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寒妹子的声音撕裂了数据乱流的轰鸣。
她猛地停下脚步,拽住秋夜的手,力气大得惊人。秋夜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那片布满裂纹的废墟地面上。他回头,看到寒妹子站在紫色的光芒中,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眶发红,嘴唇在抖。
“你一个人进去?”她的声音发颤,“七层痛苦,四千人的绝望——你一个人扛?”
秋夜沉默了一秒。
“我有经验。”
“有经验?”寒妹子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有经验?上次你扛了几秒?三秒?五秒?你昏迷了三天!灵枢说你差点醒不过来!现在你要扛四分多钟——八倍的时间,四千倍的痛苦——你告诉我你有经验?”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那吼声里,有恐惧,有愤怒,有心疼——所有她平时藏在心底的情绪,这一刻全部爆发。她拽着他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但她浑然不觉。
秋夜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在紫光中闪闪发亮的眼睛。那眼里有泪光,但泪光后面,是比泪光更亮的东西——那是决绝,是“你敢一个人去我就死给你看”的决绝。
他想起在融合池核心看到的幻象——寒妹子一个人站在废墟中,周围全是倒下的队友。她抱着他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那是她最深的恐惧。
他懂了。
“寒妹。”他轻声说。
寒妹子没有应。她只是看着他,浑身颤抖。她的长发在数据乱流中飞扬,有几缕粘在苍白的脸上,被眼泪浸湿。
秋夜伸手,轻轻捧住她的脸。
那张脸很冷,冷得像冰。但在他的掌心里,慢慢有了温度。
“你记得炎煌吗?”
寒妹子愣住了。
“炎煌?”
“清理者入侵那一战。”秋夜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空气里,“他为了给我们争取时间,一个人扛了三十七秒。三十七秒,他差点死了。时雨哭得晕过去,他自己躺了半个月。”
寒妹子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他为什么能扛?”秋夜问,“因为他知道,他扛住了,我们就能活。我们活下来,他的三十七秒就值了。”
他顿了顿,然后一字一句地说。
“炎煌能为我们去死,我为什么不能为那四千人去扛四分多钟?”
寒妹子的身体僵住了。
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远处传来怪物的嘶吼和铁血团战士的喊杀声,那些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遥远而模糊。
她知道秋夜是对的。
她知道那四千条命等不起。
她知道换作是她,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但——
“那我呢?”她的声音终于挤出来,沙哑得像破碎的玻璃,“你死了,我怎么办?”
秋夜看着她,看着她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看着她拼命压抑的颤抖。那些泪水在紫光中泛着微光,像破碎的星星。
他想起融合池核心看到的另一个幻象——寒妹子一个人站在雪地里,背影孤独得像一座雕塑。那是没有他的世界。
他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隔着【血狼胸甲】,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平稳,有力,像永远不会停的钟摆。
“我不会死。”他说,“因为你在外面等我。”
寒妹子盯着他,盯着他那双眼睛。那双眼里的光芒,和她记忆中的每一次都一样——坚定,温柔,还有一种让她安心的力量。从初遇时他挡在她身前的那一刻起,这双眼睛就刻进了她的心里。
她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那些眼泪滚烫,烫得像要灼穿皮肤。它们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废墟的碎石上,瞬间被蒸发。
“你保证?”
秋夜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像漫长的黑夜后终于出现的黎明。
“我保证。”
寒妹子看着他,看着他的笑,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很可笑——可笑到让人想哭。四千人被困在融合池里,他们要去救,救人的方式是一个人扛下四千份痛苦,而她在乎的只是他能不能活着回来。
自私吗?
也许吧。
但她不在乎。
她只想让他活着。
“我陪你进去。”她说,声音平静下来,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你要扛四千份痛苦,我陪你扛。你要疯,我陪你疯。你死了——”
她顿了顿,然后一字一句地说。
“我陪你死。”
秋夜的笑容凝固了。
“寒妹——”
“别劝我。”寒妹子打断他,眼中泪光闪烁,但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你不让我进去,我就自己冲进去。你拦不住我。”
两人对视。
紫色光芒在他们周围旋转,数据乱流呼啸着掠过,带起他们的衣角和长发。远处,一只吞噬怪物突破了第一道防线,被铁血团的战士集火击杀,惨叫声响彻夜空。怪物的尸体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紫色的液体。
时间不多了。
秋夜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决绝,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好。一起。”
寒妹子愣了一下。
她以为还要争很久,以为要吵到最后一秒,以为要拿命威胁他才会同意。但他就这么答应了?这么简单?
秋夜握住她的手。
“我拦不住你。”他说,“也不想拦。”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她心里。
“一个人扛,我怕撑不住。但你在我身边——”
他看着她。
“我就还有力气。”
寒妹子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但这一次,是暖的。
她握紧他的手。
“那就一起。”
两人转身,再次向融合池冲去。
身后,紫光越来越亮。
前方,是七层地狱。
但他们不怕。
因为他们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