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是被一阵破空声吵醒的。

　　不是鸟叫，不是风声，是那种尖锐的、划破天空的呼啸，紧接着是“咚”的一声闷响，好像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地上。

　　他睁开眼，盯着漏风的屋顶看了三秒。

　　天已经大亮。

　　披上外衣，推开门。院子里的景象让他又愣了一秒。

　　所有人都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看着道观大门的方向。

　　钱多多躲在胡三娘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

　　土地公公缩在灶神旁边，一脸紧张。

　　文曲星君举着直播盘，手在抖，但眼睛里全是兴奋。

　　李红菱脸色发白，手紧紧攥着妹妹的手。

　　李贞华挡在姐姐前面，警惕地盯着门口。

　　门外，一个少年站在那儿。

　　他脚踩两只冒着火的轮子，手里拎着一杆红缨枪，肩上还搭着一圈红绫。

　　身上穿着红色的战甲，头发扎成两个髻，一脸傲气，正冲着里面喊：

　　“谁在冒充我女儿？出来！”

　　林渡走过去。

　　钱多多小声说：“林道友，那个好像是……三太子……”

　　文曲星君压低声音兴奋道：“哪吒！是本人！比传说中帅！”

　　胡三娘挑眉：“冒充他女儿？谁冒充他女儿？”

　　李红菱低下头。

　　李贞华把姐姐护得更紧，瞪着眼睛看门口。

　　林渡走到门口，隔着门槛看着那个少年。

　　少年也看见他，上下打量了一眼：“你就是这里的头儿？快把冒充我女儿的人交出来！”

　　林渡慢吞吞地说：

　　“念规矩了吗？”

　　哪吒愣了一下：“什么规矩？”

　　“进我的门，守我的规矩。不念不能进。”

　　哪吒瞪大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哪吒！三太子！我进哪儿需要念规矩？”

　　林渡看着他，没说话。

　　哪吒被看得发毛，恼羞成怒：“让开！不然我烧了你这破门！”

　　他手腕一抖，火尖枪冒出一团火焰。

　　李贞华吓了一跳，但马上又挺起胸膛，挡在姐姐前面。

　　林渡还是没动。

　　只是指了指门槛。

　　哪吒深吸一口气，脚下风火轮一踩，整个人腾空而起，就要强行冲进来——

　　然后“砰”的一声，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了回去，在空中翻了三个跟头，重重摔在地上。

　　火尖枪飞了，风火轮灭了，红绫散了一地。

　　院子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胡三娘第一个笑出声来。

　　钱多多也跟着笑，但笑得小心翼翼的，生怕被记仇。

　　文曲星君直播盘差点扔了，但手稳住了，还在拍。

　　李贞华看得愣了愣，随即嘴角也轻轻弯起，露出一点笑意。

　　李红菱抬起头，看着那个狼狈爬起来的少年，紧张感少了一半。

　　哪吒从地上爬起来，脸都气红了：“什么破地方！”

　　他捡起火尖枪，重新点起风火轮，盯着林渡，咬牙切齿：“你到底想怎样？”

　　林渡慢吞吞地说：

　　“念规矩，就能进。不念，就一直在外面。”

　　哪吒瞪着他。

　　他也看着哪吒。

　　两人对视了三秒。

　　哪吒败下阵来，把火尖枪往地上一插，双手抱胸，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

　　“行行行，什么规矩，你说。”

　　林渡一字一句告诉他。

　　哪吒听完，不耐烦地挥挥手：“知道了知道了！第一条，不许动用法术。第二条，不许打架斗殴。第三条，不许赖账。对吧？”

　　林渡点了点头。

　　哪吒深吸一口气，迈步往里走——

　　一步，两步。

　　他跨过了门槛。

　　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确认自己没被弹回去，哼了一声，大步走进院子。

　　他走到李红菱面前，上下打量着她。

　　李红菱紧张地攥紧妹妹的手。

　　李贞华瞪着他：“你想干什么？”

　　哪吒挠头：“你就是那个冒充我女儿的人？我还以为是谁呢，一个姑娘家，冒充我女儿干什么？”

　　李红菱低下头，声音很轻：“对不起……我那时候没有别的身份。”

　　哪吒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算了算了，反正我也没女儿，你爱冒充谁冒充谁。”

　　李贞华忍不住说：“你态度好一点！”

　　哪吒瞪她：“我态度怎么了？我好好说话呢！”

