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关羽斩将,荀彧心思
许县大营,风声鹤唳。
曹操刚击退了南匈奴右贤王去卑和白波贼首李乐的一轮猛攻。
青州兵们正默默地打扫战场。
“奉孝,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曹操脱下满是血污的甲胄,只着一件单衣,疲惫地坐在席上:
“我原以为奉天子以令不臣。”
“可如今,却是奉天子,聚乱贼,魑魅魍魉,像闻着血味的野狗,全凑上来了。”
曹操提前接汉帝入许都,手尾却没有处理干净。
各自为战的关中诸将,如杨奉、韩暹,因护驾之功不成,心生怨怼,转而与白波贼、南匈奴勾结,反复冲击曹操大营。
李傕、郭汜,也时不时派兵前来袭扰,试图浑水摸鱼。
幸好,他还有青州兵。
这些当年收降的黄巾,食量小,不耗饷,能打硬仗。
再加上荀彧、程昱等人后方调度,文武齐备,顶住了乱军围攻。
郭嘉站在他身侧,拢了拢衣袖,轻声道:“明公迎天子入许都,尊奉汉室,乃是重塑乾坤之举,上应天心,下顺民意,何错之有?”
“杨奉、李乐之流,名为联军,实则各怀鬼胎,只需一阵小胜,便会内斗不休,不足为惧。”
“袁绍困于幽州,袁术僭越自取灭亡。”
“此正是我等扫平中原,席卷关中沃土的天赐良机,待平定诸多乱贼,手握关内外沃土,则大业可成。”
曹操笑了笑,没有再言。
就在此时,一名斥候飞奔来报:“营外来了一支兵马,为首者自称平原刘备,携其弟前来投奔!”
帐下诸将闻言,面面相觑。
程昱眼神阴恻恻闪烁,进言道:“明公,我军正值危难,刘备兵败来投,不如……”
曹操摆了摆手:“刘玄德非是常人!”
“昔日虎牢关下,已见其勇,如今虽败,实力尚在,又有天下仁名,此等英雄,岂能因一时困顿而轻辱?”
“传我将令,大开中军营门,清扫道路,我亲自出迎!”
“吩咐伙房,备最高规格的酒宴,宰牛烹羊,为玄德接风洗尘!”
……
许县南麓。
刘备形容憔悴,带着关张和仅剩数千残兵,立于曹营之外。
刘备本以为会受到盘问与冷遇。
却没想到曹营中门大开,曹操竟身着朝服,亲率郭嘉、程昱、夏侯惇、曹仁等一众文武,出十里外相迎。
“玄德!”
隔着十数步,曹操便放声大喊:“闻公为袁术所困,被吕布所扰,操在许都,日夜忧思,今日得见,遂心安矣!”
这番礼遇,远超刘备想象。
刘备眼眶泛红,哽咽答道:“备……备兵败将亡,如丧家之犬,何敢劳动明公如此大驾……”
“胜败乃兵家常事。英雄一时失意,何足挂齿?来来来,随我入帐,操已备下薄酒,为你与二位将军接风!”
曹操不由分说,拉着刘备的手,并肩向大帐走去。
中军大帐之内,早已摆开筵席,酒肉飘香。
众人入帐,饮酒食肉。
席间,曹操频频举杯,与刘备言谈甚欢。
曹操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关羽。
关羽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如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微眯,卧蚕眉深锁,即便安坐席间,亦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凛然之气。
虎牢关前温酒斩华雄的画面,犹在昨日。
曹操心中不住暗赞:真虎臣也!
其举杯独敬关羽:“昔日虎牢关前,见云长神威,恨不能详谈。今日再见,实乃操之幸事!”
关羽见他如此推崇,傲岸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动容,起身举杯回敬,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帐内气氛正热烈时,帐外忽传喊杀号角之声!
“杨奉麾下大将徐晃,亲率白波精骑,凿穿我军西翼!夏侯将军的防线……快要崩溃了!”
“徐晃?”
