒学大师,能给糜贞找到被礼遇的归宿,他还是相当乐意的。

  孔融手中的茶盖微微一顿。

  他名动天下,但只比刘备要大上几岁,发妻早逝,膝下无子,叔梁纥七十二岁生孔子,孔融续弦或纳妾实属寻常。

  更重要的是,他看重了糜氏那遍布青徐、如同毛细血管般的商队网络。有了这门亲事,糜家的战马、兵器、情报,才算真正刻上了他孔文举的烙印。

  这不是纳妾,这是财阀在参与政治,向自己纳的投名状!

  孔融暗暗想道:自己现在算是部分替代了刘备的位置?

  对上糜竺期待的视线,他放下茶盏,笑容温润:“既然子仲不嫌我年迈,那这桩美事,孔某便应下了。”

  “不过,糜贞姑娘入府,非为女红,老夫这账房校尉之职,也正虚位以待。”

  糜竺心头大震,随即是狂喜,嘴角忍不住咧出一个巨大的弧弯。

  …………

  三日后,北海太守府华灯初上,大宴宾客。

  整个青州的巨商、豪强几乎悉数到场。

  席间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然而在主位侧方的屏风后,却有一道俏丽的身影若隐若现。

  那是今日的主角之一,糜贞。

  作为“投名状”嫁入孔府,她心中并无寻常女子的悲戚,反而透着一丝隐秘的亢奋。

  只因孔融给她的不仅是妾室的名分,更是北海“账房校尉”的实职——这是一个能真正参与财政大权的官位。

  纳妾现场的糜贞并未像寻常女子那般羞怯躲避。

  她单手握住袖珍金珠算盘,目光穿透屏风,指尖在珠子上飞快弹动,她盯着孔融的背影,更是在审视席间的每一笔开支开销,她开始了对“账房校尉”职权的实战预演。

  孔融对她评价极高:非以色侍人之佞妾,实糜家经世之才女。

  酒过三巡,气氛推向高潮。

  就在众人以为这只是一场单纯的纳妾喜宴时,孔融忽地挥了挥手,面上笑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威严。

  数十名书吏鱼贯而入,在每一张案几上都摆下了一叠厚厚的文书。扉页之上,四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青州商约》。

  孔融放下酒杯,站起身来,儒袍在通红的火光下显得格外庄重。

  “我欲废桑弘羊之盐铁官营,想必诸位都已有耳闻。今日北海雪盐已产,我愿与诸位分润巨利。但在行商取利之前,得先看这份商约。”

  席间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一阵密集的翻动声。

  一名姓王的地方豪富皱着眉,指着条文疑问道:

  “文举公,这契约中写明,若有赖账、欺市或借官府权势强买强卖者必受重刑,这为何不称律而称约?”

  “再者,这上面所言的仲裁又是何物?官府断案,不都是看府君县令和大汉律法吗?”

  场内响起了一阵嗡嗡声。

  这些豪强习惯了县令平账、酷吏欠债,面对要将权力装进笼子、改行新法的尝试,本能感到手足无措。

  孔融笑出了声,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瞬间肃静全场:“汉承秦制,法家以刑止民,将商贾视为五蠹草芥。那是以奸驭良,是短视的盘剥。”

  “而我儒家要行的商道,应以诚信为本,为商路立法!所谓仲裁,便是公正公开裁决,而非由官吏一言而定。我要将刑罚契约化,用这份商约,换下部分冰冷秦律!”

  众人屏息。

  这种商业仲裁远离行政干预的做法,在秦制统治四百年的今天,简直是离经叛道的空想。

  看着场下静默无言的巨商,孔融不以为意:他清楚,青州三面临海,先秦的齐国管仲稍加放权,就能让贫瘠之地富甲天下。

  只要规则透明,这帮被压抑了数百年的商户,必将爆发出可怕的吞噬力。

  现在的沉默,是尚未探明规则的敬畏。但只要把框架搭好,追逐利益的本能,自会让北海新法长出血肉。

  …………

  此时,下邳城。

  刘备正对着空荡荡的府库发愁。

  他本以为,自己靠汉室宗亲的身份和一身仁义名声,糜竺会像当年苏双、张世平一样,倾家荡产地支持他。

  可他等来的,却是糜家连人带钱整体迁回北海的消息。

  “府君……”

  徐州从事孙乾脸色难看,低声禀报:“糜氏不仅送了万金奁具,还将幼妹许给了孔北海。”

  “不仅如此,连同徐州的三成商户,都带着家资去投奔那孔北海了。”

  刘备身形猛地一颤。

  他手中的书卷滑落在地。

  “孔文举……”

  刘备望着北方的天空,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叹:“可恨备出名太晚,立业太迟,名声虽在,却无立身之机。”

  “天下俊才富户,本以为仁义可招,没曾想,竟全入孔北海瓮中矣……”

  现在刘备对孔融又爱又恨:

  给他立碑扬名,与他抵足畅谈,送他徐州大位,却又鲸吞降卒,出兵迟缓,现在更是又抢了他的商户!

