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的夏天，滨口商事迎来了一次重要的会议。

　　地点是我的办公室，参会的有我、和田、木下、权三，还有从香港赶回来的一郎。办公室不大，五个人坐在里面有点挤，但没有人抱怨。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墙上挂着的那块“滨口商事株式会社”的牌子上，铜牌闪闪发亮。

　　“各位，今天开这个会，是想讨论一下未来的方向。”我开门见山地说，把一张大白纸铺在桌上，“过去三年，我们做对了很多事。捕鱼、罐头、造船、发动机，每一步都走对了。但现在，我们到了一个十字路口。”

　　我拿起笔，在白纸上画了一个图。左边是滨口商事现在的业务结构，右边是未来可能的方向。

　　“现在的滨口商事，有三块核心业务。第一块是水产业，包括渔船队和加工厂。这块业务最稳定，每个月能赚几百万，是我们的现金牛。第二块是造船业，包括渔船制造和发动机生产。这块业务增长最快，竞争也最激烈，是我们的增长引擎。第三块是贸易，主要靠一郎在香港那边，是我们的海外触角。”

　　大家点点头。

　　“我的想法是，未来三年，我们要在这三块业务的基础上，再拓展两个新方向。”

　　“哪两个？”和田问。

　　“第一，机械制造。不光是发动机，还有船用齿轮箱、液压系统、控制系统、精密仪器。这些东西，日本现在都靠进口，价格贵，交货慢。如果我们能自己造出来，市场大得很。一艘船上的机械系统，占整船成本的三分之一以上。这是一个千亿级的市场。”

　　木下推了推眼镜，眼睛亮了：“老板，您的想法跟我一样。发动机只是开始。船用齿轮箱我们已经在做了，接下来可以做液压舵机、液压绞车、甲板机械。这些都是船上必不可少的设备。日本现在这些东西百分之八十靠进口，如果我们能替代进口，不愁没有订单。”

　　“第二呢？”权三问。

　　“第二，地产。”我说，“日本经济正在起飞，东京、大阪、神户这些大城市的地价，未来十年至少翻三倍。政府要搞道路建设、港口建设、住宅建设，地价一定会涨。如果我们现在入场，低价买入好地段的地皮，十年后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房地产是抗周期的资产，不管经济好不好，人总是要住房子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一郎第一个开口：“拓也，你说得都对。但问题是，咱们哪来那么多钱？机械制造要买设备、要建厂房、要招工程师，地产要买地皮，哪一样不要钱？咱们现在的利润，养活现有的业务都紧巴巴的。”

　　“钱的问题，我来想办法。”我说，“三井那边可以再融资。三井银行对我们的业务很看好，愿意提供低息贷款。另外，香港分公司的利润，也可以投进来。一郎，香港那边明年能拿出多少？”

　　一郎算了算：“大概两千万。如果再多开几个渠道，还能更多。”

　　“那人力呢？”和田问，“我们现在的人手，做发动机都忙不过来。船厂的订单排到了明年，工人天天加班。再搞新业务，谁来做？”

　　“招人。”我说，“从外面招。日本现在不缺人才，缺的是机会。战后这十年，大学里毕业了多少工程师？他们找不到好工作，只能去小工厂打工，或者干脆失业。只要我们给得起钱，给得起平台，有的是人愿意来。木下先生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木下点点头：“我在大阪精机的时候，手下有几个不错的年轻人。战前在帝国大学学过机械，技术很好，就是没地方用。我可以把他们叫过来。”

　　大家讨论了很久，从上午一直讨论到下午。午饭都没顾上吃，权三饿得肚子咕咕叫，但谁也没走。

　　最后，大家一致同意了我的计划。一郎负责香港分公司的扩张和东南亚市场的开拓，木下负责机械制造业务的研发和生产，和田负责造船厂的扩建和技术升级，权三负责船队的扩张和渔业的稳定。各司其职，分工明确。

　　会议结束后，我一个人站在码头上，看着海面发呆。

　　五年了。从一无所有到现在的规模，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分家时的三万日元，后山防空洞里的意外收获，第一次出海捕鱼的成功，跟三菱的竞争，发动机的研发，香港市场的开拓……每一个节点都像一道坎，迈过去了就是一片新天地。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日本的经济腾飞才刚刚开始。未来三十年，是这个国家最辉煌的三十年。造船、钢铁、化工、电子、汽车、半导体……每一个行业都会诞生世界级的企业。三菱、三井、住友、富士，这些财阀已经在这个舞台上唱了一百年的戏。

　　而我，要带着滨口商事，成为其中的一员。

　　“老板！”权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吃饭了！和子做了红烧鱼！她说了，今天庆祝你五周年，特意去镇上买了最好的鱼！”

　　“来了。”

　　我转身走回去。

　　身后，海面上的夕阳正在沉落，染红了半边天。海鸥在天空中盘旋，鸣叫着归巢。远处，滨口商事的船队静静地停泊在码头，三十艘渔船整齐地排成一排，桅杆上的旗帜在海风中飘扬。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