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秋夜还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小幽趴在他怀里，已经睡着了。它的身体微微起伏，尾巴末端的幽蓝色火焰轻轻摇曳，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寒妹子走出来，在他身边坐下。

　　“它睡了？”

　　秋夜点头。

　　寒妹子看着小幽，轻声说。

　　“它今天很不对劲。”

　　秋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它想起了一些东西。”

　　“什么？”

　　“不知道。但它刚才……差点说话了。”

　　寒妹子愣住了。

　　小幽会说话？

　　秋夜继续说：“那个幽鬼说的——‘你不该认主。幽鬼族，没有奴仆。’小幽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整个身体都在抖。”

　　寒妹子看着小幽，眼神变得复杂。

　　“它的身世……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

　　秋夜点头。

　　就在这时，小幽的身体突然抽搐了一下。

　　它睁开眼睛，幽绿色的瞳孔瞬间收缩，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小幽？”秋夜轻声喊。

　　小幽没有回应。它盯着黑暗中的某个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那不是平时的撒娇，而是警告，是威胁，是……恐惧？

　　秋夜顺着它的目光看去。

　　黑暗中，一个人影缓缓走出。

　　他穿着黑色的皮甲，脸上戴着面具，面具上有一道新鲜的裂痕——正是白天那个幽鬼。

　　暗影队队长。

　　他站在十米外，双手空空，没有武器。

　　“别紧张。”他说，声音沙哑而低沉，“我不是来打架的。”

　　秋夜站起来，把小幽护在身后。

　　寒妹子也站了起来，手按在剑柄上。

　　幽鬼看着他们，目光最后落在小幽身上。

　　“我有话和它说。”他说，“单独。”

　　秋夜皱眉。

　　“不行。”

　　幽鬼沉默了几秒，然后摘下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年轻的脸——比想象中年轻得多，大约二十出头。他的眼睛和小幽一样，是幽绿色的，但更加深邃，更加冰冷。他的脸上有一道疤痕，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让整个人显得格外狰狞。

　　但他此刻的表情，不是狰狞。

　　是悲伤。

　　“我叫幽刃。”他说，“是小幽的……哥哥。”

　　秋夜和寒妹子同时愣住。

　　小幽的身体猛地一颤。

　　它从秋夜怀里跳下来，盯着那个叫幽刃的人，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怀疑，愤怒，还有一丝……期待？

　　幽刃走近几步，在五米外停下。

　　他看着小幽，眼神变得柔软。

　　“三年了。”他说，“我以为你死了。”

　　小幽没有动，只是盯着他。

　　幽刃继续说：“当年幽鬼族被灭，我带人突围，你和父母被冲散。我找了很久，以为你们……都没了。”

　　他顿了顿。

　　“后来我听说，有人在曙光城见过一只幽鬼幼崽，被一个人类收养。我不信，因为幽鬼族从不认主。但今天看到你，我信了。”

　　小幽的耳朵动了动。

　　幽刃看着它，眼睛里闪过一丝痛楚。

　　“父母呢？”

　　小幽低下头。

　　沉默。

　　幽刃懂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我知道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

　　走出几步，他又停下。

　　“小幽，”他说，背对着它，“你还记得幽鬼族的规矩吗？”

　　小幽抬起头。

　　幽刃继续说：“幽鬼族不认主。不是因为高傲，是因为我们的血脉里，有一样东西——‘幽影守护’。那是我们最后的保命技能，只能对自己用。如果认了主，那个技能就会转移到主人身上。你自己，就没有保命的本钱了。”

　　他转头，看着小幽。

　　“你把它给了那个人类？”

　　小幽没有回答，但它的沉默就是答案。

　　幽刃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有悲伤，有欣慰，也有一丝……嫉妒？

　　“你真傻。”他说，“和他一样傻。”

