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去面圣
至于如何争取。
朱由俭如今还没有什么头绪。
不过,现在外面有韩爌替他来回奔走,即便不能说动,他们的心思估计也会有所动摇。实在不行,等这些人进宫之后,朱由俭与之陈明利害,再舍下脸皮求一求他们,演一副当年胡亥之于吕不韦“孤实在太想当皇帝了!”的大戏。
至于有没有效果,总归要试了才行。
当然这也是迫不得已的办法,如果有可能朱由俭还是想体面些。
之前提到,乾清宫与坤宁宫仅隔一座大殿,这大殿说大也不大,明亡之前,这座殿是没有名字的。明亡之后称之为交泰殿,去故宫绕过第一座宫殿,便能看到。
朱由俭走到这里时,崔呈秀快步跟了上来。
腋下还夹着一个名贵的紫檀木棋盘。
棋盘间镶嵌着螺钿纹理。拿到宫外去卖一定价值不菲。
“这是……胡惟庸给我的?”朱由俭接过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一番,很是满意。
崔呈秀满脸的担忧:“那逆臣说是尚有余策对付殿下。殿下难道不着急吗?”
朱由俭表现得异常淡定:“如今孤已经来到乾清宫外,若我皇兄有意识尚存,一定会立我为帝。若皇兄无有意识,孤依照法理也该兄终弟及。”
“如果换做孤不在宫中的时候,那魏阉尚能假传皇帝诏令,命我速速就藩,再引瑞王入京,使群臣奏贺。”
“可现在孤马上就到了皇兄床前。又有汪直护卫左右。”
“武力动不得孤,法理上又拼不过孤。”
“他又有什么办法能阻止我当上皇帝呢?”
朱由俭的话崔呈秀很赞同。
魏忠贤的局势劣势到现在这一步,约等于已经陷入死局。
可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田尔耕那一脸惊奇的表情,不似作伪,这说明胡惟庸的确是想出办法,而且这办法可行性还不低。
崔呈秀仍紧蹙着眉头:“如果殿下站到胡惟庸的位置上,会如何对自己发难?”
朱由俭想了半天,想的脑仁疼。
现在他特别怀念有外置大脑,他的张卿还在身边的日子。那举世无双的脑袋瓜,一下就能看穿本质,能让他少费不少脑细胞。
沉吟许久。
“有汪直在。武力已然对孤无用。所以要想撼动孤的位置,就只能从法理上面下手。但有兄终弟及这一大明祖制在。孤的身份就固若金汤。”朱由俭带着推测的语气分析道。
崔成秀点头附和:“此为正理,祖宗之法不可违也。”
“果然……”
崔呈秀面带疑惑:“果然!?”
“果然什么也没想到。”朱由俭嘴角挂着几分无奈,满脸感慨道:“要是张卿在孤身边就好了。”
崔呈秀被这话噎住了。
难道没了他张居正,靠他崔呈秀就想不出什么好的策略来吗?
呃……还真想不出来。
他现在连对方会采用什么策略都没能搞懂。
这死脑袋可真不争气啊!
“总归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阴私手段。”听了这俩人的对话,张皇后也跟着在一旁分析道,“当初便劝过你皇兄不要重用魏阉,竟不听劝,为国家酿下了大祸。使人能与魏阉混在一起,足以可见臭味相投。”
“阉党中人行事乖戾,多以奇招怪招取胜。捕风捉影,借题发挥,擅长四处攀咬。没有错处也能被他们单独臆造,揪出打为乱党。”
张皇后握住朱由俭的手,认真叮嘱道:“阿弟千万要看好你皇兄。小心他们嫁祸于人。”
朱由俭紧锁眉头:“阿姐的意思是……他们会诬陷我对皇兄下毒?”
“不。”
“不一定是毒,万一用错了药也是会死人的。把那太医抓了,严刑拷打一番,口供将殿下供出来就是了。”
有了思路,崔呈秀这个前阉党人士,立即利用自己多年以来熟悉工作流程的经验之谈,把对方可能会采取的动作给拆解了个七七八八。
“阉党中人最常用的招数,就是指使罪囚攀咬。想当初汪文言一案便是……”
说到这,崔呈秀戛然而止,显然那其中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朱由俭若有所思。
如此一来,在内侍给皇帝喂药的时候,他应该多加注意才是。
可药这种东西,不同于毒。往往正常人饮下无害,病人饮下之后却一命呜呼。所以用药害人,非专业人士根本察觉不出。只凭借朱由俭那对药理一窍不通的脑子,靠他自己盯住阉党,不让他们动些手脚,实在困难。
但他又不能阻拦天启喝药。
否则又会落以阉党口实。
身为皇帝的胞弟,你不让皇帝喝药,不让皇帝续命?是何居心!
想到这里,朱由俭又有些头疼了。
这胡惟庸可真不让人省心。
可眼下,深宫大院的,他又能从哪儿找一个不是阉党,而且还精通药理的专家顾问呢。
跟他一块进宫的李太医,倒算是一个。
此人也是位历史人物,乃是历经嘉靖、万历两朝的名医李时珍,本草纲目就是这位撰写。医术不可谓不高超。
照理说两人初见印象还算不错。
可这位李太医为人纯粹,从来都不掺和政治,且不畏权贵。嘉靖年间此人就曾因看不惯太医院内攀附成风的乌烟瘴气,怒而辞官。
韩爌当初能把朱由俭塞到李时珍手下当药童,随李时珍一起进宫,也是托人找关系,靠一名对李氏多有接济同乡的人情,对方才无奈答应。
并且之后李太医便与那名同乡断绝了来往。
所以朱由俭想要说动对方为我所用,可谓是千难万难。
朱由俭一下犯了愁,他是能真心拉下脸去求李时珍的,他的面子值几个钱,可人家也要承这个情才是。
“呜呼哀哉!假使张卿于孤身旁相伴,何至于让孤苦恼至此啊!”
听到朱由俭已经连续两次,在遇到困难的时候呼喊张居正了。
崔成秀心里一阵不是滋味。
假如朱由俭能够成功上位,那么不出意外,以这位张居正的圣眷隆厚程度,怕是会一跃成为朝堂上首屈一指的红人。
而能在智商上与之抗衡的,也许就只有那位能让殿下苦恼至此的胡惟庸了。
他已经能想象到将来朝堂上两党,不,多党相争的场景。
看来他得提前选边站一下队,再不济也要多拉拢几个盟友,防止势单力薄被踢出局。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为殿下排忧解难。争取在被张居正瓜分走、所剩不多的殿下心中的角落内占得一席之地。
“殿下有何苦恼,不妨说来。卑职虽说没有张大人那么天生聪颖。但一人计短,两人计长。更何况还有皇后娘娘在这里帮您想法子不是。”崔呈秀拍了个不大不小的马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