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是被一阵哭声吵醒的。

　　不是钱多多的咋呼，不是文曲星君的尖叫，是那种呜呜咽咽的哭声，听起来像个老头在抹眼泪。

　　他睁开眼，盯着漏风的屋顶看了三秒。

　　天已经亮了。

　　披上外衣，推开门。院子里的景象让他又愣了一秒。

　　银杏树下，集市照常开张，但门口站着一个老头——穿着一身红衣，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堆叠，手里抱着一捆红绳，正哭得稀里哗啦。

　　钱多多站在棚子后面，手足无措：“您、您别哭啊……有事慢慢说……”

　　文曲星君举着直播盘，小声解说：“各位观众，突发状况！有个老头在门口哭，不知道什么情况……”

　　灶神从包子摊后面探出脑袋。土地也伸长了脖子。李贞华拉着小天，站在一旁看稀奇。哪吒和李靖放下手里的东西，也凑了过来。胡三娘靠在廊柱上，眯着眼打量那老头。

　　林渡走过去。

　　老头看见他，哭得更凶了：“观主！观主救命啊！我的红线……我的红线全断了！”

　　林渡看着他。

　　“你是谁？”

　　老头抹着眼泪：“我是月老！管姻缘的那个！天道发疯，把我的红线全搅断了！三界姻缘乱成一团！我实在没办法，听说这儿能避难，就来了……”

　　他说着，把手里那捆红绳举起来给众人看——果然，红绳断成一截一截的，乱七八糟。

　　钱多多凑过来，小声说：“月老我认识，真的是他。”

　　文曲星君眼睛一亮：“月老！那不就是管姻缘的神？有素材了！”

　　林渡看着月老。

　　“规矩知道吗？”

　　月老愣了愣，然后赶紧点头：“知道知道！进门要念规矩，三条！”

　　他擦了擦眼泪，对着门内一字一句念道：

　　“进道友的门，守道友的规矩——第一条，不许动用法术。第二条，不许打架斗殴。第三条，不许赖账。”

　　念完，他眼巴巴地看着林渡。

　　林渡点点头，侧身让开。

　　月老抱着那捆断绳，跌跌撞撞走进院子。

　　他四处张望，看见银杏树下热热闹闹的集市，又看见灶神、土地、李贞华、小天，还有躺椅上的林渡，表情复杂。

　　“这……这儿可真热闹……”

　　灶神从包子摊后面走出来，递给他一个包子：“先吃点东西，别哭了。”

　　月老接过包子，咬了一口，眼泪又下来了：“好吃……谢谢……”

　　众人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小天走到他面前，仰着脸问：

　　“老爷爷，你为什么哭？”

　　月老低头看着他，愣了愣，然后叹了口气：

　　“小娃娃，你不懂。我的红线断了，三界姻缘就乱了。那些本该在一起的人，可能会错过；那些不该在一起的，可能会凑合……这是大事啊！”

　　小天歪着头想了想，问：

　　“红线断了，不能接上吗？”

　　月老苦笑：“能接，但得一根一根接，哪有那么容易……”

　　他拿起一根断线，试图把两头接在一起，但怎么也接不上，急得满头大汗。

　　众人围观。

　　文曲星君对着直播盘小声说：“各位观众，月老在表演接红线，目前进度……零。”

　　弹幕：

　　“哈哈哈哈”

　　“月老好惨”

　　“红线断了怎么办”

　　林渡躺回椅子上，没说话。

　　月老折腾了半天，还是没接上，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哭了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

　　胡三娘走过来，在林渡旁边蹲下，小声说：

　　“你不管管？”

　　林渡没睁眼。

　　“管什么？”

　　“他哭得这么惨。”

　　林渡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坐起来，慢吞吞地走到月老面前，伸出手。

　　“给我看看。”

　　月老愣了愣，把一根断线递给他。

　　林渡接过，低头看了两眼，把两个断头对齐，用手指捏住。

　　三秒后。

　　他松开手。

　　两个断头——接上了。

　　月老瞪大眼睛：“这、这怎么可能？！”

　　林渡把红线还给他。

　　“可能因为你没用法术。”

　　月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手里那根接好的红线，又看了看林渡，眼神复杂。

　　文曲星君对着直播盘激动地说：“各位观众！房东出手了！红线接上了！房东才是真正的月老吧？！”

　　弹幕炸了：

　　“卧槽！”

　　“房东yyds！”

　　“这也行？！”

　　林渡没理他们，转身往回走，躺回椅子上。

　　月老愣愣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扑通一下跪下了。

　　“观主！您一定得帮我！这么多红线，我一个人接不完！您教教我！”

　　林渡没睁眼。

　　“不会教。”

　　月老急了：“那您帮帮忙！三界姻缘不能乱啊！”

　　林渡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指了指钱多多。

　　“找他。”