  代管徐州,一切都向好的方向发展,可孔融时不时横插一手却让他难受的紧……

  刘备身侧,张飞一拳砸在廊柱上,震得积雪簌簌而下:“这孔文举忒不地道!大哥救他于都昌,他倒好,先是迎战曹操来迟,现在又把咱徐州的商户连锅端走,也忒奸诈了!

  “三弟莫要胡说。”

  关羽也心有戚戚,但还是捋着胡须讲道:“徐州是文举公让给我们的,至于商户……商人重利,孔文举并非强抢,豪商流失,我们自己设法补救便是,何须怪罪他人?”

  刘备走出失落,只能点头道:“云长说得对,我们自己设法补救……去宴请徐州商户,我不信,偌大的徐州,还留不下几个商人?”

  …………

  兖州,濮阳。

  寒风如刀,卷着残雪掠过荒凉的城头。

  吕布坐在残破的府城内,饮着微微发酸的浊酒。

  吕布得不到好酒,麾下的将士们更是物资匮乏,个个面色枯槁,行走坐卧都显出几分虚弱,在营中费力割起一块块冻成石头的马肉。

  “报——!”

  一名校尉跌跌撞撞地冲入大帐,双手高举一封漆封完整的密信:“北海孔太守回信了!”

  吕布眼中陡然爆出一团精芒,猛地站起身来。

  这段时日,他向四方诸侯发出的求援信数不胜数,可大都石沉大海,有肯定答复的更是寥寥。

  孔融素有仁义之名,能借他五千精兵,他定可带兵回师,把曹操脑袋割下。

  吕布夺过信件,猛地拆开。待他看清纸上的字迹时,那张英武丰隆的脸又涨得通红:

  【濮阳死地,不可久留。】

  【请温侯弃城入陈留,进太行山脉,与黑山贼为邻,潜伏以待李傕、郭汜之变。】

  “混账!”

  吕布猛地将信纸摔在地上,犹自不解气地上去踩了一脚。

  “孔文举欺我太甚!”

  “我吕奉先堂堂温侯,让他出兵援粮,他竟然让我钻山入寇?去和黄巾为伍?”

  他想起最近的传言。

  说是在兖州大战的关键时刻,孔融为了救徐州陶谦,竟在曹军大营前明目张胆地喊出他吕布偷袭兖州的消息。

  即便没有孔融报信,曹操也能得知回援,但此举终究让他对孔融生出了不浅的恶感。

  “孔文举!你这酸儒,定是在故意害我!”

  吕布双眼布满血丝,灌下一口酸酒,脑袋嗡嗡作响。

  但余光却瞥见了最底层的一排小字:

  【若挡不住曹操攻势,可来泰山郡南境。明年宿麦收割,融备粮草万石,盛情以迎温侯大驾。】

  吕布的怒吼卡在了嗓子眼。

  他像僵住的木偶,目光死死盯在“万石粮草”四个字上,忍不住咽起唾沫。

  陈宫进了大帐。

  他没有理会喝得双眼发红的吕布,而是默默捡起那团被揉皱的纸,将其展开,仔细研读了三遍。

  许久的沉默后,陈宫发出一声长叹。

  “公台,你叹什么?”

  “公台,你叹什么!”

  吕布咬牙切齿地问,“这酸儒分明是在辱我!万石粮草不过一行小字,还要等到明年宿麦收获,远水如何解得了近渴?”

  “温侯,这是救命的良药,虽然苦,却能活命。”

  陈宫指着泰山郡的方向,沉声道:“孔文举此人,看似满口仁义,实则布局阴狠。”

  “他让您入太行,并非为了羞辱,而是要把温侯埋进曹操后方,只要您在太行山一日,曹操便不敢南下。”

  “不过,弃城入山与贼为邻,确实有失体面……”陈宫悠悠一叹,“但若战事紧急,此确为上计。”

  吕布沉默了。

  他想起曹军攻城时,家小担惊受怕的样子,想起严氏与貂蝉的泪水,还有他那年幼的女儿吕玲绮。

  眼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挫败感。

  吕布虽莽撞,却极重家小,舐犊情深。孔融的路子虽然狼狈,但确实是一条活路。

  “公孙瓒、陶谦都没动静,唯有袁术答应明年出兵来援。”

  吕布颓然坐下,声音沙哑,“那酸儒……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好歹愿意出主意,愿意给粮,总比那些见死不救之辈强。”

  他冷哼一声,从陈宫手中夺回信件:“传令下去,收拾行装罢。”

  “若是开春袁术援军不到,咱们就撤往泰山郡!”吕布咬着后槽牙,有些委屈地低吼:“实在不行,老子就带兵冲进北海郡,抢那酸儒的粮草!”

  陈宫看着吕布的样子,只能苦笑着点头。

  吕布虽有千般缺点,却胜在重情,在绝境中还算听劝,比性情冷酷的曹操强太多了!

  至于孔融的粮草、袁术的兵马能否及时兑现,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待明年开春再做断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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