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和渊消失后，地下十八层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能量水晶的光芒暗淡下来，那些数据线缆停止了跳动，那些巨大的屏幕一个接一个熄灭。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怪物的嘶吼，证明这里还是敌人的地盘。

　　秋夜单膝跪地，大口喘气。他的血量只剩5%，命源纺锤的光芒微弱得像要熄灭。但他没有倒下，只是盯着琳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寒妹子扶着他，同样脸色苍白。她的时鸣剑插在地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刚才那一记【时间斩击】，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时感之力。

　　炎煌躺在一块断裂的金属板上，左臂无力地垂着。时雨跪在他身边，用绷带胡乱缠着他的伤口，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脸上。

　　“别哭……”炎煌咧嘴笑，笑得龇牙咧嘴，“老子还没死……咳咳……”

　　墨衡被代码扶着坐起来，数据核心滚在一边，屏幕已经黑了。代码发出微弱的“滴滴”声，用触手轻轻拍着他的脸，像是在说“醒醒，别睡”。

　　小幽蜷缩在秋夜脚边，眼睛半睁半闭，喉咙里发出虚弱的“呜呜”声。

　　就在这时——

　　东侧通道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铁岩和灵枢冲了出来。

　　铁岩浑身是血，盾牌上多了三道深深的裂痕，那是被公司防御系统的能量炮轰出来的。但他怀里抱着一个人——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的男人，四十多岁，戴着眼睛，昏迷不醒。

　　灵枢跟在他身后，同样浑身是血，但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抓到了！”铁岩把那个男人扔在地上，“博士的副手，技术主管！他在逃跑的时候被我们堵住了！”

　　墨衡的眼睛猛地亮起来。

　　他挣扎着爬过去，手按在那个男人的额头上——不是攻击，是【数据读取】！数据核心勉强亮起一丝微光，连接上那个男人的大脑！

　　画面闪过——

　　实验室。

　　培养舱。

　　无数的数据线连接着琳和渊的身体。

　　芯片的设计图。

　　封印系统的核心代码。

　　还有——

　　破解方法。

　　墨衡的身体猛地一震，睁开眼睛。

　　“有办法了！”

　　所有人看向他。

　　墨衡喘着气，声音沙哑但急促：

　　“芯片核心有两个——一个在琳后脑，一个在渊后脑。它们是同步的，共享数据流。如果能切断她们之间的数据连接，让她们各自独立，芯片的压制力就会减弱50%！”

　　他调出一张三维结构图——那是从那个技术主管脑子里读取的数据。

　　图上，两个芯片像两只蜘蛛，趴在脑干上，八条触手深深扎进大脑皮层。两条粗大的数据线连接着两个芯片，像一条脐带，像一条锁链。

　　“这条连接线，是关键。”墨衡指着那条数据线，“切断它，她们就能各自为战。但切断的人——”

　　他顿了顿。

　　“必须进入她们的意识深处，同时连接两个芯片。而且，在这个过程中，会承受双倍的情感冲击。”

　　灵枢站起来。

　　“我去。”

　　铁岩猛地抬头。

　　“灵枢！”

　　灵枢回头看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坚定。

　　“我是治疗师。承受痛苦，是我的工作。”

　　铁岩冲过去，抓住她的手。

　　“不行！你会——”

　　灵枢按住他的嘴。

　　“铁岩。”

　　她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决心。

　　“你替我挡过刀。现在，轮到我替你挡了。”

　　铁岩的眼眶红了。

　　“不是替我……是替她们……”

　　灵枢摇头。

　　“都一样。她们也是人。她们也想活下去。”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走向琳和渊消失的方向。

　　“灵枢！”铁岩怒吼。

　　灵枢没有回头。

　　她只是抬起手，挥了挥。

　　“等我回来。”

　　她的身影消失在通道深处。

　　铁岩站在原地，浑身颤抖。

　　他的手，握紧，又松开，又握紧。

　　然后他冲出去。

　　“灵枢！！！”

　　秋夜拦住他。

　　“铁岩！”

　　铁岩挣扎，双眼血红。

　　“放开我！她会死的！”

　　秋夜死死抱住他。

　　“她知道！她知道会死！但她还是去了！”

　　铁岩的身体僵住了。

　　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浑身颤抖。

　　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灵枢……灵枢……”

　　没有人说话。

　　只有他的哭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灵枢走进通道深处。

　　越走越深，越走越暗。

　　那些能量水晶已经不再发光，只有墙壁上偶尔闪过几道数据流，像鬼火一样飘忽不定。

　　她走到一扇巨大的金属门前。

　　门后，是琳和渊。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沉重的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比上面那层更大，更深。四周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全是数据线缆，像无数条蛇盘踞着。天花板很高，高得看不见顶。地面是纯黑色的金属，光可鉴人，倒映着头顶偶尔闪过的数据光芒。