杨奉麾下第一悍将,用兵刁钻狠辣。
演义里,曹操是靠与徐晃有旧交的满宠,才将其劝降。但如今,满宠尚在青州孔融狱中,便只得与徐晃在战场上硬碰硬。
帐内瞬间大乱,刚刚还推杯换盏的曹仁、李典纷纷起身,抓起兵器便要请战。
关羽亦是霍然起身,看向刘备:“兄长,士为知己者死,曹公以国士待我等,我等岂能坐视乱贼放肆?”
刘备看了看曹操,又看了看帐外锣鼓喧嚣,缓缓点头。
得了兄长示意,关羽转向曹操,声如洪钟道:“曹公!关某虽是客军,蒙公盛情款待,无以为报。愿往西营,为公斩将夺旗,以退敌军!”
言罢,不等细说,已提着八十二斤的青龙偃月刀,大步流星地走出帅帐。
片刻之后,关羽上马,领数百骑兵,直入西面最混乱的战场。
“快!上望楼!”
曹操急忙招呼众将,奔上营中高耸的望楼。
望楼之上,寒风刺骨。
放眼望去,西侧的阵线七零八落,战场上是无数纷乱大军。
大军的缝隙中,关羽一马当先,领百余骑,直刺敌军帅旗!
挡在关羽前面的白波军裨将,自恃勇力,举枪相迎,却只一个照面,头颅便冲天而起,不过片刻,关羽便连斩杨奉军数员悍将,直逼中军。
扶旗敌将见状大骇,舞刀催马来战。
关羽丹凤眼一睁,只一声暴喝,青龙刀便当头劈下!
只听一声脆响,那将领连人带马,被从中劈为两半!
关羽顺势伸手,一把扯下杨奉军中帅旗,倒拖于马后。
“帅旗已倒!降者不杀!”
关羽的吼声响彻战场。
白波精骑见帅旗被夺,军心大溃,化为四散溃兵奔逃。
远处督战的杨奉见状,肝胆俱裂,哪还敢恋战?急忙引着徐晃等心腹部将,仓皇后撤不提。
望楼之上,曹营诸将,无不目瞪口呆。
曹操攥住栏杆,喃喃暗道:“吾若得此人,何愁天下不定!”
……
片刻之后,关羽提着几颗血淋淋的首级,返回中军大帐。
将夺来的帅旗随手掷于帐前,翻身下马,面不改色。
“云长真神人也!”
曹操快步走下望楼,从侍卫手中捧过一爵美酒,递到关羽面前:“云长之勇,古之孟贲,亦不及也!”
郭嘉、程昱等谋士亦纷纷上前,称颂之词不绝于口。
宴席再开,气氛更热。
曹操借着酒意言道:“操不才,窃居高位,只求能以汉家法度,重整乾坤,使万民得安。不知将军以为,法度之中,何者为重?”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关羽身上。
刘备的心也提了起来,他知道,这是曹操在考量他们的政治立场。
关羽放下酒杯,并未立刻回答。
丹凤眼微眯,想起去年在康成书院的那场辩论。
他没有逢迎曹操,而是放下酒杯,斟酌开口道:“孟子有云:民为贵、君为轻,社稷次之。若法度不能使万民生,不能使百姓活,那便非圣人之道。”
一言既出,满堂皆惊。
曹营诸将更无不色变。
关羽此话大义凛然,却与青州孔融的异端邪说太相似了,客居曹营,竟如此耿直,未免太傲气了!
刘备脸色微变,亦是急忙看向关羽。
关羽似有所觉,立刻补充道:“但关某亦知,为人者,忠义为本。天地君亲师,纲常伦理,不可废弃。关某此生之愿,唯追随兄长,兴复汉室,匡扶天下而已!”
听到匡扶汉室四字,刘备脸色才稍稍缓和。
周围曹营众将放松神色。
曹操眼中更多几分欣赏之意。
但一直沉默不语的荀彧,却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关将军所言,引孟子为基,而后归于忠义。”
“关将军读的是我荀氏所传的《春秋》古文经……看来将军是真的把那微言大义读进去了……”
荀彧藏了半句话在心里,没有说出口:
可惜,先祖所传之经文,或有谬误。
如今这崩坏的世道,又岂是单单一个尊王能解的?
他荀氏一门亦是早对经文起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