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营业执照的第二天，我就召集所有人开了一个会。

　　说是所有人，其实也就那么几个人：我、一郎、权三，还有新招的会计——一个叫佐藤的老头。佐藤今年五十出头，战前在大阪的商社做过账房，战后回到村里，一直闲着。我托人找到他，开出一个月八千的高薪，老头二话不说就来了。

　　会议在加工厂的办公室里进行。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一间用木板隔出来的小房间，摆了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新做的公司招牌。

　　“各位，”我站在桌前，清了清嗓子，“从今天起，滨口商事株式会社正式运营。”

　　一郎第一个鼓掌，啪啪啪的，跟放鞭炮似的。权三也跟着拍手，佐藤老头矜持地点点头。

　　“咱们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我拿出一张纸，上面列着公司的资产清单，“四艘渔船，一家加工厂，流动资金大约三百万日元。员工三十二人，包括船员、工人和管理人员。”

　　权三举手：“老板，咱们现在一个月能赚多少？”

　　“按照目前的订单，一个月净利润大约两百万日元。”

　　权三倒吸一口凉气：“两百万！我以前一年都赚不到这么多！”

　　一郎在旁边得意洋洋：“那当然，跟着拓也混，还能差了？”

　　我摆摆手：“别高兴太早。两百万看着多，但要扩大规模，这点钱根本不够。咱们的目标不是小打小闹，而是要做大做强。”

　　佐藤老头推了推眼镜：“社长，您说的做大做强，具体是什么规模？”

　　我想了想，说出了一个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疯狂的目标：“三年之内，成为和歌山县最大的水产企业。五年之内，进军大阪。”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钟。

　　一郎第一个反应过来：“拓也，你疯了吧？和歌山县最大的水产企业，那得有多少钱？”

　　“钱不是问题。”我说，“关键是要有思路。”

　　权三挠挠头：“老板，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反正跟着你，准没错。”

　　我点点头，开始布置任务。

　　“权三，你负责船队。现有的四艘船不够，再买两艘。另外，招一些有经验的船员，工资比市价高百分之五十。”

　　“明白！”

　　“一郎，你负责加工厂。产量要提上来，质量不能降。咱们的罐头要做出品牌，不能光靠美军的订单。”

　　“放心！”一郎拍着胸脯，“我盯着呢！”

　　“佐藤先生，你负责财务。账目要清楚，成本要核算。另外，帮我留意一下银行贷款的事，以后用得着。”

　　佐藤老头点点头：“明白。”

　　会议结束后，我一个人站在码头上，看着海面上的渔船发呆。

　　重生到现在，不过两个多月，我已经从一文不名的次子，变成了一个小有规模的公司社长。这速度，放在前世简直不可想象。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1950年的日本，正处在一个巨大的历史转折点上。朝鲜战争带来的特需景气，将会持续三年。这三年，是日本经济复苏的黄金窗口期，也是我积累第一桶金的关键时期。

　　我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接下来的日子，我忙得脚不沾地。

　　每天凌晨三点，系统准时推送情报。我一边看情报，一边规划当天的捕鱼计划。有了系统给的渔汛，船队的效率比普通渔民高出好几倍。

　　权三每天早上带着船队出海，下午满载而归。一郎在加工厂指挥工人加工，一直忙到半夜。佐藤老头把账目理得清清楚楚，每一笔收支都有据可查。

　　一切都井井有条。

　　但我知道，光靠捕鱼和加工，永远只能做个小鱼贩。要真正做大，必须进入更大的舞台。

　　而那个舞台，在神户，在大阪，在东京。

　　十月中旬的一个下午，我正在办公室里看账本，一郎突然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

　　“拓也！有客人来了！”

　　“谁？”

　　“三井物产的！一个叫近藤信二的课长，说是来考察供应商的！”

　　三井物产。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三井，日本最古老的财阀之一，从江户时代就开始经营，战前是日本最大的财阀之一。战后虽然被盟军强制解散，但三井系的企业仍然保持着紧密的联系。三井物产，更是日本最大的综合商社之一。

　　如果能搭上三井这条线，那就不一样了。

　　“请他们进来。”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一郎领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走进来。中等身材，穿着得体的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一看就是个精明能干的人。

　　“滨口社长，久仰久仰。”近藤伸出手，笑得很职业，“我是三井物产神户支社船舶部的近藤信二。”

　　“近藤课长，幸会。”我跟他握了握手，“请坐。”

　　近藤坐下来，打量了一下办公室。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滨口社长年纪轻轻，就创办了这样的企业，真是了不起。”

　　“哪里哪里，小本经营，不值一提。”

　　近藤笑了笑，开门见山：“滨口社长，我就直说了。我们三井物产正在寻找新的水产品供应商，听说贵公司的罐头质量不错，所以特地来看看。”

　　我心中一喜，但脸上不动声色：“近藤课长过奖了。我们只是个小厂，怕是接不了三井的大单。”

