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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兖州大变,王道止戈

  凌晨时分,北海剧城的城门缓缓开启。

  一骑快马直奔太守府而来。

  半个时辰后,北海太守府后堂亮起几盏油灯。

  孔融披上一件厚重的玄色大氅,看向眼前这个满面尘土、双眼布满血丝的男人。

  陈登,陈元龙。

  陈登虽然狼狈,但眼睛却透着股子审时度势的锐利,死盯着孔融,显然有满腹言语要说。

  “元龙,下邳出了何事,竟让你深夜至此?”

  孔融亲自递上一杯热茶,声音沉稳温和。

  陈登接过茶杯,却没喝,而是急促说道:“府君,兖州变天了。曹操于定陶设伏,吕布麾下精锐折损殆尽。如今,他带着残兵败将,跟着袁术残部往徐州奔逃。”

  孔融眉头微蹙。

  吕布兵败,本在预料之中,但他本来计划让吕布入太行,怎么还是跑来徐州了。

  自家本就在和袁绍打仗,吕布一来,局势就更复杂了。

  陈登深吸一口气,平复呼吸,继续说道:“府君,此番吕布入徐,并非简单的客居。”

  “陶恭祖归于袁公路麾下,刘玄德继承陶恭祖的徐州后,却与曹操袁绍亲善。”

  “袁术此行引吕布入徐,这分明是在驱虎吞狼,想借吕布这头猛虎,控制徐州。”

  孔融看着灯火,淡淡地反问了一句:“元龙入北海,不仅仅是为了送这份战报吧?”

  陈登放下茶杯,正色道:“府君睿智。登是为徐州百姓,也是为府君。”

  “刘玄德趁府君与袁本初在济水死战,正在暗暗清理府君派去的吏员,徐州各大族的产业也受到了排挤。吕布此人心性不定,手段酷烈。他若入了下邳,徐州定然再度生乱。”

  “你是想让北海再插手徐州?”

  陈登坦然点头:“徐州若乱,北海商路便断了一半。府君没了徐州的立足点,只怕济水之战就不好打了……”

  孔融沉默了。

  他站起身,走到堂内那副巨大的地图前。

  济水沿线,太史慈所在的梁邹即将溃败,袁绍马上能用于陵,管县等城合围济南。

  若是徐州生变,若是曹操来攻,那北海极有可能承受不住压力,突然崩盘。

  “元龙先去歇息吧,此事融自有定夺。”

  ……

  孔融并未休息,天亮后,他就召集了城内几位最核心的大儒与谋士。

  郑玄坐在首位,白须飘然,神色如深潭幽水。

  孙邵、陈琳、阮瑀、祢衡分列两侧,气氛凝重。

  孔融开门见山,将陈登的情报以及自己的忧虑和盘托出。

  “诸位,济水之畔,袁绍主力犹在。”

  “徐盛在辽泽烧了袁氏水师,王脩在沿海袭扰,但袁本初根基深厚,冀州的人口与土地足以支撑他再打一年。”

  孔融沉声叹道:“若兖州、徐州生事,战线拉长数千里,北海必然崩溃。”

  郑玄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如今战火连绵,百姓虽然感念文举恩义,但若兵役过重,生产荒废,王道便成了镜中花,水中月。徐州,该是恩抚为上。”

  陈琳作为曾经在袁绍麾下待过的老臣,却是起身行礼道:“府君,琳在邺城时,深知袁氏之强。如今吕布投徐,或可引其入北海,驱袁绍,以绝冀州大患。”

  阮瑀皱眉:“引吕布入室太过行险,恐祸福难测。”

  众人议论纷纷,各执一词。

  祢衡却忽地拂袖而起,语气激越说道:“请君洗耳,听吾之言。”

  “王道不在一城一池归属,而在于天下人心,只要北海能活下去,天下的读书人和百姓迟早会明白,这世上除了法家的霸道盘剥,还有另一条路可走。”

  “依我之言,不如与袁绍求和……”

  祢衡年纪最小,心性最是不定,屋内众人却并没有因此小瞧与他。

  相反,祢衡因其才干杰出,颇受北海谋士尊重。

  稍作商讨后,众人的意见出奇地一致:求和。

  在外界看来,求和是软弱,甚至是对袁绍的投降,但在场众人心里清楚,这是最稳妥的道路。

  “好。”

  孔融拍案而起,目光如炬:“既然如此,那便向袁绍求和。但怎么求,以什么条件求,还要诸位细细讨论。”

  ……

  三日后,陈登收到孔融承诺,飞速赶回徐州。

  孔融则派遣沉稳持重,且与袁绍没有嫌隙的阮瑀作为使者,带上亲笔信和两车雪盐,跨过巨定湖,进了袁绍大营。

  袁绍大营延绵十余里,旌旗蔽日,透着股豪横气。

  阮瑀走过带甲士卒,被带入中军大帐时,袁绍坐在虎皮椅上,面色阴沉。

  “孔文举让你来做什么?是来看本盟主如何攻陷梁邹的吗?”

