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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杀威棒招呼!

  朱洪站在角落,大口嚼着方才买的饼子,目光平静。

  什么公子不公子的?

  过简拔才是正理。

  赢了的,披上公门皮,从此吃皇粮。输了的,便只能怨自己,接着熬吧。

  这很公平。

  至少没人死去。

  就在这片嗡嗡的议论声里,人群后面忽然一阵骚动。

  “让让!都让让!”

  “都不长眼么,挡什么道?”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灰衣小厮正奋力扒拉人群,为身后人开路。

  “挤什么挤。”

  有个被推得火起的汉子忍不住嘟囔:“赶去投胎么?”

  “你说甚?!”

  那小厮立刻瞪起眼,叉腰骂道:

  “告诉你们,这是镇远武馆的江少爷,你们挡路,担待得起吗?”

  跟在他后面的,正是镇远武馆,馆主的独子:

  江承志。

  少年锦缎劲装,眉宇间带着骄矜之色,约莫十七八岁,腰间悬着一柄镶玉的短刀。

  身后还紧随一人,朱洪一见,眉头一皱,那人便是赵彪。

  “这么巧?”

  他摇了摇头:“还真是理也理不完的麻烦。”

  至于方才还嘀咕不满的汉子,一听是镇远武馆的人,声顿时小了下去。

  虽同是“三教九流”的人,但武馆弟子与他们这些野路子,到底不同,人有正经师门,有药浴打熬筋骨,是正儿八经的“武生”培训班,自然惹不起。

  这一行人就这样横冲直撞地往前排挤去。

  经过朱洪身侧时,赵彪那粗野的目光随意一扫,猛地定住,脸上瞬间爬满了错愕。

  “朱洪?!”

  他嗓门洪亮,这一声喊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你来这里做什么!”

  朱洪咽下最后一口饼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眼看他,语气平淡:“正,如你所见。”

  “你说你是来参加简拔?”

  赵彪眉头顿时拧作了‘川’字。

  “我可没空做观众。”朱洪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道:“怎么,你这副教习打算换营生了?来这简拔耍。不对,”他顿了顿,似是忽然忆起旧事,慢悠悠补了句:

  “我都忘了,你曾经也参过这简拔,只可惜……”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嘲弄:

  “没迈过去。”

  赵彪被戳中最忌讳的痛处,额角青筋瞬间暴起:“你好大的胆子。”他眼神一厉,身躯往前一压:

  “别以为入了武生,便可随意大叫厥词。别忘了,”话音一顿,语气里杀意毕露:

  “你不过是我们赵家一只摇尾乞食的狗。”

  “人契还在呢。”

  五年前那次惨败,是他心里的一根毒刺,不容任何人分说。那时迈入武生,正是心气高昂,只道此番必能扬眉吐气,岂料“演武呈艺”那一关,不过台上走了一遭,便叫人扫了下来,与公门失之交臂。

  按例:

  再报考须得等上三年。

  可光阴不等人,待到年限届满,他年岁早已过了三十五的坎。

  “是吗?”

  朱洪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冷冽,不见惧色:“那希望你,最好留住了。”他嘴角一咧:

  “到时衙门办案,省的麻烦。”

  “牙尖嘴利,”赵彪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待会儿进了里面,自有真章!到时……”他顿了顿,冷哼一声:

  “我看你这张嘴还硬不硬得起来。”

  这时,江承志将头偏了过来,眉目间含着几分被搅了心绪的微愠:“赵叔,何事喧哗?”

  他眉头一蹙:

  “可是有人生事不满?”

  说完,轻蔑的扫过心下已明确的‘主人公’朱洪。

  “不是什么大事。”赵彪收敛了张狂,开口道: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罢了。”

  “是吗?”江承志挑了挑眉,重新看向朱洪。

  见对方在自己目光注视下,不仅没有惶恐或讨好,反而审视了回来?

  他不禁大怒!

  “喂,你叫什么名字?”

  江承志下巴微抬,冲朱洪道:“见了本少爷,不知道行礼问安么!”

  朱洪眸子半抬,只把目光斜睃过去,落在江承志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上,喉间低低“嗤”了一声,便转头投向贡院大门,连多余的眼神都吝于施舍。

  什么膏粱纨绔!

  智齿把?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的蠢货,见人便咬。

  这彻底激怒了江承志。

  在城西一亩三分地,谁敢这么不给他面子?

  “好,很好。”

  江承志气极反笑,脸上那点骄矜被阴鸷取代:“有个性。希望你这点骨气,能帮你撑过前面两关。”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实战演武’上,我会亲自向大人请求,给你一个机会……”

  “让我亲手,送你一程!”

  朱洪闻言,转过头,吐出两字:“话多。”

  “你……”

  江承志拳头瞬间攥紧,骨节发白,正欲行不正之风。

  “咚——”

  一声厚重的梆子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巳时到!

  贡院那两扇朱红大门,“吱呀”洞开,两侧廊下立着的兵丁,比门外的更添几分煞气。

  一名黑面虬须的都头,率领着六房捕头跨步而出。

  那都头身形魁梧,虎背熊腰,身上的皂色公服绷得紧紧的,腰间挎着一柄宽背大刀。他往门前一站,便似一尊黑铁塔,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带着练皮膜武士的威压。

  六房捕头紧随其后,各有各的模样。

  其中一人便是王镇山,他四下一扫,便瞄见了朱洪,微微一颔首,算是招呼。

  “想改命的,滚进来!”

  这时,刘都头的声音如同洪钟响彻。

  “想看戏的,滥竽充数的,杀威棒招呼——!”

  最后一句,他特意加重了语气,手里的大刀顺势一抽,刀光在冬日薄阳下闪过一道寒芒,唬得人群后排几个看热闹的闲汉,忙不迭往后缩了缩脖子。

  “刘都头,你又吓人了。”

  刀光尚未完全敛去,一道威严的声音便不紧不慢地从朱红大门后传来。

  “是……是沈通判!”

  “沈大人!”

  人群中见来人,顿时哗然,齐齐高声。

  金阳城,设府治理,知府大人之下,有同知,通判佐理。通判虽为佐贰官,却掌粮运,督捕,水利等实权,位高权重,更是今日这“武生简拔”的主持官。

  往年一般不露面,只管花名册。

  今日:

  没成想亲自露面了。

  “沈通判。”

  刘魁见状,忙敛去之前的粗豪,拱了礼。

  六房捕头则是齐齐躬身行礼:

  “属下参见沈通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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