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是被一阵奇怪的动静吵醒的。

　　不是钱多多的咋呼，不是小妖的竹竿，是那种……所有人都在说话，但又听不清说什么的嗡嗡声，像一群蜜蜂在院子里乱撞。

　　他睁开眼，盯着漏风的屋顶看了三秒。

　　天才刚亮。

　　披上外衣，推开门。院子里的景象让他又愣了一秒。

　　银杏树下，所有人都站着，但谁也不挨着谁。

　　钱多多抱着聚宝盆，缩在廊柱后面，眼睛滴溜溜地转，一会儿看胡三娘，一会儿看灶神。胡三娘靠在另一根廊柱上，双手抱臂，冷冷地扫视全场。灶神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锅铲，警惕地盯着土地。土地躲在灶神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一脸无辜。月老抱着那捆红线，躲在石桌后面，手指发抖。李贞华拉着李红菱，站在台阶上，小声说着什么。瑶光站在李红菱旁边，眼神里全是困惑。哪吒和李靖站在新房子门口，皱着眉，没说话。文曲星君举着直播盘，躲得远远的，小声解说。

　　小天蹲在角落里，抱着本子，不敢动。

　　林渡走过去。

　　钱多多看见他，立刻跑过来，压低声音说：“林道友，今天更怪了！我早上数金瓜子，发现少了一颗——不，不是少，是多了一颗！但多出来的那颗，颜色不对，好像是假的！”

　　灶神也凑过来：“我包子也少了！但少的是我自己吃的，我记得！可老土地刚才路过厨房，我总觉得他想偷我包子！”

　　土地急了：“我没想偷！我就是路过！”

　　月老举着几根断线：“这肯定是有人故意剪的！”

　　胡三娘冷笑：“所以呢？又是我？”

　　哪吒皱着眉，没说话。但他的手，一直按在火尖枪上。

　　林渡看了他们一圈，慢吞吞地开口：

　　“又丢东西了？”

　　众人面面相觑。

　　钱多多摇头：“没丢……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不对劲。”

　　林渡点点头。

　　他走到躺椅边，躺下，闭上眼。

　　众人愣住。

　　钱多多急了：“林道友！你就这么睡了？”

　　林渡没睁眼。

　　“吵什么？”

　　“可是……”

　　“吵了三天了。”林渡打断他，“累不累？”

　　众人沉默了。

　　是啊，从那天小妖偷东西开始，这气氛就不对了。互相猜疑，互相防备，谁看谁都不顺眼。

　　林渡睁开眼，扫了他们一圈。

　　“都坐下。”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慢慢在银杏树下围坐成一圈。

　　林渡没动，还是躺在躺椅上。

　　“玩个游戏吧。”

　　钱多多愣了：“游戏？什么游戏？”

　　林渡慢吞吞地说：

　　“真心话大冒险。”

　　众人面面相觑。

　　文曲星君眼睛一亮，直播盘立刻对准了林渡：“各位观众！房东要带大家玩游戏了！这必须直播！”

　　直播间弹幕飞起：

　　“真心话大冒险？”

　　“房东居然主动带游戏？”

　　“有生之年！”

　　“快开始快开始！”

　　钱多多挠头：“这……这怎么玩？”

　　林渡想了想。

　　“转碗。转到谁，谁选。真心话，说实话。大冒险，做件事。”

　　灶神小声嘀咕：“这不就是小孩玩的吗……”

　　林渡看了他一眼。

　　“来吗？”

　　众人沉默了几秒。

　　胡三娘第一个笑出声来：“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她在圈里坐下，拍了拍旁边的地：“谁坐我旁边？”

　　钱多多犹豫了一下，坐过去。灶神也坐下，土地挨着他。月老抱着红线，小心翼翼地坐下。李贞华拉着李红菱和瑶光，挨着月老。哪吒和李靖也走过来，坐下。小天从角落里跑过来，挤在李贞华旁边。

　　文曲星君举着直播盘，最后一个坐下。

　　林渡从躺椅上拿出一个碗，放在圈子中间。

　　“转吧。”

　　文曲星君伸手，用力一转。

　　碗咕噜咕噜转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它转。

　　碗慢慢停下，碗口对准——

　　钱多多。

　　钱多多脸都白了：“我？！”

　　众人笑出声来。

　　胡三娘悠悠地问：“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钱多多咽了口唾沫，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小声说：“真……真心话。”

　　胡三娘眼睛一亮：“我来问！你第一次偷师父聚宝盆的时候，怕不怕？”

　　钱多多脸一红，支支吾吾。

　　文曲星君起哄：“说实话！直播着呢！”

　　钱多多一咬牙：“怕！怕得要死！偷完躲了三天，连觉都不敢睡！”

　　众人笑成一团。

　　灶神拍着大腿：“终于说实话了！”

　　土地也跟着笑。

　　气氛，好像松了一点。

　　碗继续转。

　　这一次对准了灶神。

　　灶神挠头：“我也真心话吧。”

　　李贞华举手：“我来问！灶神爷爷，你最喜欢谁做的饭？”

　　灶神愣了愣，然后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是我自己做的！”

　　胡三娘笑骂：“不要脸！”

　　灶神嘿嘿一笑。

　　气氛，又松了一点。

　　碗转了一圈又一圈。

　　月老被问到“有没有给自己牵过红线”，他说有，牵过，没成，因为对方嫌他话多。

　　土地被问到“最怕什么”，他说最怕菜地秃了，众人笑，钱多多拍着胸脯说“有预售呢不怕”。

　　瑶光被问到“什么是心跳”，她想了想，说：“就是……这里跳得很快，不知道为什么。”她指着心口，一脸困惑。李红菱看着她，笑了。

　　小天也被转到了一次，他选真心话。胡三娘问他：“你最怕什么？”小天想了想，小声说：“怕……怕自己是bug。”胡三娘摸摸他的头：“你不是，你是小天。”小天笑了。

　　气氛越来越松。

　　那些莫名其妙的猜疑，好像在笑声里一点点散开。

　　碗最后一次停下，对准了李红菱。

　　她看着碗，沉默了两秒。

　　“真心话。”