  阮瑀长揖到底,声音清亮:“府君让在下来,是想问盟主一句话:这诸夏的江山,是汉家的,是诸侯的,还是万民的?”

  “屁话!”

  袁绍猛地拍案:“天下自然是汉家天下,本盟主代天子牧民,伐的就是你这无道诸侯!有话快说,莫要啰嗦!”

  阮瑀直起身子,不卑不亢递上书信:“如今汉室衰微,诸侯并起,黎民百姓已如累卵之危。”

  “盟主身为世家之首,当思如何保全诸夏元气,而非在济水之畔,让汉家子弟自相残杀。府君只为保全两州百姓,愿让出商路之利,请盟主罢兵……”

  袁绍拆开信,信中没有半句求饶之辞,全在论述民为邦本的儒家大义,以及骨肉相残的忧虑。

  袁绍本质是老去的纨绔,啰里啰唆的书信,看得他头疼。

  此时,许攸在一旁悄悄递了个眼色。

  袁绍便挥了挥手,示意阮瑀先去偏帐休息。

  袁军大帐内,谋士们开始了激烈的辩论。

  许攸因之前袁谭的战败,在营中地位有些尴尬,此刻抢先开口:“明公,继续打下去,确实于我军不利。”

  “太史慈防守周密,少说也要耗上半载才能吞下济南。”

  “再者,公孙瓒在北方袭扰不断,王脩的水军在乐安沿海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不如趁此机会,向孔融要一笔重酬,体面退兵。”

  田丰点头附和:“主公,可缓缓图之。”

  “久战无功,恐生内变,不如借和谈之际,令孔融割地让国,伺机再做打算。”

  唯有审配态势强硬:“主公!孔融是缓兵之计,他发金票、售盐铁!若不铲除,后患无穷!”

  袁绍皱着眉头,开始权衡。

  他想压垮孔融,但也确实感受到了蛮牛陷泥沱的无力。

  从经济、民心、战术全方位透出来的粘稠压力,拖着他,让战事迟迟难以取得进展。

  “好了,别争了。”

  袁绍和许攸对视一眼,最终拍板:“告诉阮瑀,罢兵可以,但孔融必须纳贡称臣,承认本盟主在青州的节制权,还要每年向冀州供盐五万斛,粮十万石。另外,他必须割让济南、乐安两郡!”

  ……

  袁绍开出的条件近乎勒索:他要求孔融割让济南、乐安两郡,将北海每年岁入的三成分予冀州,并要求孔融公开废除金票,承认冀州大钱的地位。

  最关键的是,他要孔融亲自去邺城向其谢罪。

  当这些条件传回北海时,孔融只是冷笑一声,将战报扔在一旁:“袁本初胃口不小,可他忘了,现在的海路还在我手里。”

  他给阮瑀回了一封密信:土地,一寸不让;岁币,用雪盐抵充,但价格由北海商定;至于去邺城,绝无可能。但可以承认袁绍为大将军、冀青之主,给他个虚名。

  谈判陷入了漫长而焦灼的拉锯战。

  济水前线,梁邹城外。

  太史慈站在残破的城墙上,按着刀柄,冷眼看着对岸的袁军营垒:

  连续半月死战,北海将士伤亡惨重,但他终究是守住了梁邹。

  副将满脸血污,却带着笑意:“将军,咱们的水军烧袁绍船队,如今与袁绍和谈,是不是以后就不用打仗了?”

