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成年人的崩溃就在一瞬间
田成被问得脸色涨得通红。
他后悔了!他要早知道牛二被抓了,还在这里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说什么他也得强行把刘一成给拦下来。
但如果真给他一个重来的机会,他大概率依旧会选择袖手旁观。
因为他太傲慢,太自负了。
他觉得他是上司,那么手下就该无条件地死保他,就像牛二口中的薛庆,即便被刑讯逼供到几欲身死,也傻傻的死不松口,不把田成供出来,期望田成神兵天降,能有把他从牢里救出来那一天。
他觉得这一切本就是下属应该做的。
他这么想其实是没错的。
就如今的大明官场来看,不只是锦衣卫,就连文官里,某些案子若涉及到朝堂那些高官显贵,案犯断然是不敢往上攀咬的,因为他们都有家人,都有把柄,握在那些上面的人手中。而那些人或许是他们的座师、又或许是他们某个骤然高升的同乡、再或者巴结的某个对象。
整个大明朝就像是一大盘中国象棋,底下人就是最普通的马前卒,稍微有点能量的便是马、炮、相、車,在一个个隐于幕后的下棋人手里,彼此拼杀。
只要生活在大明朝,只要还在大明朝官场上混,这种情形就不可避免。
所以在这些下棋的人看来,没有什么是不能舍弃的,无非是利益的抉择,损失和收益哪种选择更优一点。
而久而久之,这些人心中便养出了一股漠视生命的傲慢出来。
牛二这一番驳斥不仅将官场上那种潜规则,血淋淋的展现在众人的眼前,还把田成地的心态剖析得清清楚楚。
田成被戳中了痛处,恼羞成怒,说话的声音比先前更大了:“你觉得,你把本官拉下水,你自己就能独活吗!?一个落水的人想要让开船的人搭救,开船的人不答应,你就用最后一点力气把船凿穿!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有什么意义?”
“本百户可以向你保证,无论是刘一成也好,你也罢,今天这件事情,这场大火!烧不到你们身上!”
“只要你……”田成咬着牙,把最后几个字挤了出来:“不再诬陷本官!”
听着田成话语中那自始至终的傲慢。牛二忽的笑了:“田百户,你还是不明白卑职为什么会指认你。”
“这把火是我放的,你觉得朝廷会饶了我?又或者换句话说,即便朝廷饶了我,有我这个知情者在,你……会饶了我?”
“我知道……我肯定是要死的。我这样的人烂命一条,死就死了,反正也没有老父老母等我赡养,也没有妻儿家小等我哺育。”
“可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的是,凭什么,我死!像你这种却能活着!!?”
牛二的面目骤然狰狞起来,他死死地瞪着田成:“明明都是心比污泥还黑的烂货!难道就因为你有个北镇抚司镇抚使的叔叔,你就能比我们这些一无所有,从底下爬上来的穷孩子,多一道免死金牌了!?”
“呵呵!”
牛二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的身高是要高过田成的,加上那狰狞的面孔,俯视下来,竟凭空让田成心中升起了不少的畏惧。
牛二一点点逼近。
田成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躲在一个衙役的身后,有些惊骇的冲着牛二喊话道:“你别过来!本百户告诉你,得罪我你没什么好下场的!锦衣卫指挥使、北镇府司镇抚使,掌锦衣卫事田尔耕,乃是本百户的舅舅!”
“你在怕什么呢,田大人?”牛二露出一口森然的白牙:“你在怕死对不对!?可我不怕呀!”
“我连死都不怕!我会怕你的舅舅吗?”
牛二走到田成面前,揪住田成的衣襟,狠狠地给了他一拳,还贴心地解释道:“这一拳卑职想打你很久了。放心,卑职虽然是个烂人,可也懂得犯了法,要交由官府来惩治的道理。卑职对你的积怨没有到生死的地步,所以是不会对你动用私刑的。”
说完牛二松开了田成的衣襟。
听到牛二不会动粗,田成脸色发肿,跌坐在了地上。同时心中也安定下来。
在锦衣卫里,他算是个不学无术二世祖,因为他武力值连最底层,刚招收上来的锦衣卫新人都比不上。可要论钻营奉承,攀关系,找律法的漏洞,这些属于文官体系的东西,他可就非常有话说了。
其实大明律法在真正有权势的人手里,和白纸是没有分别的。即便犯了法,那也有办法操作和规避,只要你有权力。
他们这些人钻了几百年的空子,无数代流传下来的家学,最不怕的就是普通人跟他们讲规矩。
因为规矩就是他们祖上跟着太祖爷打天下的时候定的,后面那么多代,也都参与了修改。
找规矩的漏洞,对他们来说,比新婚夜春宵一刻还要简单。
而相反,他们最怕的就是普通人跟他们动武了。
所以听到牛二要跟他讲规矩,田成脸上的神色反倒没有先前被牛二撵着跑时,那种慌张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目光依次扫过海瑞、季司北和朱由俭的脸前。
他的嘴角又挂上了那令人生恶、恨不得冲上前将其扯烂的、带着傲慢的浅笑。
“锦衣卫因为其作为皇帝直属亲军,具有政治特殊性,再加上锦衣卫属于军籍,因此所属成员若犯了罪,根据《大明例律·刑律·条例》,但凡有军官、军人犯了人命案子等重罪,管军衙门需要交付有司查问,而这个有司要么是锦衣卫北镇抚司,要么是三法司,地方官无权受理。”
“只有那些涉及到盗窃、奸淫之类的民事案件,地方官才能插手。”
“眼下这纵火大案你们既然说本百户牵扯其中,顺天府即便为京师直属,那也是属于地方。按照大明律例,审理此案,不甚妥当。还请这位大人将此案移交北镇抚司吧。”
田成傲慢地翘起了嘴。
只要他不被当场判案,进了北镇抚司、或者三法司那就还有转换的余地,操作的空间。
他可不知道自己最大的依仗已经成了朱由俭的阶下囚。
朱由俭打了个哈欠。
他已经没有继续和田成玩闹下去的意思。
他对着孙云鹤拍了拍手:“把案犯田尔耕,一块儿带上来审理吧。这样时间也快一些。”
田成以为自己听错了,满脸问号:“你说什么?要审谁?”
朱由俭脸上带着坏笑:“还能审谁?当然是你叔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