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一小会后，一道温和年轻的男性嗓音从房间传来：

　　“请进吧，法尔侦探，如果你觉得有必要的话。”

　　艾丝推开门，只看到一间相对简陋的卧室。房间内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桌椅的边角也被细心的包好。一个二十左右的金发男子正坐在窗户边的皮制沙发上看向艾丝这边。

　　除了闭上的双眼以外，这位典型的鲁恩男性并没有其他与众不同的地方。他未着正装，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衣和宽松方便的裤子，显得比较随意。

　　就是脸有点太白了，一看就不常出门……艾丝随手关上身后的门，和男子打了个招呼：

　　“打扰了，先生。”

　　“说不上打扰，法尔女士。我叫里尔·费米，请多指教。”里尔微笑地做着自我介绍。

　　艾丝一屁股坐在了沙发的另一端，然后看着里尔说道：

　　“那我可就不客气地直接问了：费米先生，作为一个非凡者，关于你们一家遇到的麻烦，你还有什么想要补充的吗？”

　　里尔惊讶地微扬起了下巴，沉默了一下后，他才问道：

　　“法尔女士，你怎么确定我就是非凡者呢？”

　　不愧是差不多大学生的年纪啊，真单纯……艾丝一边想着，一边带着笑意回答道：

　　“因为出了这种麻烦还不去找教会帮忙，实在有点说不过去。但你们要是真有什么问题的话，当初何必选择留在鲁恩呢？所以让你们一家不敢去求助教会的原因肯定出现在你们已经稳定下来的这一两年内。

　　那除了你在这一两年内成为了非凡者以外，还有什么更好的解释吗？在你们一家确实想安稳地过日子的前提下。”

　　里尔皱起了眉头，显然对艾丝的说法不是很信服。见此，艾丝话语中的笑意更明显了：

　　“当然，费米先生。你没有否认我的说法，这才让我肯定我的猜测是正确的。”

　　这时，里尔终于反应了过来：

　　“所以法尔女士，你刚刚说得笃定，其实只是在诈唬我？”

　　还是逗单纯的孩子好玩……艾丝先是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看着里尔始终没有睁开的眼睛，她才出声说道：

　　“不错。而确认了这点之后，你的父母选择支持你成为非凡者的理由也很明显了。”

　　里尔认输般叹了口气，然后带着点求饶的意思，开口说道：

　　“你的猜测完全正确，法尔侦探。我向你道歉，我不该因为你的声音轻视你作为一个侦探的专业素养。”

　　不要过度解读啊，孩子……艾丝注意到了里尔的称呼变化，所以倒不至于搞不懂里尔的想法。

　　不过要不是喝下过教唆者的魔药，向来不怎么在意称呼的艾丝也未必能注意到这些细节。

　　我只是随便找个借口，想把话挑明了说而已……艾丝摇了摇头，把话题拉了回来：

　　“你误会了，费米先生。我只是想尽可能地了解你们所面临的麻烦，没有别的意思。我也并不是官方非凡者，不至于对野生的非凡者另眼相待。”

　　“这样啊。”意识到自己想多了的里尔有点尴尬地嘀咕了一句，然后他一边回忆，一边说道：

　　“其实我能补充的东西也不多。只能确定造成那些异常的东西可以被我的灵感和灵视发现。它们像鬼魂一般没有实体，眨眼间就能消失不见，所以我拿它们没什么办法。”

　　“非人，但最近才导致仆人受伤。那些东西受人驱使的可能很高。所以在第一次出现异常之前，你们有做过什么不太一样的事情吗？”

　　“那几天只有我爸爸参加了一个西区的非凡者聚会，但他因为材料的缘故，参与这样的聚会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那在发生异常之后，有你觉得比较古怪的人主动找过你们吗？”

　　“只有几个自称侦探的人主动找过我们。但我都用占卜的方式确定过了，他们应该都是普通人。”

　　那可不一定……艾丝并不认同里尔的说法。

　　作为一个有人可以询问的非凡者，艾丝很清楚占卜是没办法直接确认一个人是不是非凡者，而间接的确认同样无法保证准确性。因为哪怕你用占卜确认一个人不能在明显涉及超凡力量的事情中为你提供帮助，那也可能是因为那个人反而对你有害，而不一定是因为那个人是个普通人。

　　不过，不想暴露自己也懂占卜的艾丝自然不会明说里尔的错误认知，所以她只是提醒道：

　　“那可不一定。要是占卜就能确定一个人是不是非凡者的话，那这世界上也不会存在野生非凡者了。”

　　愣了一下后，里尔显然明白了艾丝话中暗藏的意思：

　　“是我想得太简单了。受教了，法尔侦探。”

　　也不算笨嘛……艾丝有点欣慰地点了点头，但没有说话。因为米娅·道尔顿太太已经快到卧室的门外了。

　　咚咚咚。

　　敲门声之后，道尔顿太太的声音也随之传来：

　　“里尔，你的下午茶甜点还是老样子吗？”

　　“妈妈，门没锁，你直接推开就行了。”里尔的声音中透着一点无奈。

　　道尔顿太太这才推开了卧室的门，微笑着向艾丝发出了邀请：

　　“法尔侦探，有兴趣和我们一起享受下午茶吗？”

　　说起来太太保养得很好啊。儿子都这么大了……看着表面绝对看不出来有40岁的道尔顿太太，艾丝迟钝地感慨了一下。

　　“我的荣幸，道尔顿太太。甜点的话，不用太甜就可以了。”

　　“妈，这次我想试试柠檬口味的甜点。”

　　记下两人的要求之后，道尔顿太太也没有多废话：

　　“那里尔，我就不打扰你和法尔侦探的交流了。法尔侦探，有什么需要的话，和仆人说一声就可以了。我先去准备下午茶了。”

　　道尔顿太太说完之后就径直离开了。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里尔听到脚步声后，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然后小声地和艾丝说道：

　　“唉，妈妈总是这样。比起说话交流，她更喜欢实际做些事情，哪怕是一些完全不需要她自己动手的事情。”

　　“可能道尔顿太太更习惯和机械打交道吧。”表示理解之后，艾丝转而问道：

　　“不过听起来，道尔顿太太平时和你的相处也像这样？”

　　“是的。如果我太黏着她的话，妈妈她甚至会有些不知所措。”沉默了一下后，里尔又说道：

　　“其实直到那场战争结束之前，她和爸爸陪我的时间加在一起都没有莱拉阿姨长。我想妈妈放下工作后，应该一直对此有些愧疚。虽然我没有因此感到过不满，但妈妈她似乎不相信我说的话。”

　　挺符合我听说的关于蒸汽信徒的刻板印象……艾丝一边想着，一边安慰道：

　　“看来道尔顿太太挺在乎你的，只是她不太擅长表达。”

　　里尔深感认同地点了点头：

　　“其实我一直觉得自己才是添麻烦的那个人，但爸爸妈妈却从来没有因此嫌弃我。幸好这个世界上存在一些神奇的力量，让我不至于完全成为一个只能依靠他们的累赘。”

　　其实艾丝本来没想打听里尔拥有的非凡能力，但既然里尔都主动提到了，那她也顺势问了一句：

　　“所以你喝下的魔药可以弥补你在视力方面的缺陷？”

　　让艾丝没想到的是，里尔不仅回答了，还回答得非常详细：

　　“是的，我喝下的魔药叫做‘窥秘人’。对我来说，窥秘人最有用的能力就是‘窥秘之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