　　李贞华不甘示弱：“你刚才要烧门！”

　　哪吒噎住。

　　胡三娘在旁边笑出声来。

　　文曲星君兴奋地记录：“新人物登场，互动有火花……”

　　钱多多凑过来，小声说：“三太子，那个……你吃饭了吗？”

　　哪吒白了他一眼：“没吃！赶了一夜路！”

　　钱多多赶紧招呼灶神：“老灶！加个菜！”

　　灶神哼了一声，但还是拉着土地回厨房了。

　　李贞华盯着哪吒看了一会儿，松开姐姐的手，转身走了。

　　哪吒看着她的背影，挠挠头：“她谁啊？脾气这么大。”

　　李红菱轻声说：“我妹妹。”

　　哪吒愣了一下，又挠挠头：“哦……妹妹啊。”

　　他想起自己和父亲的关系，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到林渡面前。

　　“那个……林道友是吧？我能住下吗？”

　　林渡看着他。

　　哪吒被他看得发毛，赶紧说：“我念规矩了！三条都念了！”

　　林渡慢吞吞地说：

　　“西厢别院，还有空房。”

　　哪吒长出一口气。

　　胡三娘在旁边悠悠地说：“三太子，你刚才说要烧门的时候，可威风了。”

　　哪吒脸一红，装作没听见。

　　傍晚。

　　晚饭多了个人。

　　哪吒坐在角落里，大口大口扒饭，吃相和钱多多有得一拼。李贞华时不时看他一眼，眼神里还带着点警惕。李红菱偶尔也看他，但已经不那么紧张了。

　　文曲星君凑到他旁边，小声问：“三太子，我能采访你一下吗？你为什么来这儿？”

　　哪吒咽下一口饭，白了他一眼：“避风头呗。天道发疯，我爹天天催我去镇压什么‘不稳定神仙’，我才不干呢。跑出来躲躲。”

　　文曲星君眼睛一亮：“那你爹呢？”

　　哪吒顿了顿，放下碗。

　　“不知道。”

　　气氛安静了一秒。

　　李贞华看了他一眼，眼神变了变。

　　林渡端着碗，慢吞吞地喝粥，头也没抬。

　　入夜。

　　西厢别院的客房里，哪吒仰面躺在床上，静静望着天花板。

　　隔壁传来姐妹俩低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却柔软地融在夜色里。

　　他忽然想起李靖。

　　他们父子之间，似乎从未有过这样的夜晚。

　　是啊，亲情本该是这样的。鼻尖猛地一酸——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副桀骜的躯壳里，住着一个多么容易心软的人。

　　他将被子拉过头顶，翻过身去。

　　东厢那侧，林渡也辗转难眠。

　　他同样没有睡着。

　　白天那少年脾气虽冲，人似乎并不坏。

　　他又想起对方提起父亲时的神情。

　　也想起自己的父亲。

　　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林渡轻轻翻身，合上眼。

　　明天继续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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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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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免费小剧场：

　　半夜。

　　哪吒爬起来，想去茅房。

　　路过银杏树下，他看见那块木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凑过去看，念出声：

　　“半夜不许挖墙脚、房东除外、天兵除外、文曲除外、信号同步的姑娘除外、新来的妹妹除外、讲故事的人除外……”

　　他挠头：“这都是什么啊？”

　　他刚要走，突然发现木牌旁边多了一块新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刻着：

　　【新来的三太子】

　　【茅房在东边】

　　【挖墙脚也不行】

　　【——林渡亲笔】

　　哪吒脸一黑：“谁要挖墙脚！”

　　他气呼呼地往东边走去。

　　第二天早上，大家起床，发现银杏树下的木牌又多了一行。

　　胡三娘凑过去看，笑得直不起腰。

　　李贞华好奇地问姐姐：“写的什么？”

　　李红菱轻轻念给她听：

　　【半夜不许挖墙脚】

　　【房东除外】

　　【天兵除外】

　　【文曲除外】

　　【信号同步的姑娘除外】

　　【新来的妹妹除外】

　　【讲故事的人除外】

　　【新来的三太子也除外】

　　【但都得吃早饭】

　　【三太子不能烧厨房】

　　【——林渡亲笔】

　　灶神在旁边重重地点头：“这个好！这个很重要！”

　　哪吒脸涨得通红，但没敢反驳。

　　李贞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哪吒瞪她一眼，她笑得更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