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伦斯耐心地解释道：“其一，是他们那位先知的预言，总能让他们在事务部或者教会的追捕到来前便成功脱身；其二，便是因为‘星之隙’。”

　　“群星学派的高阶教徒只需要祭坛上入睡，就能让灵魂通过星之隙降临本土，以精神体的形式去影响现实，或是给外围成员下达神谕。正是因此，他们的核心高层和主力全在新大陆的隐秘藏身处。而我们在特里苏斯能抓到的，往往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底层信徒。”

　　“但是……”兰登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番话里的一丝矛盾，下意识地反驳道，“如果他们主力不在本土，那之前群星学派大张旗鼓地潜入异常事务部地下劫狱是怎么回事？而且海尔薇……”

　　兰登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大脑如同一个生锈的齿轮，猛地卡住了。海尔薇！那个在发条巷的折叠空间里与他面对面交谈、微笑着递给他黑色卡牌的女人！群星学派的记录官！

　　为什么从昨晚从“星之隙”中死里逃生，一直到刚才做汇报的这漫长的时间里，他潜意识里竟然把这个关键人物完完全全地“遗忘”了？！

　　如果不是刚才顺着劳伦斯的话头去质疑劫狱事件，他甚至都没有察觉到自己记忆里这片诡异的空白！

　　“这群命运谱系的人展现的超凡能力……简直太阴暗了！认知修改、赋予厄运……这些能力就不能阳光一点吗？比如扔个火球，或者召唤个陨石？”兰登暗暗想到。

　　“那场劫狱，是他们极少数的、被逼无奈的物理行动。”劳伦斯顺着兰登的疑问解答道：“他们通常极力避免在现实中发生正面冲突，原因很简单——他们几乎没有自保能力。”

　　兰登微微挑眉，考虑到他昨晚差点被碾碎灵魂的遭遇，这话听起来实在是有些违和。

　　劳伦斯显然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命运】谱系的神术，极度缺乏直接的进攻和防御手段。他们没有深渊教徒的畸变肉体和那种……强大的环境适应能力，也没有隐知教廷的那些杀伤性神术。他们在星之隙中的强大，主要是那里已经布置了无数个准备好的仪式法术。”

　　劳伦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正因为正面战力匮乏，‘星之隙’才成了他们最重要的底牌。现在，它被你毁了。那些留在本土的邪教徒成了无源之水。失去了退路和仪式的庇护，他们在现实中能依靠的，就只剩下普通的枪械、一小部分封印物，以及【命运】谱系最令人防不胜防的手段了。”

　　“就比如说，操控运气？”兰登脱口而出。

　　“这确实是他们最常用的杀人方式。”劳伦斯点了点头，“比如……走在街上被老旧阳台突然坠落的石雕砸中，又或者是路过东区时，被帮派火拼的流弹不可思议地打穿心脏。”

　　“不过，想要用‘坏运气’达到威胁生命的地步，他们必须将仪式持续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劳伦斯补充道。

　　“这不就是昨天傍晚发生在我身上的厄运的升级版吗？只不过我厄运的时间不算长，遇到的倒霉事情也似乎并不致命……”兰登把下半句话咽了回去，心里隐隐有些后怕。

　　“除了操控概率，他们还有别的花样，”队长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翻阅脑海中关于群星学派的案宗，“比如，他们能预判目标的行动路线，从而提前在安全的地方布置致命的陷阱。”

　　“更有甚者，一些高阶教徒还能通过某些隐秘的媒介，进行‘厄运嫁接’。将他们自己即将遭遇的致命危机，强行转移到某个无辜的替罪羊身上，借此脱身。”

　　“虽然‘星之隙’崩塌了，群星学派在特里苏斯失去了投放高阶战力和举行大型仪式的能力，但谁也无法保证暗处是否还蛰伏着残余的教徒……”劳伦斯沉吟了一下，拉开办公桌的抽屉，将一个小巧的金属方盒推到了他面前。

　　“打开看看。”

　　兰登依言照做。盒子里垫着深红色的天鹅绒，静静地躺着一枚色泽古旧的银币。

　　“一枚刻印了微型【灵性预警】的炼金护符，一次性消耗品。”劳伦斯用夹着烟斗的手指了指，“把它贴身带着。如果有人试图对你进行恶意的‘概率干涉’，或者有事物在影响你的灵魂，它会剧烈发烫并碎裂，以此示警。”

　　说到这里，劳伦斯队长难得地开了一个颇具实用主义色彩的玩笑：“哦，别忘了，它是一件神秘学防具——如果有人在大街上直接朝你开枪，它可挡不住实心的黄铜子弹。”

　　“谢谢队长。”兰登没有任何客气与推辞，立刻将这枚保命的银币揣进了风衣最内侧的贴身口袋里。

　　劳伦斯微微颔首，接着从手边那叠厚厚的文件堆里抽出了一张盖着红印的羊皮纸。兰登一眼便认了出来，那是自己前两天刚提交上去的《基础仪式法术学习申请表》。

　　“流程走完了，从今天起，你可以查阅和学习【回响】级的仪式法术了。”劳伦斯将批准书递了过去，深灰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当然，我个人的建议是，你最好先学几个能够随时检测自身灵性状态的法术——鉴于你……似乎总是能源源不断地遭遇各种各样离奇的麻烦。”

　　兰登干笑两声，接过了申请书。

　　两人又简单交流了几句接下来的工作安排。鉴于兰登刚从“星之隙”死里逃生，精神和肉体都处于极度透支的状态，劳伦斯相当通情达理地直接给他批了一整天的带薪假，让他回去好好休整。

　　离开事务部大楼时，夕阳穿透了云层，给特里苏斯的建筑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余晖。兰登站在街角，看着满街张贴的彩色印刷海报和正在排布花车路线的工人，听着远处隆隆的齿轮与蒸汽轰鸣声，这才恍然惊觉——

　　明天，那场筹备已久、吸引了全世界目光的“万国博览会”，就要在这座城市正式开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