  太史慈点点头,心中却是暗道:水军大胜,但陆路袁绍攻势依旧强大,想借此和谈并不容易。

  何况,梁邹已经残破,抵挡袁军进攻太过艰难,他已经准备退守东平陵了。

  只是这一退,济南就只剩东平陵、历城、台县、土鼓四城,这几座城被袁绍、逢纪、高干合围,济南失守只是时间问题。

  思索许久,太史慈最后还是违心道:“袁军海上大败,府君能绕行袭扰袁绍后方……想必袁绍是愿意和谈的,以后的日子会好过的……”

  袁绍的大军依然在每天发动进攻,投石机的巨石呼啸着砸向梁邹的城墙。

  而孔融则是不断增派兵力,将人马物资尽数堆砌在了太史慈的梁邹。

  谈判桌上,阮瑀更是和许攸展开了唇枪舌战。

  “割让济南?许子远,你莫非是在做梦?”阮瑀冷笑:“济南乃我北海门户,若割于冀州,府君寝食难安。若无此心,谈何和议?”

  许攸摸着胡须,眼神狡黠:“那便拿雪盐来换。每年十万斛,须由我冀州官牙统购。”

  “十万斛?当那是海边的沙子吗?”阮瑀反唇相讥:“最多三万斛,且必须以北海金票结算。”

  “金票结算?那那纸片在冀州连一担粟米都换不来!”

  “现在换不来,等互市一开,盟主手里的金票比黄金还贵重!”

  双方你来我往,反复博弈。

  冀州因运粮线路更长、粮草需求量更大,比孔融更急于结束战事,但袁绍的倨傲却让他不肯轻易低头。

  孔融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北海水军再次集结,露出要深入渤海偷袭冀州后方的架势。袁绍后方的郭图、辛评等人纷纷发来急信求救,称公孙瓒疯狂掠地,孔融盘旋沿海,若不回师,邺城危矣。

  在高强度经济、军事拉锯下,袁绍稍微做出了妥协……

  ……

  数十天后,深秋的清晨,济水之畔,雾气迷蒙。

  两支庞大的方阵在济水南北两岸列队,盔甲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济水中央,一座简陋的木质盟誓台已经搭建完成。

  孔融只带了太史慈和几名亲随,乘坐一叶扁舟登上了高台。对岸,袁绍则是在众星捧月下,由颜良、文丑护卫,昂首阔步而来。

  两人相隔三步站定。

  这是自讨董卓以来,两位汉末名人的第一次面对面。

  袁绍看着眼前的孔融,叹了口气:“文举,你变了,现在的你跟以前大有不同。”

  孔融微微一笑,整了整冠饰,拱手道:“本初兄,变的是这天下。夫子有言:礼之用,和为贵。你我罢兵修好,亦可图长存。”

  袁绍冷哼一声,却也接过了盛满酒水的青铜爵。

  “孔文举,我答应你的求和,但你记住了,这济水以北,永远姓袁。你最好能让我看到实利,否则,下次南下,便要在你的太守府相见了!”

  两人端起酒爵,洒向济水。

  盟约达成:

  一、北海与冀州罢兵,双方以济水为界,互不侵犯。

  二、北海每年向冀州缴纳岁币(以实物抵扣),并尊袁绍为大汉大将军、冀青之主(虚衔)。

  三、开通济水互市,允许商人凭北海金票在此交易。

  四、北海承认袁绍在讨董中的首功地位,并在公开场合予以维持。

  盟誓结束,袁绍带着大军如潮水般退去。

  梁邹城头的士卒爆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呼声。

  太史慈却走到孔融身后,看着远去的袁军尘烟,眉头紧锁:“府君,袁绍狼子野心,给他那些岁币,难道不是在养虎为患?只怕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

  孔融转过身,看着奔腾不息的济水道:

  “子义,你错了。”

  “岁币不过是九牛一毛,互市却能为北海挣得万金……王道之争,不在于一时一地,我们要的是时间,等下一次开战,孰强孰弱,还犹未可知!

  孔融心中暗道:司马懿时代之前,诸夏尚有春秋高义,袁绍因一纸盟约退出济水,如今是打是和,主动权已经落在自己手中了。

  当然,就算袁绍退出了济水,孔融也不会违约——违约遭成的信誉破产,后果太严重了……

  ……

  济水之战结束的消息,迅速传遍天下。

  在世人眼里,袁绍大胜,孔融纳贡。

  但这场大战,也让孔融成功刷新了自己的形象,他不再清谈的大儒文士,更像是与袁绍、曹操、刘表、刘璋匹敌的强大诸侯。

  徐州的刘备,在深夜里枯坐良久。

  他本想趁着北海大乱,彻底洗清孔融对徐州的影响,可现在北海的压力解除,孔融必然南顾徐州。

  刘备看向城外小沛方向,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孔融、吕布、袁术、陈珪,好好的徐州,怎么生出这么多的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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