　　“滨口社长谦虚了。”近藤从公文包里拿出一罐罐头，正是我们生产的，“你们的罐头，我们检验过了。质量比很多大厂都好，价格也合理。”

　　那罐罐头是我特意设计的，标签上印着“滨口水产”的商标和一只海鸥的图案。包装虽然简单，但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很讲究了。

　　“近藤课长，您的意思是……”

　　“我们想跟贵公司合作。”近藤直接说道，“三井物产每年需要大量的水产品罐头，供应国内市场和出口。如果贵公司能够稳定供货，我们可以签一份长期合同。”

　　我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三井的订单，意味着更大的规模、更稳定的收入，也意味着进入三井系的供应商网络。这个机会，不能错过。

　　“近藤课长，合作的事，我们可以谈。但有几个条件。”

　　“请说。”

　　“第一，价格不能低于美军的订单。第二，付款周期不能超过一个月。第三，我们保留自主品牌的生产权。”

　　近藤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滨口社长，您这是要跟三井谈条件啊？”

　　“不是谈条件，是合作共赢。”我看着他，“三井要的是稳定的货源，我要的是合理的利润。大家各取所需。”

　　近藤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闪过一丝欣赏。

　　“滨口社长，您跟我见过的其他小企业主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们有胆量的没脑子，有脑子的没胆量。您两样都有。”

　　我笑了笑：“近藤课长过奖了。”

　　“行，条件我记下了。回去跟上面商量一下，尽快给你答复。”

　　送走近藤，一郎立刻凑上来：“拓也，三井的订单！那可是大财阀啊！”

　　“别高兴太早。”我摇摇头，“三井的要求肯定很苛刻，咱们得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扩大规模。”我看着窗外的码头，“现在的产能，连美军的订单都勉强应付，再加三井的，根本不够。”

　　一郎挠挠头：“那怎么办？”

　　“买船，招人，扩建工厂。”

　　“又买？又建？”一郎瞪大了眼睛，“哪来那么多钱？”

　　“想办法。”

　　钱的问题，确实是个大问题。

　　美军的订单，每个月净利润两百万。听起来不少，但要扩大规模，至少需要上千万的资金。

　　银行贷款？以现在的规模和抵押物，最多能贷几百万。

　　黑市借钱？利息太高，不划算。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动用空间里剩下的那些黄金。

　　上次在和歌山市，从佐藤健二那里弄到的黄金，我只出手了十公斤，还剩十五公斤。按市价，至少值四百五十万。

　　加上手里的流动资金，凑个七八百万，应该够了。

　　但问题是，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黄金，会不会引起怀疑？

　　我决定分批次出手。每个月卖一两公斤，说是从黑市倒腾来的。反正这个年代，黑市交易是常态，没人会深究。

　　第二天，我又去了神户，找了上次那个金铺老板山田。

　　“山田先生，又来麻烦你了。”

　　山田看见我，笑眯眯的：“小兄弟，又带好东西来了？”

　　我从怀里掏出两根金条，放在柜台上。

　　山田拿起来看了看：“还是美国货？你路子挺广啊。”

　　“运气好。”

　　“一公斤还是三十万？”

　　“山田先生，现在黑市价已经涨到三十二万了。”我笑了笑，“您可不能欺负年轻人。”

　　山田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行，三十二万。你小子，精明得很啊。”

　　两根金条两公斤，六十四万。

　　我揣着钱，又在神户转了一圈，考察了一下当地的渔船市场。

　　神户是日本最大的港口之一，渔船交易很活跃。我找到一家二手船中介，看中了两艘五十吨级的渔船。

　　“老板，这两艘船，什么价？”

　　中介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姓村上，一看就是老江湖。

　　“这两艘啊，都是好船。一艘八十万，两艘一百五十万。”

　　“太贵了。”我摇摇头，“这种船，新的时候也就一百来万。现在用了七八年，最多值五十万一艘。”

　　村上眯着眼睛看我：“小兄弟，你是行家啊。”

　　“不是行家，只是懂点行情。”我笑了笑，“两艘，一百万。行的话，我就要了。”

　　村上犹豫了一下，最后点点头：“行，一百万。交个朋友。”

　　就这样，我又添了两艘船。

　　回到村里，权三看见新船，激动得差点跳进海里。

　　“老板！五十吨级的！这船能跑远洋了！”

　　“能跑多远？”

　　“至少能跑到冲绳！”权三眼睛发亮，“老板，咱们是不是要搞远洋捕捞了？”

　　“不急。”我摇摇头，“先把近海做好。远洋的事，以后再说。”

　　权三虽然有点失望，但还是点点头：“行，听老板的。”

　　有了六艘船，船队的规模一下子扩大了不少。权三从村里又招了十几个船员，把每条船都配齐了人手。

　　一郎那边也没闲着。加工厂扩建了一倍，又添了几台设备，产量提高了不少。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