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狐狸精伪装丫鬟,被房东当场拆穿
林渡是被一阵香味熏醒的。
他睁开眼,盯着漏风的屋顶看了三秒,确认自己还在道观里,不是被996的闹钟叫醒。
香味是从院子里飘进来的。
肉香。
林渡坐起来,披上外衣,推开门。
院子里,银杏树下,不知什么时候架起了一个小泥炉。泥炉上坐着个陶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就是从那里面飘出来的。
钱多多蹲在泥炉旁边,手里拿着把破蒲扇,正往炉膛里扇风。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满脸堆笑:
“林道友!醒了?来来来,喝碗汤!”
林渡走过去,看了眼陶罐。
罐子里炖着不知什么肉,汤色奶白,飘着几颗红枣和几片姜。
“哪来的?”
钱多多眨眨眼:“我自己带的。”
“你不是逃命来的?”
“逃命也不能饿肚子啊。”钱多多理直气壮,“再说,我是财神,随身带点吃的喝的不是很正常?”
林渡看着他。
钱多多被看得有点心虚,讪讪补充:“就……就一只鸡,两只鸡腿,还有几颗枣。真不多。”
林渡没说话,蹲下来,接过他手里的破蒲扇,往炉膛里扇了两下。
火苗蹿起来,陶罐里的汤滚得更欢了。
钱多多愣了愣,脸上的笑容多了点真诚。
“林道友,你这人,其实挺不错的。”
林渡没接话。
钱多多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我昨晚还以为你挺难相处,结果你也不问东问西,也不赶我走,还让我自己挑房间……”
他说着,叹了口气:“你是不知道,这两天我遇见的人,一个个都跟疯了似的。有的听说我是财神,恨不得把我供起来烧香;有的听说我是逃命的,恨不得把我推出去挡灾。像你这样……”
他想了想,找了个词:“……正常的,真不多。”
林渡扇着火,问:“外面什么情况?”
钱多多沉默了一会儿。
“说不清。”
“说不清?”
“就是……说不清。”钱多多皱起眉,“大概七八天前,天道上突然出了点问题。最开始是一些小妖怪发疯,见人就咬,咬完自己也疯。然后是散仙,然后是正经神仙……”
他指了指自己:“我那个倒霉师兄,前天突然冲我龇牙咧嘴,说什么‘秩序要重写了,神仙没用了’,追着我砍了三座山。要不是我跑得快……”
林渡手里的蒲扇停了停。
“秩序要重写?”
“对,他就这么说的。”钱多多心有余悸,“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什么秩序?谁重写?为什么重写?”
林渡没说话,继续扇火。
钱多多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问:“林道友,你说……会不会是天庭那边出了什么事?”
“不知道。”
“你不好奇?”
“不好奇。”
钱多多噎住。
他看着林渡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突然觉得这年轻人有点可怕。
不好奇?
这么大的事,三界都要乱了,他不好奇?
“那个……”钱多多试探着问,“你就不担心?”
林渡把蒲扇还给他。
“担心有什么用?”
钱多多张了张嘴。
“炖好了。”林渡站起来,“自己喝吧。”
他转身往东厢房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对了。”
钱多多抬头。
“昨晚有片乌云,在道观上面停了半天,后来绕道走了。”
钱多多愣住。
他下意识抬头看天。
天很蓝,阳光很好,什么也没有。
但他的后背又开始发凉了。
乌云?
什么乌云?
绕道走了是什么意思?
他张了张嘴,想问,林渡已经进了屋,门关上了。
钱多多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着咕嘟咕嘟冒泡的陶罐,突然没什么胃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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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
林渡躺在院子里晒太阳。
钱多多坐在廊下,捧着个玉如意,一脸肉疼地对着它吹气。
那玉如意本来缺了个角,被他吹了半天,角上居然长出了一点点新的玉质,正在慢慢补齐。
林渡眯着眼看了会儿。
“你那玩意儿能修复?”
钱多多抬头,苦着脸:“能是能,就是太费香火了。这一下,至少耗掉我三年的供奉。”
“那你还修?”
