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的曙光城笼罩在一种奇特的氛围中。

　　胜利的喜悦尚未散去，街道上随处可见庆祝的人群。酒馆里挤满了大声喧哗的佣兵，他们举着酒杯，争论着昨天那场战斗中谁的表现更英勇。铁匠铺的生意好得出奇，莱德光着膀子站在锻造台前，一口气接下了十几面盾牌的修复订单，嘴里骂骂咧咧，但手上的活儿一刻没停。

　　但在这热闹背后，有一种说不清的躁动在空气中弥漫。

　　秋夜走在前往公会大厅的路上，能感觉到那种躁动——人们说话的声音比平时更大，笑得更夸张，眼神却时不时飘向城门方向，像是在确认那些清理者的残骸不会突然站起来。

　　寒妹子走在他身边，左臂的伤口还缠着绷带，但脸色已经好了很多。她的目光落在街边的公告栏上，那里贴满了新的任务单。

　　“清理者侦察任务，报酬500游戏币起……虚空回廊材料采集，组队优先……佣兵小队招募，要求Lv4以上……”她一条条念过去，突然停住了。

　　秋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公告栏最下方，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只有几行手写的字：

　　“寻找时光照相馆。知情者请至佣兵工会接待处联系，报酬面议。”

　　纸条的边缘已经卷起，显然贴了有些日子，但上面没有被撕掉的联系方式——说明至今没有人领这个任务。

　　“时光照相馆？”秋夜皱眉。

　　寒妹子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怀表碎片。

　　两人走进公会大厅。这里比外面更加喧嚣，几十个玩家挤在任务发布板前争抢任务，几个佣兵小队的队长围在一起大声争论着什么，角落里还有人在交易材料，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秋夜挤到接待台前。那个扎着高马尾的年轻女孩正在满头大汗地处理任务单，看到他们，眼睛亮了亮。

　　“秋夜先生！你们来了？太好了，公会有奖励要发给你们——”

　　她弯腰从柜台下抱出一个木箱，打开，里面整齐码放着游戏币和几块泛着微光的材料。

　　“信号塔一战的奖励。公会高层特批的，说你们帮曙光城避免了一场大麻烦。”

　　秋夜接过木箱，但没有离开。他把那张泛黄纸条的事告诉了女孩。

　　女孩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时光照相馆……”她压低声音，“这个任务悬赏好久了，至少两个月。最开始是个穿斗篷的神秘人发布的，后来又有好几个人来问过，但都没下文。”

　　“没人找到过？”

　　“有人找到过。”女孩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但那些人都……怎么说呢，疯了。”

　　寒妹子的身体微微一僵。

　　女孩继续说：“上个月有个野狼队的侦察兵，说自己找到了照相馆。回来之后整个人就不对劲了，整天念叨什么‘平行世界的自己’、‘另一个我死了’之类的话。后来被送去灵枢医生的诊所，听说到现在还没好。”

　　秋夜和寒妹子对视一眼。

　　“那任务是谁发布的？”秋夜问。

　　女孩摇头：“不知道。那人穿着斗篷，看不清脸。但他留了一句话——‘如果有人找到照相馆，告诉他，时老在等人。’”

　　时老。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进寒妹子的心里。

　　她握紧怀表碎片，那块碎片微微发热。

　　离开公会大厅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两人并肩走在回守夜人总部的路上。街边的灯火次第亮起，把石板路照得忽明忽暗。远处传来酒馆里的喧哗声，有人在唱歌，有人在摔酒杯。

　　“你想去吗？”秋夜问。

　　寒妹子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那个侦察兵……他说‘平行世界的自己’。我怕……”

　　秋夜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路灯的光芒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映得格外明亮。但那明亮的眼神里，有一丝秋夜从未见过的恐惧——不是面对强敌时的紧张，不是陷入绝境时的惊慌，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来自心底的颤抖。

　　“你在怕什么？”他问。

　　寒妹子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怀表碎片。

　　“我怕看到寒霜。”她说，“怕看到她……已经死了。怕看到她过得比我好。怕看到她……也像我一样，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秋夜沉默了几秒，然后握住她的手。

　　“不管看到什么，”他说，“我们一起面对。”

　　寒妹子抬头看他，眼眶有些发热。

　　她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你们在找时光照相馆？”