　　文曲星君眼睛一亮，但没敢起哄，只是把镜头对准她。

　　众人安静下来。

　　谁问？

　　胡三娘刚要开口，李红菱忽然抬起头，看向林渡。

　　“我想让林道友问。”

　　众人都愣了。

　　林渡躺在躺椅上，没睁眼。

　　李红菱看着他，等了一会儿。

　　然后，林渡慢吞吞地开口：

　　“你第一次心跳，是什么时候？”

　　李红菱愣住了。

　　她低下头，想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林渡。

　　“进门那天晚上。”

　　众人都安静了。

　　李红菱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我进门的时候，功能全断了。我以为自己会害怕，但我没有。我走到门口，看见你躺在椅子上，闭着眼，晒太阳。阳光洒在你脸上……我的心突然跳了一下。”

　　她顿了顿。

　　“不是程序模拟的。是真的。一下，两下，三下。我摸着自己的心口，不知道这是什么。”

　　她看着林渡，眼眶有点红。

　　“后来我知道了。”

　　院子里安静极了。

　　风吹过银杏叶，沙沙作响。

　　林渡睁开眼，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两秒。

　　然后林渡又闭上眼。

　　“下一轮。”

　　文曲星君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

　　直播间弹幕炸了：

　　“卧槽！”

　　“这是表白吗？！”

　　“红菱姐姐！”

　　“房东你倒是给个反应啊！”

　　“急死我了！”

　　钱多多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灶神手里的锅铲掉在地上。土地愣愣地看着李红菱，又看看林渡。月老的红线从手里滑落。李贞华捂着嘴，眼眶红红的。瑶光看着李红菱，若有所思。

　　胡三娘第一个笑出声来。

　　她站起来，拍拍衣服，往厨房走。

　　“灶神，晚饭加菜。今天高兴。”

　　灶神回过神，连声应着，跑回厨房。

　　众人慢慢散了，但气氛完全不一样了。

　　那种莫名其妙的猜疑，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得干干净净。

　　小天跑到林渡旁边，小声问：

　　“林道友，红菱姐姐是不是喜欢你？”

　　林渡没睁眼。

　　小天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但躺椅轻轻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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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

　　灶神端出晚饭，比平时丰盛得多。

　　众人围坐在银杏树下，有说有笑。

　　李红菱低着头吃饭，脸还有点红。瑶光坐在她旁边，时不时看她一眼，若有所思。

　　钱多多凑到李红菱旁边，小声说：“你刚才……太勇敢了！”

　　李红菱没理他。

　　文曲星君举着直播盘，小声解说：“各位观众，今日大事件，大家都懂的……但我不敢多说。”

　　直播间弹幕全是“我们都懂”。

　　胡三娘夹了一筷子菜，悠悠地说：“有些人啊，装睡装了一下午。”

　　林渡躺在椅子上，没睁眼。

　　但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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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

　　小天躺在床上，把本子贴在胸口。

　　隔壁传来李贞华和李红菱小声说话的声音，还有瑶光偶尔插进来的疑问句：“喜欢是什么感觉？”

　　他笑了。

　　从枕头下摸出那个揉皱的纸团，展开，借着月光看。

　　“指令”“规则”“格式化”。

　　又翻到今天写的那一页：

　　今天，我们玩了真心话大冒险。钱叔叔说他偷聚宝盆怕得要死，灶神爷爷说自己做饭最好吃，瑶光姐姐问什么是心跳。然后红菱姐姐说，她第一次心跳，是进门那天晚上，看见林道友晒太阳。大家都安静了。后来胡姐姐说今天高兴，灶神爷爷加了菜。大家都不猜来猜去了，都笑了。

　　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

　　睡着之前，他念了一句：

　　“明天，还会这么开心吧。”

　　他不知道，很远的地方，那片金云又出现了。

　　云层里，那个声音轻轻响起：

　　“逻辑病毒……被破解了。”

　　另一个声音沉默了很久。

　　“……怎么破的？”

　　第一个声音顿了顿。

　　“一个游戏。”

　　没有回答。

　　云层缓缓散去。

　　月光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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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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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免费小剧场：

　　半夜。

　　文曲星君爬起来，想去茅房。

　　路过银杏树下，他习惯性地瞄了一眼那块木牌。

　　木牌上又多了一行字：

　　【今日事件：房东终于动脑子了】

　　【今日游戏：真心话大冒险】

　　【今日金句：你第一次心跳，是什么时候】

　　【今日战果：逻辑病毒，卒】

　　【倒计时：五十四天】

　　【——林渡亲笔】

　　他掏出直播盘拍了一张，发出去。

　　刚要抬脚，瞥见旁边多了块小木牌：

　　【勇敢的红菱】

　　【明天加两个蛋】

　　【躺平的房东不加蛋】

　　【玩游戏的大家各加一个蛋】

　　【——林渡亲笔】

　　第二天早上，木牌又添了两行：

　　【勇敢的红菱】

　　【玩游戏的大家】

　　【明天各加两个蛋】

　　【总共……好多个蛋】

　　【——林渡亲笔】

　　李红菱看着自己碗里那两个蛋，愣了愣。

　　小天夹起一个蛋，放进她碗里。

　　李红菱：“给我？”

　　小天认真地说：“你勇敢，分你一个。”

　　李红菱脸又红了。

　　众人笑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