“不修不行啊,”钱多多叹气,“这如意是我师父赐的,要是在我手里坏了,回去没法交代。”
林渡“哦”了一声,继续晒太阳。
钱多多又吹了几口气,突然想起什么,问:“林道友,你这道观,平时有香客来吗?”
“没有。”
“一个都没有?”
“我来了三天,你是第一个。”
钱多多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怎么活?”
林渡想了想。
“粮仓里有三斤小米。”
“吃完呢?”
“吃完再说。”
钱多多:“……”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林道友,你有没有想过,找点营生?”
林渡转过头看他。
钱多多赶紧解释:“我不是嫌弃你啊!我是说,你看,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招财还是挺在行的。你这道观虽然偏了点,破了点,但只要稍微收拾收拾,开个香火铺子……”
“不收。”
“不是让你收!是让你赚!”钱多多急了,“你想想,那些逃命的神仙妖怪,总得找个地方落脚吧?你这儿多好啊,清净、安全——安全第一嘛!他们来了,交点香火钱,你收留他们住几天,大家互利互惠……”
林渡看着他。
钱多多被看得发毛,声音越来越小:“我就是……提个建议……”
“你是想让我开个收容所?”
钱多多眼睛一亮:“对对对!就是收容所!你这词用得好!”
林渡收回目光,继续晒太阳。
钱多多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急了:“林道友?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为什么?”
“麻烦。”
钱多多噎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算了。
人家不想干,他还能按着头让人家干不成?
他叹了口气,低头继续吹他的玉如意。
刚吹了两口,突然听见林渡的声音:
“不过。”
钱多多抬头。
林渡依然躺着,眼睛都没睁。
“你那金瓜子,确实挺值钱。”
钱多多愣了一秒,然后眼睛亮了。
“林道友!你这是答应了?!”
“我说什么了?”
“你说金瓜子——”
“我说金瓜子值钱,”林渡打断他,“又没说别的。”
钱多多:“……”
他刚要再说什么,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动静。
是脚步声。
很急的脚步声。
还有喘气声。
钱多多脸色一变,噌地站起来,往门口望去。
林渡也睁开了眼。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是“砰砰砰”的拍门声。
一个尖锐的声音在外面喊:
“有人吗!救命!让我进去!”
是个女人的声音。
钱多多下意识看向林渡。
林渡慢慢坐起来,披上外衣,走到门口。
他拉开门闩,把门拉开一条缝。
门缝里,一张少女的脸凑上来。
这少女看着也就十五六岁,穿着淡粉色的裙子,梳着双丫髻,脸蛋圆圆的,眼睛大大的,长得挺可爱。
但此刻她满脸惊慌,头发散乱,裙子上沾着泥巴,鞋还跑丢了一只。
“救命!”她看见林渡,眼睛一亮,“让我进去!有妖怪追我!”
林渡看着她。
“你是什么?”
少女愣了愣,赶紧回答:“我是人!我是凡人!真的!”
林渡没动。
少女急了:“真的!我就是山下村里的小丫鬟!上山采药,碰见妖怪了!求求你让我进去躲躲!”
她说着,眼泪都快下来了。
林渡看着她。
然后他回头看了眼钱多多。
钱多多正躲在廊柱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拼命朝他摇头。
林渡收回目光。
他看着门外的少女,问:
“丫鬟?”
“嗯嗯!”
“采药?”
“对对对!”
“那你认识这个吗?”
林渡从袖子里摸出一颗金瓜子。
少女眼睛一亮:“金子!”
林渡点点头。
然后他问:
“一个丫鬟,看见金子,不害怕,不惊讶,第一反应是叫出‘金子’?”
