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守夜人总部的屋顶上，秋夜和寒妹子并肩坐着。
头顶是繁星密布的夜空，没有月亮，星星显得格外明亮。远处能看见曙光城的万家灯火，像地上的星河。偶尔有夜风吹过，带来城外荒野的气息——混合着泥土、草木，还有淡淡的金属锈味，那是清理者残骸在风中慢慢腐蚀的味道。
寒妹子抱着膝盖，看着远处城西的方向。那里有一棵巨大的橡树，即使在夜色中也能看到它庞大的轮廓。那是曙光城的标志之一，据说有三百年的历史，比这座城市本身还要古老。
“第三根枝桠指向的方向。”她轻声说，“黎明时分才能看到。”
秋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棵橡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明天一早，我们过去。”
寒妹子点点头，但没有说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并不尴尬。他们早已习惯这样的沉默——战斗时的默契，休息时的陪伴，有时候不需要语言，只需要知道对方在身边就够了。
过了很久，寒妹子开口了。
“秋夜，你怕过吗？”
秋夜想了想。
“怕过。”他说，“第一次见到虚空猎手的时候，怕。融合池里承受几千人痛苦的时候，怕。你被影舞围攻的时候，更怕。”
寒妹子转头看他。
“但你还是冲上去了。”
秋夜笑了。
“怕归怕，该做的事还是要做。”他顿了顿，“而且你们在，我就不那么怕了。”
寒妹子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怀表碎片。月光落在碎片上，反射出淡淡的光芒。
“我怕的东西，不一样。”她说。
秋夜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听着。
寒妹子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开口。
“我小时候，在孤儿院长大。没有父母，没有亲人，只有一个编号——A-037。”
秋夜的心一紧。
“孤儿院其实是公司的实验基地。”寒妹子继续说，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他们把有特殊天赋的孩子集中起来，做各种实验。因果系的，时间系的，空间系的……我是时间系里最稳定的一个，所以他们给我起名叫‘寒眸’。”
她抬起头，看着星空。
“那时候我就知道，我不是一个人。有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在另一个世界活着。我能感觉到她，就像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那种感觉很奇妙——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另一个你，在经历完全不同的人生。”
“那是寒霜？”秋夜问。
寒妹子点头。
“我能感觉到她的情绪。她开心的时候，我也会莫名高兴；她难过的时候，我会莫名其妙想哭。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平行世界的共鸣——双子实验的副产品。”
她顿了顿。
“然后有一天，我感觉不到她了。”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不是死了的那种感觉。”寒妹子说，“是……被隔绝了。像有一堵墙突然竖起来，把我和她隔开。我在这个世界哭喊，她在那个世界听不到。”
秋夜握住她的手。
寒妹子握紧他的手，继续说。
“后来公司告诉我，寒霜死了。实验失败，她的意识消散了。我不信，但我也没办法证明。我逃出公司，遇到炎煌他们，加入守夜人，一路走到现在。我以为我已经放下了。”
她看着手里的怀表碎片。
“但今天看到那张照片，我才知道，我没有放下。”
秋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你怕照片上的寒霜，是真的死了？”
寒妹子摇头。
“我怕的是，她还活着，但过得比我惨。”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怕她在受苦，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我怕她恨我，恨我在这个世界活得好好，她却……她却……”
她没有说下去。
秋夜把她轻轻拉进怀里。
寒妹子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不管看到什么，”秋夜说，“我们一起面对。这是我说过的，也是我保证的。”
寒妹子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他。
夜风继续吹。
远处，那棵老橡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什么。
很久之后，寒妹子开口了，声音很轻。
“秋夜，如果有一天，我也变成了寂夜那样……你会怎么办？”
秋夜的身体微微一僵。
“你不会的。”他说。
“如果呢？”
秋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那我就去找你。去任何世界找你。把你带回来。”
寒妹子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星光，有决心，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那是一种比爱更深沉的情感，是承诺，是羁绊，是愿意为对方做任何事的觉悟。
她笑了。
那笑容里，恐惧还在，但已经被另一种东西冲淡了。
“谢谢你。”她轻声说。
秋夜也笑了。
“谢什么，我们是队友。”
寒妹子摇头。
“不只是队友。”
秋夜看着她，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在星光下，在夜风中。
过了很久，寒妹子靠回他肩上，闭上眼睛。
“明天，我们一起去看。”
秋夜点头。
“一起。”
当寒妹子终于睡着时，秋夜把她轻轻抱起来，送回房间。
他回到屋顶，一个人坐着。
夜风变冷了。
他看向城西的方向，看向那棵老橡树。
“寒霜。”他轻声说，“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想告诉寒妹什么——如果那会伤害她，我不会允许。”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远处，那棵老橡树的枝叶突然剧烈摇晃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回应。
秋夜盯着那个方向，握紧拳头。
黎明，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