　　两人同时转身。

　　路灯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那是一个老人，穿着破旧的斗篷，脸上布满皱纹，眼睛浑浊得像是蒙了一层雾。他拄着一根拐杖，颤颤巍巍地站在那里，像是随时会倒下。

　　“你是谁？”秋夜警惕地问。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寒妹子手里的怀表碎片。

　　“那东西……”他喃喃道，“我见过。”

　　寒妹子心头一紧。

　　老人慢慢走近。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走到近前时，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着那块怀表碎片。

　　“林远的。”他说，“三年前，他来找过我。”

　　秋夜和寒妹子同时愣住。

　　“你认识林远？”

　　老人点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他是我见过的，最不怕死的人。”老人说，“也是我见过的，最怕死的人。”

　　这话听起来矛盾，但老人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他来找你做什么？”秋夜问。

　　老人看向远处。那里是城外的方向，是虚空回廊的方向，也是……更远的地方。

　　“他来问路。”老人说，“问去平行世界的路。”

　　寒妹子的手猛地握紧。

　　老人收回目光，看着寒妹子。

　　“你也有想问的路吧？”他说，“想知道那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过得怎么样？”

　　寒妹子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已经回答了。

　　老人叹了口气。

　　“时光照相馆，不在任何地图上。”他说，“它只出现在……需要答案的人面前。”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递给寒妹子。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孩，穿着白色的实验服，站在一扇巨大的金属门前。她的脸和寒妹子一模一样，但表情完全不同——那是一种温柔的、充满希望的笑容，像是在等待某个重要的人。

　　照片背面，写着一个名字：

　　寒霜。

　　寒妹子的手开始颤抖。

　　“这是……”她的声音发颤。

　　老人把照片塞进她手里。

　　“拿着吧。”他说，“有人让我转交给你。她说，如果有一天，另一个自己来找答案，就把这个给她。”

　　“谁？”秋夜追问。

　　老人已经转身，慢慢向阴影里走去。

　　“照相馆的地址，在照片背面。”他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想清楚了再去。有些答案，知道了就回不去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寒妹子低头看照片背面。在“寒霜”这个名字下方，有几行细小的字：

　　“城西老橡树，第三根枝桠指向的方向，黎明时分可见。”

　　秋夜看着那行字，又看看寒妹子。

　　寒妹子握紧照片，抬起头。

　　她的眼神里，恐惧还在，但多了一样东西——

　　决心。

　　回到守夜人总部时，已经很晚了。

　　铁岩和灵枢在餐厅里等着他们。铁岩的盾牌彻底碎了，正拿着一块磨刀石打磨新配发的临时盾牌——那面盾牌差了不少，但他还是磨得很认真。灵枢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医书，但眼睛一直看着门口。

　　看到两人进来，灵枢站起来：“你们去哪了？这么晚——”

　　她的话停住了，因为她看到寒妹子手里的照片。

　　“这是……”

　　寒妹子把照片放在桌上。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墨衡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代码从他肩上探出小脑袋，好奇地盯着照片。时雨也醒了，坐在轮椅上被推过来，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专注。

　　“时光照相馆。”秋夜说，“有人给了我们地址。”

　　他简单讲述了刚才的遭遇。

　　铁岩听完，放下磨刀石。

　　“你们要去？”

　　寒妹子点头。

　　铁岩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

　　“我陪你们。”

　　灵枢也站起来：“我也去。”

　　墨衡举手：“我的数据板可以记录信息，说不定有用。”

　　时雨轻声说：“我……我也想去看看。”

　　秋夜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不。”他说，“这次我和寒妹两个人去。”

　　铁岩皱眉。

　　秋夜解释道：“那老人说，照相馆只出现在需要答案的人面前。你们去了，不一定能看到。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远处的夜空中，隐约可见一道淡淡的裂缝——那是虚空回廊方向，自清理者战后就一直存在，公会说是空间不稳定造成的。

　　“而且曙光城还需要你们。”秋夜说，“融合池的伤者还没完全恢复，琳和渊还在养伤，炎煌那家伙腿没好就嚷嚷着要出去打架。你们留下，我们才放心。”

　　铁岩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点头。

　　“三天。”他说，“三天不回来，我们就去找。”

　　秋夜笑了。

　　“好。”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城西的方向，那棵老橡树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第三根枝桠指向的方向，黎明时分，会有什么在等待？

　　寒妹子握紧怀里的照片和怀表碎片，闭上眼睛。

　　寒霜，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