少女愣住。
林渡看着她。
“你眼神里没有贪婪,没有惊喜,只有‘我该认识这个东西’的慌张。”
少女脸上的惊慌一点点消失。
她看着林渡,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有意思。”
她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个惊慌失措的小丫鬟,而是一个低沉、慵懒、带着点玩味的女声。
“小道士,眼力不错。”
林渡没说话。
少女——或者说,那个伪装成少女的东西——往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着他。
“我就说嘛,能让钱多多躲进来的地方,肯定不简单。”
她说着,目光越过林渡,看向廊柱后面。
“老钱,躲什么躲?出来吧。”
钱多多从廊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脸色很难看。
“……胡三娘。”
“哟,还认得我?”那个叫胡三娘的女人笑了,“我还以为你发财发多了,把老熟人都忘了。”
钱多多没接话,快步走到林渡身边,压低声音说:
“林道友,这女人不好惹。她是青丘山的,狐狸精,三尾修为,最擅长骗人。千万别让她进来。”
胡三娘听见了,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老钱,你怎么能这么说人家?我好歹救过你两次呢。”
“你那是想骗我的钱!”
“骗你的钱也是救你啊,”胡三娘理直气壮,“要不是我骗走你那批假元宝,你后来能发那么大财?”
钱多多噎住。
林渡看看钱多多,又看看胡三娘。
他问:“你们认识?”
钱多多点头,一脸晦气。
胡三娘笑吟吟地说:“怎么不认识?几十年的老交情了。他那点底细,我都清楚。”
她说着,朝林渡眨了眨眼。
“小道士,让我进去呗?我可以付香火。”
林渡看着她。
“规矩知道吗?”
胡三娘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知道知道,老钱都告诉我了。”
她清了清嗓子,对着门内念道:
“进小道士的门,守小道士的规矩——”
“第一条,不许动用法术。”
“第二条,不许打架斗殴。”
“第三条,不许赖账。”
念完,她笑盈盈地看着林渡。
“对不对?”
林渡点点头。
然后他侧身让开。
胡三娘迈步往里走。
钱多多急了:“林道友!她是狐狸精!最会骗人!”
林渡没理他。
胡三娘跨过门槛,走进院子。
她深吸一口气,伸了个懒腰,脸上的惬意藏都藏不住。
“哎呀——舒服。这地方,真舒服。”
她回头看了眼来路,远处的天边,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散去。
她笑了笑,收回目光,看向林渡。
“小道士,你这儿,真不错。”
林渡没接话。
他关上门,往东厢房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
“对了。”
胡三娘和钱多多都看向他。
林渡头也没回。
“第四条规矩,刚想好。”
胡三娘眨眨眼:“什么?”
林渡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不许骗人。”
胡三娘愣住。
钱多多愣住。
院子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胡三娘笑了。
笑得花枝乱颤。
“有意思!真有意思!”
她看着林渡的背影,眼睛亮晶晶的。
“小道士,你放心——”
“我胡三娘,最讲信用。”
“童叟无欺,假一罚十。”
林渡没回头。
他推开门,进了屋。
门关上的瞬间,他的声音飘出来:
“西厢房还有一间。自己收拾。”
胡三娘笑吟吟地应了一声,往西厢房走。
路过钱多多身边时,她停下来,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说:
“老钱,你这次找的地方,真不错。”
钱多多警惕地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胡三娘笑了笑,没说话。
她推开西厢房的门,进去了。
钱多多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门,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他抬头看了眼正殿门楣上那块匾——
【安全第一】
又看了眼东厢房紧闭的门——
再看了眼西厢房刚关上的门——
他突然有点后悔。
刚才是不是不该提那个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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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
入夜。
道观里静悄悄的。
西厢房传来轻微的鼾声,东厢房一点动静都没有。
院子里,银杏树的叶子轻轻摇了摇。
片刻后,一切归于寂静。
道观外,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徘徊了很久。
但它始终没有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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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费小剧场:
半夜。
胡三娘从西厢房探出脑袋。
她看了看东厢房,又看了看院子里那棵银杏树。
然后她轻手轻脚走到树下,蹲下来,开始挖土。
挖了两下,突然摸到个东西。
她低头一看。
是一块木牌。
木牌上歪歪扭扭刻着两行字:
【半夜不许挖墙脚】
【挖到也算骗人】
胡三娘:“……”
她默默把土填回去。
默默回了西厢房。
第二天早上,林渡起床推开窗,看见银杏树下有块地方被翻动过,但又被填平了。
他看了一眼西厢房。
西厢房里,胡三娘正睡得香甜。
林渡收回目光,关上窗。
继续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