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后手
王承恩叹着气,到了黄立极面前。
这次却轮到黄立极犹豫了。
如果说阉党是一条一望无际的大楼船,那么信王一派现在就像一条破了口子的渔船。
而他则是靠一根绳子,连接着两条船,站在绳子上正在纠结往哪边爬的的水手。
这两条船其中一条马上就要沉船了。
而现在那条渔船,却有人爬到了楼船上。
人都是从众的。
要是大家一直不变,全都待在一条船上,那他这个水手倒不会有什么心理压力。
可一旦有人开始跳反。
那他这个没有依靠的水手,就会开始胡思乱想,会不会是这条船要沉了呢?
猜疑已经在所有“船员”的心中产生了。
只不过对于站在绳子上的水手来说,猜疑所产生的影响要更重一些。
王承恩在他面前一连翻了好几页。
可黄立极是一页都没有看进去。
心思全在该不该跳到楼船上了。
不过事情本来也不需要他参与。
王承恩知道朱由俭要演戏,因而完全带入了自己的阉党身份,深深看了朱由俭一眼,把玉牒掀到了瑞王那一页。
用瑞王顶替信王,是胡惟庸给魏忠贤出的主意。
之所以要推举瑞王,而不是福王朱常洵之类的其他藩王。
除了瑞王贪财容易被说动、好控制之外,还有政治平衡方面的考量。相比于光宗时期就闹过嫡庶之争的福王来说,瑞王和朱由俭差不多,都是一清二白,在朝中没有支持者。
此外瑞王还信佛,继位后估计和朱由校一样,又是个不管事的。
皇帝一心玄修。魏忠贤也就能窃取权柄,接着维持他那九千岁的权势。所以在阉党看来,没有任何一个藩王,要比瑞王要更合适当傀儡了。
王承恩看着玉牒上的字迹,尖着嗓子缓缓把内容念了出来:“神宗显皇帝庶第五子,讳常浩,母周端妃,万历十八年庚寅月生,二十九年辛丑册封瑞王,国汉中,子九人,长子……”
国朝旧例,有为避免幼主临朝,优先选择成年有子嗣藩王入继的例子。
因而王承恩在念的时候故意把“子九人”,咬得格外清楚。
玉牒所记载的内容很短,寥寥几行字,很快就念完了。
眼下司礼监的意思已经很明确,推举瑞王来继承当今大行皇帝的皇位。
阉党三人中,周应秋率先跳出来支应:“瑞王聪睿天成。长而温恭。德性纯笃。膝下九子,俱在。试问这样的人当皇帝,对国家来说难道不是一件好事情吗?”
但在场各位,谁没有经历过天启年间和东林互斗的那段岁月,哪个不是心眼儿从脑瓜仁一直长到后腰的主?
不管你阉党说的再好听,亲疏远近,信王始终是光宗血脉。在继承权上,他就是要比瑞王要更合法。
果不其然,李国普率先站出来反驳道:“我当大明的臣子已经有二十多年了,从没有听过,老皇帝的血脉还留存于世,却要去其他小支去寻找其他人继承的旧例。”
“这就像宗族内分配家产,家族主脉的老人已经故去了,按照继承方法,应该由他的长子来继承。然而这个长子也不幸夭折了。但竖子还存活于世。在有庶子存在的情况下。怎么能去家族的分支随意找一个人,把他拎到老人的坟前,让他磕几个响头,就能来代替庶子继承一个大家族的主脉呢?”
“施阁老,您身为内阁次辅,应该明白这样的道理,您说我说的对吗?”
黄立极这个尸位素餐的老头,李国普是不指望了。眼下内阁之中,也就施凤来没有那么不可救药。
施凤来点点头,但虽然是肯定句,由于黄阁老没说话,他说话语气中却没什么底气:“我觉得元治说的没错。”
“一个连血脉都存疑,无法证明的庶子,什么时候也能继承宗族内的家产了?”
说这话的人是薛贞。
朱由俭的母亲死因的确蹊跷,但宫中的成年男性,除了太子和皇帝之外,又有谁能接触到东宫内的女眷呢?所以这个怀疑根本就不成立。
他旧事重提,就是为了恶心一下朱由俭。
真正的杀招,阉党最大的依仗,还得看胡惟庸的后手。
而田尔耕望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只见漆黑的夜空中,半边天隐约微微有些泛红。见状他眉目间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整个人也底气十足起来。
这让朱由俭愈发好奇,胡惟庸的后手究竟是什么。
趁着大家就继位的问题,关注点不在他身上,吵个不停。他悄悄溜到胡惟庸的身边,带着好奇询问道:“老胡,问你个事儿。你给魏忠贤准备的后手到底是什么?”
胡惟庸紧盯着朱由俭的眼睛:“真想知道?”
“对啊。我要不想知道,我过来找你干什么呢?”
胡惟庸似乎有了底气,老神在在道:“后手我可以提前告诉你,甚至可以告诉你该如何破我设下的局。但我有个条件……”
“免谈。”
朱由俭充分发挥自己在菜市场多年的砍价艺术。
头也不回就往后走。
同时在心里默数着五四三二一。
可等他数完,胡惟庸却把嘴巴闭得死死的,始终没有挽留他的意思。反倒惹得他一阵心痒难耐,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
朱由俭厚着脸皮回头,走到胡惟庸面前又踢了他一脚,死皮赖脸地:“那啥。你就说说呗,到底是怎么个事啊。”
“有条件。”
“首先,我可以转投到你的麾下,但你不能因为我帮助魏忠贤而治我的罪。”
说完,胡惟庸紧盯着朱由俭的眼睛,好似要看他有没有撒谎。
朱由俭挠了挠侧脸,他这个人没别的优点,就是肚量大,真正的人才到他这里,即便得罪他,他也能宽恕。因而他不假思索便顺口答应了:“没问题。”
胡惟庸继续说道:“我要在朝廷任职。”
朱由俭略有犹豫,也点点头。人才闲起来不用才是最大的浪费,有张居正在,料想他胡惟庸也翻不了天。
“最后一个条件,我要当首辅。”胡惟庸的神色格外认真,他这个人不爱财,偏偏贪恋权势。要不然当初也不会被老朱一刀砍了。
哪知这个条件一提出来,朱由俭顿时炸了。
他的首辅只有而且只能有一个人选,那就是张居正。张居正可是经过历史检验过的好同志。其他人朱由俭一概不信。
朱由俭扭头就走。
这下胡惟庸是真着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