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灶神没地住,帐篷凑合吧
林渡是被一阵争论声吵醒的。
声音来自院子里,很热闹——钱多多的咋呼,胡三娘的笑,土地公公的无奈,文曲星君的念叨,还有一个陌生的嗓音,又细又急。
他睁开眼,盯着漏风的屋顶看了三秒。
天已经亮了。
披上外衣,推开门。院子里的景象让他愣在门口。
银杏树下,站着一个人。
这人穿着灰扑扑的袍子,头上戴着个破帽子,脸圆圆的眼睛圆圆的,整个人圆滚滚的,像个移动的冬瓜。他手里拎着个布包,正对着西厢房的方向指手画脚,嗓门又尖又细:
“凭什么没地方?土地给我托梦,说这儿能避难,我大老远跑来,你们总不能让我睡院子里吧?”
钱多多蹲在旁边,一脸为难:“老灶,不是不让你住,是真没地方了。西厢房都住满了。”
那人瞪大眼睛:“住满了?都住谁了?”
钱多多掰着指头数:“我、胡三娘、小李姑娘、老土地、文曲星君,我们五个人呢!”
“那我呢?”
“你……要不你先在柴房凑合两天?”
那人脸都涨红了:“柴房?我是灶神!掌管天下灶台!你让我住柴房?!”
胡三娘靠在廊柱上,笑得花枝乱颤:“老灶,柴房也挺好,离厨房近,做饭方便。”
灶神气得直跺脚:“我做饭?我为什么要做饭?我是来避难的,又不是来当厨子的!”
土地公公从厨房探出脑袋,手里还拿着锅铲,讪讪道:“老灶,那个……现在做饭是我在负责……”
灶神瞪着他,愣住了:“你?你一个土地,会做饭?”
土地公公脸一红:“会一点……财神爷说好吃。”
钱多多在旁边猛点头:“好吃好吃!老土地做饭可香了!”
灶神的脸更红了,这回是气的。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憋出一句:“那我更得住下了!我得看看他做的什么饭,能把你馋成这样!”
林渡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出闹剧,慢吞吞地走过去。
众人看见他,都安静下来。
灶神眼睛一亮,赶紧迎上来:“道友!您就是观主吧!在下灶神,久仰久仰!是土地托梦让我来的,说您这儿能避难。您看我这……”
林渡看着他。
“规矩知道吗?”
灶神连连点头:“知道知道!财神爷都告诉我了!三条规矩,不许动用法术,不许打架斗殴,不许赖账!”
林渡点了点头。
灶神眼巴巴地看着他:“那……我能住下吗?”
林渡没说话,往西厢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钱多多小声说:“林道友,真没空房了。”
林渡又看了一眼柴房的方向。
灶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垮了下来:“柴房啊……”
林渡慢吞吞地说:“柴房也是房。”
灶神张了张嘴,想讨价还价,但对上林渡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他叹了口气,耷拉着脑袋往柴房走。
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问:“那个……柴房离厨房近,我能去厨房看看吗?”
土地公公在厨房门口,一脸紧张。
林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到躺椅边,坐下。
灶神当他默认了,立刻颠颠儿地跑向厨房。
院子里很快又热闹起来——灶神进厨房转了一圈,开始指手画脚:“这刀不行!这火不行!这米泡的时间不对!”
土地公公在旁边唯唯诺诺,想反驳又不敢。
钱多多蹲在门口看热闹,眼睛亮亮的。
胡三娘笑吟吟地靠着廊柱,时不时添油加醋。
文曲星君趴在石头上继续写话本,头也不抬,嘴里念念有词:“新角色……一个爱做饭的老头……另一个爱挑刺的老头……有冲突,好看!”
李红菱坐在台阶上,托着下巴看他们。
她发现,自己又在“用心”记住这个画面。
记住灶神气鼓鼓的脸。
记住土地公公紧张的样子。
记住钱多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神。
记住胡三娘的笑。
记住林渡躺在躺椅上的背影。
这些画面,在她脑子里越来越清晰。
她摸了摸袖子里的玉牌。
昨晚,她又听见了那个声音。
“姐姐……”
这一次,比之前更近。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她突然有点害怕。
害怕自己真的想起什么。
害怕自己想起之后,就不是现在的自己了。
她正发着呆,胡三娘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
“想什么呢?”
