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夜里，我躺在床上装睡，等家人都睡着后，悄悄爬起来。

　　月光透过破旧的纸门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我摸黑穿上衣服，把枕头塞进被子里伪装成还在睡觉的样子，然后蹑手蹑脚地溜出屋外。

　　村后的山不高，当地人叫它“鹈户山”，长满了杂木和灌木。根据原主的记忆，山上确实有几个废弃的防空洞，是战争后期村民们躲避空袭挖的，战后就没人管了。

　　我打着手电筒——这玩意儿是原主的遗物，据说是在黑市上花大价钱买的美国货——沿着山间小道往上爬。

　　夜里的山林很静，只有虫鸣和偶尔传来的鸟叫声。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一边走一边警惕四周，生怕遇到野猪什么的。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眼前出现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防空洞。

　　洞口被灌木丛遮住大半，如果不是系统提示，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我拨开灌木，弯腰钻进洞里。

　　洞不深，大概只有十几米。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洞壁，最后落在一个蜷缩在角落的人影上。

　　一个男人。

　　五十来岁，穿着破旧的和服，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双目紧闭。

　　死了？

　　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伸手探了探鼻息。

　　还有气，但很微弱。

　　就在这时，男人突然睁开眼睛，死死盯着我。

　　“你……你是谁？”

　　他的声音沙哑虚弱，但眼神却带着一股狠厉，像是被困的野兽。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我……我是村里的，路过。”

　　男人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笑了，笑容里满是嘲弄：“路过？这荒山野岭，半夜三更，路过？”

　　我没有说话。

　　男人喘了几口气，艰难地撑起身子：“小兄弟，你是来找我藏的东西的吧？别装了，你不是第一个。”

　　我依然沉默。

　　男人继续说：“我叫山本太郎，原日军少尉。战后躲在这里，已经五年了。外面的世界怎么样了？美军还在吗？天皇还好吗？”

　　我冷冷地看着他：“你觉得你有资格问这些？”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资格？哈哈哈……小兄弟，你口气不小啊。”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1937年，南京，你做了什么？”

　　男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洞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过了很久，男人缓缓开口：“你是来找我报仇的？你是中国人？”

　　我没有回答。

　　男人盯着我看了很久，眼神里闪过各种情绪：震惊、恐惧、释然、疲惫。最后，他笑了，这次笑容里满是疲惫和沧桑。

　　“算了，无所谓了。我活不了多久了，那些事……确实做过。抢过，杀过，也糟蹋过。报应啊。”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扔到我脚下。

　　“拿去。黄金，军票，都在里面。五年了，东躲西藏，苟延残喘，总算有个了结。”

　　我低头看着那个油纸包，又抬头看着他。

　　男人的眼神已经涣散，嘴角却挂着笑：“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滨口拓也。”

　　“滨口……好名字。”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弱，“告诉后人……别打仗了……不管打赢打输，都是老百姓遭殃……”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洞外传来虫鸣声，月光透过洞口洒进来，照在男人苍白的脸上。

　　我蹲下身，探了探他的脉搏。

　　死了。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把油纸包收进怀里，然后蹲下来，把男人的尸体摆正，双手合十放在胸前。

　　不管他生前做过什么，此刻，他只是一个死去的老人。

　　我用洞里的破布盖住他的脸，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洞口，月光正明。

　　我在洞口站了很久，最后用灌木把洞口重新遮住。

　　就让这里，成为他的坟墓吧。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他最后的那句话。

　　“告诉后人，别打仗了。”

　　一个曾经参与过那场暴行的人，在临死前说出这样的话，是忏悔，还是讽刺？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这笔钱，我会用在该用的地方。

　　回到家里，我悄悄钻进被窝，把油纸包收进那个神秘的20立方米空间——这是我第一次真正使用它。

　　意念一动，油纸包就从手里消失了，出现在一个灰蒙蒙的空间里。空间不大，大约相当于一个小房间，四周是雾蒙蒙的边界，地上可以堆放东西。

　　有意思。

　　我闭上眼睛，很快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