　　钱多多愣了：“找我？我哪会接红线？”

　　林渡慢吞吞地说：

　　“你送祝福，他接红线，都是给人希望。差不多。”

　　钱多多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月老那双期待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挠挠头，小声说：“那个……月老，要不你先住下，慢慢接？我每天给你送祝福，祝你接得顺利？”

　　月老愣了愣，然后点点头：“好……好……谢谢……”

　　灶神在旁边叹了口气：“又添一张嘴。”

　　土地小声说：“多个人多双筷子，没事。”

　　李贞华拉着小天，凑过来看热闹。

　　小天看着月老怀里那捆断线，忽然说：

　　“老爷爷，我帮你一根一根理。”

　　月老低头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好孩子……好孩子……”

　　傍晚。

　　灶神端出晚饭，众人围坐在银杏树下。

　　月老坐在小天旁边，面前摆着一碗饭，怀里还抱着那捆断线。他一边吃饭，一边时不时低头看看那些红线，唉声叹气。

　　小天夹起一块肉，放进他碗里。

　　“老爷爷，吃饭。吃完再理。”

　　月老看着他，眼泪差点又下来。

　　“好孩子……你叫什么？”

　　“小天。”

　　月老点点头：“好名字……好孩子……”

　　钱多多凑过来，小声问：“月老，你这红线，到底怎么断的？”

　　月老叹了口气：“天道发疯那天，整个天庭都在晃，我的红线架倒了，所有红线都搅在一起，扯断了好多……剩下的也乱七八糟。”

　　文曲星君眼睛一亮：“天道发疯！那就是之前那个光球？”

　　月老点点头：“就是他。他好像要格式化什么，结果把我也格式了……还好我只是凡人成神，没被彻底清掉。”

　　众人沉默。

　　林渡躺在椅子上，慢慢嚼着饭。

　　胡三娘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小声说：

　　“你怎么知道，不用法术就能接上？”

　　林渡没睁眼。

　　“不知道。试试。”

　　胡三娘愣了愣，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真奇怪。”

　　入夜。

　　月老被安排住在西厢房——和小天挤一间。

　　小天躺在床上，看着月老坐在桌边，借着月光一根一根地接红线。

　　“老爷爷，你怎么不睡？”

　　月老苦笑：“睡不着。这些红线，早一天接好，三界姻缘就早一天正常。”

　　小天想了想，从枕头下摸出那个本子，翻开，递给月老看。

　　月老低头看了一眼——本子上歪歪扭扭写着各种字：“家”“笑”“喜欢”“相信”。

　　月老愣了愣：“这是……”

　　小天认真地说：“我来的时候，也什么都乱。后来慢慢理，就好了。”

　　月老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他摸摸小天的头。

　　“好孩子……你说得对。”

　　窗外，月光很圆。

　　远处，那片金云又出现了。

　　云层深处，那个声音轻轻响起：

　　“月老也去了。”

　　另一个声音依旧很冷：“一个老头，去了有什么用。”

　　第一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你不觉得，那个道观，越来越像家了？”

　　没有回答。

　　云层缓缓散去。

　　月光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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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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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免费小剧场：

　　半夜。

　　文曲星君爬起来，想去茅房。

　　路过银杏树下，他习惯性地瞄了一眼那块木牌。

　　木牌上又多了一行字：

　　【今日事件：月老来访】

　　【今日新技能：接红线】

　　【今日金句：给人希望】

　　【——林渡亲笔】

　　他掏出直播盘，对着木牌“咔嚓”拍了一张。

　　发出去，配文：“月老来了！红线断了，房东随手接上！财神爷喜提新业务：送祝福+帮人接希望！#道观日常”

　　他刚要抬脚，突然瞥见木牌旁边多了块小木牌，歪歪扭扭刻着：

　　【新来的月老】

　　【明天加两个蛋】

　　【接红线的房东不加蛋】

　　【理红线的AI加一个蛋】

　　【总共三个蛋】

　　【——林渡亲笔】

　　文曲星君愣了愣，对着东厢房的方向小声喊：

　　“林道友，为什么你又不加蛋？”

　　没人回答。

　　黑暗里只有风吹过银杏叶的沙沙声。

　　他挠挠头，哼着小曲往茅房走。

　　第二天早上，大家起床，发现银杏树下的木牌又添了两行。

　　长长的名单最后写着：

　　【新来的月老】

　　【理红线的AI】

　　【明日各加两个蛋】

　　【总共四个蛋】

　　【——林渡亲笔】

　　月老看着自己碗里那两个蛋，愣了愣。

　　小天夹起一个蛋，放进他碗里。

　　月老：“给我？”

　　小天认真地说：“你接红线，分你一个。”

　　月老眼眶又热了。

　　他深吸一口气，低头吃饭。

　　众人看着这一幕，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