　　他消失在了黑暗中。

　　小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它转过身，走回秋夜身边，蹭了蹭他的脚踝。

　　秋夜蹲下，轻轻抱住它。

　　小幽发出轻轻的呜呜声，像是哭，又像是笑。

　　第二天一早，秋夜把昨晚的事告诉了大家。

　　众人围坐在长桌旁，听着他讲述。

　　说到幽刃自称是小幽的哥哥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说到幽鬼族的规矩时，墨衡忍不住问：“幽影守护……是什么？”

　　秋夜看向小幽。

　　小幽从秋夜怀里跳下来，站在桌子中央。

　　它的身体开始发光——幽蓝色的光芒从它体内涌出，在它周围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那屏障上流动着复杂的符文，和时老照相馆门上的那些符文有几分相似。

　　“这是……”灵枢惊讶。

　　小幽收回光芒，趴回秋夜怀里。

　　寒妹子轻声说：“幽影守护，就是它那次在清理者战场上，为你挡住致命一击的那个技能？”

　　秋夜点头。

　　众人沉默了。

　　那个技能，是小幽最后的保命手段。

　　它把它给了秋夜。

　　小幽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发出轻轻的呜呜声，像是在说“没事的”。

　　炎煌突然一拍桌子。

　　“妈的！那小子要是再来找麻烦，老子揍他！”

　　墨衡小声说：“哥，人家是小幽的哥哥……”

　　炎煌瞪他：“哥哥又怎么样？想抢小幽，就是不行！”

　　小幽看着炎煌，发出温柔的呜呜声。

　　铁岩开口了，声音低沉。

　　“幽鬼族的事，我在守夜人档案里看到过。三年前一夜被灭，凶手不明。据说只有少数几个逃了出来。”

　　他看着小幽。

　　“如果那个幽刃真是它哥哥，他说的可能是真的。”

　　灵枢问：“那他来找小幽，是想带它走？”

　　秋夜摇头。

　　“不知道。但他昨晚没有动手，只是说了那些话，就走了。”

　　寒妹子沉思了几秒，说。

　　“他可能是来确认小幽还活着。确认完了，就走了。”

　　时雨轻声问：“那他还会来吗？”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小幽趴在秋夜怀里，闭上眼睛。

　　它不知道答案。

　　但它知道，不管发生什么，它都不会离开这些人。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如常。

　　训练、休息、吃饭、睡觉。小幽还是那个小幽，喜欢趴在秋夜怀里，喜欢蹭寒妹子的脚踝，喜欢追着代码满屋子跑，喜欢在炎煌骂人的时候发出嘲笑般的呜呜声。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它变了。

　　它有时候会发呆，看着窗外某个方向，一看就是很久。它有时候会突然消失，过一会儿才回来，身上带着露水和泥土——像是去什么地方跑了一圈。它有时候会在半夜醒来，盯着黑暗中的某个角落，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秋夜没有多问。

　　他只是每天多抱它一会儿，多摸它几下，多说几句“小幽最乖”。

　　小幽每次都回应他温柔的呜呜声。

　　但那双幽绿色的大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

　　那是记忆苏醒后的重量。

　　也是成长必经的阵痛。

　　第七天，竞技场八强赛名单公布。

　　秋夜团队的下一个对手——双子护卫队。

　　看到那个名字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双子护卫，是琳和渊的弟妹。那两个在比赛中被他们感化的年轻人，现在被公司派来参赛，作为他们的对手。

　　“这……”墨衡看着名单，不知道该说什么。

　　铁岩沉声道：“公司在逼他们。”

　　灵枢握紧仁心。

　　“他们如果输了，会怎么样？”

　　没有人知道答案。

　　但所有人都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

　　秋夜站起来，走到窗边。

　　远处，竞技场的灯光还亮着。

　　明天，那里将上演一场特殊的比赛。

　　对手，是曾经被他们救过的人。

　　也是现在被公司控制的人。

　　他握紧拳头。

　　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不会伤害那些孩子。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