　　空间中央，琳和渊背靠背坐着。

　　她们闭着眼睛，眉头紧皱，像是在做噩梦。

　　无数的数据线连接着她们的身体，从后脑勺、脊柱、四肢——每一根线都在输送着数据，都在压制着她们最后的意识。

　　灵枢走过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琳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红光闪烁，但瞳色还在。

　　“走……”她的声音沙哑，“快走……”

　　灵枢摇头。

　　“我不走。”

　　她走到琳面前，蹲下来。

　　“我来救你们。”

　　琳的眼中，红光暴涨。

　　“救不了……走啊！”

　　灵枢没有动。

　　她只是伸出手，按在琳的额头上。

　　然后闭上眼睛。

　　【因果调律·残留】——全力启动！

　　她的意识瞬间涌入琳的脑海！

　　那里是无尽的黑暗。

　　黑暗中，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琳。

　　七岁的琳，穿着白色的实验服，光着脚，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她的周围，是无数的培养皿，无数的数据线，无数的金属机械臂。那些机械臂像怪物一样挥舞着，一次又一次抽取着她的情感。

　　灵枢走过去。

　　琳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光。

　　“你……是谁？”

　　灵枢蹲下来，和她平视。

　　“我是来救你的。”

　　琳摇头。

　　“救不了……没有人能救我……”

　　灵枢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很冷，冷得像冰。

　　“能救。只要你愿意。”

　　琳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但下一秒——

　　黑暗中涌出无数红色的触手！

　　那是芯片的防御程序！它们疯狂地挥舞着，抽打着，试图把入侵者撕碎！

　　一根触手抽在灵枢背上！-288！她闷哼一声，但没有松手！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那些触手疯狂地抽打着她的身体！-288、-301、-277！她的血量在狂掉！意识在模糊！

　　但她没有松手。

　　她死死握着琳的手，一字一句地说。

　　“琳……活下去……有人……在等你……”

　　琳的眼中，光芒越来越亮。

　　那些红色的触手，开始颤抖。

　　就在这时——

　　渊的意识也连接进来。

　　两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黑暗中。

　　她们看着灵枢，看着那个浑身是伤却还在坚持的女人。

　　眼泪流下来。

　　“谢……谢……”

　　灵枢笑了。

　　那笑容很虚弱，但很温暖。

　　“不用谢……回家……一起回家……”

　　她的意识开始消散。

　　那些红色的触手疯狂地涌来，把她拖向深渊。

　　最后一刻，她看到了一束光。

　　那光很温暖，很柔和。

　　光里，站着一个人。

　　穿着白色的医生长袍，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

　　父亲。

　　他看着她，笑了。

　　“灵枢，你做到了。”

　　灵枢伸出手，想抓住他。

　　但抓到的，只有一片温暖的光。

　　然后她失去了意识。

　　外面，铁岩疯了一样冲进空间。

　　他看到灵枢倒在地上，浑身是血，仁心滚在一边，绿光已经完全熄灭。

　　“灵枢！！！”

　　他冲过去，抱起她。

　　灵枢的眼睛闭着，脸色苍白得像纸。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心跳慢得像要停止。

　　铁岩抱着她，浑身颤抖。

　　“灵枢……灵枢……你醒醒……醒醒啊……”

　　没有回应。

　　只有泪水，滴在她苍白的脸上。

　　秋夜冲进来，看到这一幕，身体僵住了。

　　寒妹子冲进来，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炎煌冲进来，一拳砸在墙上，墙壁龟裂。

　　时雨冲进来，跪在地上，无声地哭。

　　墨衡冲进来，数据核心掉在地上，代码发出凄厉的“滴滴”声。

　　小幽冲进来，用头轻轻蹭着灵枢的手，发出悲伤的“呜呜”声。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倒在血泊里的女人。

　　那个一直在救别人的人。

　　现在，需要别人救她。

　　铁岩抱着她，抬起头，看向琳和渊。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

　　只有一种深深的悲伤。

　　“你们……看到了吗……”

　　琳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渊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她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那两条连接芯片的数据线，断了。

　　不是灵枢切断的。

　　是她们自己，用最后一丝意识，亲手扯断的。

　　“对不起……对不起……”琳喃喃着，“我们……不想……”

　　铁岩摇头。

　　“不怪你们。”

　　他低头，看着灵枢。

　　“她会醒的。她答应过，等我回去。”

　　秋夜走过来，按住他的肩。

　　“她会醒的。”

　　寒妹子走过来，握住灵枢的手。

　　“我们一起等她。”

　　阳光从裂缝中洒进来，照在灵枢苍白的脸上。

　　她还在呼吸。

　　虽然微弱，但还在。

　　铁岩抱紧她，轻声说。

　　“灵枢，等你醒了，我请你吃糖。”

　　没有人说话。

　　只有阳光，静静地洒在他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