李红菱吓了一跳,连忙摇头:“没、没什么。”
胡三娘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玩味:“你这两天老发呆,是不是有心事?”
李红菱低下头:“没有。”
胡三娘笑了笑,也没追问,只是说:“有事就说,这儿的人……都挺愿意帮忙的。”
李红菱愣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看院子里的人——钱多多在傻乐,土地公公在忙活,灶神在挑刺,文曲星君在写写画画,林渡在躺着。
这儿的人……确实都挺奇怪的。
但又挺温暖的。
她点了点头,小声说:“谢谢姐姐。”
胡三娘笑了一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了。
李红菱摸了摸玉牌。
那个声音,今晚还会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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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灶神最终还是没住进柴房——不是他不想住,是钱多多从百宝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顶帐篷。
“行军帐篷!天庭天兵野外拉练专用!折叠便携,防风防雨!”钱多多得意洋洋,“当年天庭搞野外拉练,我赞助过一批物资,人家送了我几顶。搭在院子里,想住哪住哪!”
灶神眼睛都直了:“你怎么不早拿出来?”
钱多多理直气壮:“你也没问啊。”
于是,院子里多了一顶蓝色的帐篷。
灶神钻进去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脸上终于有了笑容:“还行,比柴房强。”
土地公公松了口气。
晚饭是土地公公做的,但灶神在旁边全程监督,时不时指点两句,最后出锅的菜,味道居然比中午更好。
钱多多扒着饭,含糊不清地说:“老灶,要不以后你俩一起做饭?一个做,一个指点,绝配!”
灶神哼了一声,但没拒绝。
文曲星君在旁边奋笔疾书:“新剧情……两个厨神联手,做出一道惊天动地的菜……”
胡三娘瞥了他一眼:“你就不能写点别的?”
文曲星君头也不抬:“这就是别的!美食文!最近可火了!”
林渡端着碗,慢慢喝着粥。
李红菱坐在角落,小口小口吃着饭。
她看了一眼林渡。
林渡也正好看过来。
两人目光一碰,李红菱立刻低下头。
林渡收回目光,继续喝粥。
他什么都没说。
但李红菱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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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西厢房里,五个人挤在三间屋里,比昨天更挤了。
院子里,帐篷里,灶神打着呼噜,声音比钱多多还大。
李红菱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她在等。
等那个声音。
月亮升到正中的时候,它来了。
“姐姐……”
这一次,非常清晰。
清晰到李红菱差点叫出声来。
她猛地坐起来,看向窗外。
月光下,银杏树的叶子轻轻摇着。
什么人都没有。
但那个声音,就在耳边。
“姐姐……你在哪儿……”
李红菱捂住嘴,眼泪突然流了下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哭。
但她知道,那个声音,是真实的。
不是程序模拟。
是真实的,有人在喊她。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牌。
李贞英。
那是她吗?
还是别人?
她把玉牌贴在胸口,眼泪止不住地流。
窗外,月亮很圆。
东厢房里,林渡翻了个身。
他也没睡着。
他听见了西厢房的动静。
但他没动。
有些事,得自己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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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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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费小剧场:
半夜。
灶神爬起来,想去茅房。
路过银杏树下,他看见土有点松,心里痒痒的。
“他们都挖过……”他小声嘀咕,“我也挖挖看?”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土。
刚碰到地面——
一只手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灶神吓得差点叫出来,猛地回头。
林渡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你、你……”灶神结巴了。
林渡没说话,从怀里掏出块木牌,插进土里。
木牌上写着:
【新来的,不用挖】
【好好做饭就行】
【——林渡亲笔】
灶神愣住了。
林渡指了指东边。
“茅房在那边。”
说完,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头也没回。
“还有,明天早饭想吃包子。”
灶神张了张嘴,林渡已经进了东厢房。
他低头看着那块木牌,又看了看自己刚摸过的地方。
然后他笑了。
“包子……行,包子好。明天让老土地发面,我调馅!”
他哼着小曲,去茅房了。
第二天早上,大家起床,发现银杏树下又多了一块新木牌。
胡三娘凑过去看,笑得直不起腰。
钱多多也来看,嘴角抽了抽。
李红菱好奇地问:“写的什么?”
胡三娘念给他听:
【半夜不许挖墙脚】
【好好做饭的除外】
【做包子的优先】
【——林渡亲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