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地,寒雾笼河。
自联军解散,天下诸侯各自归镇,中原大地看似暂歇兵戈,实则暗流汹涌,每一寸土地之下都藏着即将喷发的战火。洛阳废墟之上,再无义旗高举;王都残烟之间,只剩群雄逐鹿的冷酷棋局。
袁绍屯兵延津,按兵不动已有半月。
延津城虽小,却扼守黄河渡口,西通河内,东接齐鲁,北望冀州,南连陈留,乃是进退自如的战略要地。袁绍将大营扎在此处,并非无意北上,而是在等一个时机,一个能让他名正言顺、兵不血刃收下整个冀州的时机。
中军大帐之内,炭火温暖,灯烛明亮。
袁绍头戴玉冠,身着宽袍,端坐主位,面前摊开一幅用上古丝帛绘制的《河北山川地形图》。图上山川河流、关隘城池、军营要塞、灵脉走向,皆用朱墨二色细细标注,一看便知是耗费多年心血搜集而成的秘宝。
帐下谋士武将分列两侧,人人屏息静气,不敢惊扰主公思绪。
田丰手持一根木杖,轻轻点在图上邺城位置,沉声道:“主公,韩馥麾下虽有麴义等猛将,但其人心志不坚,优柔寡断,又素来忌惮公孙瓒的白马骑兵。如今逢纪已前往北平联络公孙瓒,只需公孙瓒起兵南下,韩馥必定震恐。”
沮授抚须颔首,目光深邃:“韩馥此人,守成之主,非乱世之雄。他坐拥冀州千里沃土,甲兵数十万,粮草可支十年,却无争霸之心,更无御敌之胆。一旦边境烽火燃起,他第一个念头绝不会是战,而是如何保全自身与家族。”
袁绍缓缓抬眼,玉冠之上清光微漾,四世三公的文气沉静如水,不骄不躁,不怒自威。
“公孙瓒此人,勇猛好战,麾下白马义从横行北疆,又收服了北方诸种山海异兽,战力不容小觑。他若南下,绝非只为分地,实则也在觊觎冀州。”
逢纪躬身笑道:“主公慧眼。公孙瓒虽贪,却有勇无谋。他以为与主公平分冀州,实则不过是主公引他入局的一颗棋子。待冀州入手,主公再以河北全境之力北上,吞公孙瓒,收北疆,整个北方,便尽在袁氏掌中。”
袁绍微微点头,指尖轻敲案几。
“传令下去,大军继续驻守延津,不得擅自挑衅冀州守军。但要大张旗鼓,宣扬我军北上,乃是为了抵御公孙瓒,保卫冀州百姓。让冀州士族、官吏、百姓,都知道我袁本初,是为救他们而来。”
“诺。”
几人同声应下。
袁绍目光投向帐外沉沉夜色,心中一片清明。
他与袁术最大的不同,便是不急、不躁、不骄、不狂。
袁氏清光,主稳、主雅、主德、主顺。
以文德服人,以大势压人,以民心留人,这才是四世三公该有的问鼎天下之道。
深渊、深海、智械、凶兽、佛道……这些力量虽强,却皆非天地正统。
唯有袁氏文脉,承上古礼乐,接人间气运,才配执掌这破碎山河。
数日之后,北平方面传来消息。
公孙瓒接到袁绍密信,见信中许诺“共分冀州,土地钱粮,两家各半”,当即大喜过望,毫不迟疑,点起三万白马义从,又驱使北疆异兽穷奇、驳等随军出征,浩浩荡荡,大举南下,兵锋直指冀州边界。
消息传入邺城,冀州牧韩馥果然大惊失色。
邺城州牧府内,韩馥坐立不安,面色惨白,来回踱步。
案几上的军报一封接一封,每一封都写着“公孙瓒军势浩大,北疆异兽凶狂,边境守军节节败退”,字字如刀,扎得他心神不宁。
“公孙瓒残暴,所过之处,城池残破,百姓流离。他的白马义从天下闻名,更有凶兽助阵,我军如何抵挡?”
韩馥声音发颤,全然没有一州牧伯的气度。
麾下谋士耿武、闵纯连忙上前:“使君!冀州兵精粮足,城池坚固,麴义将军勇略过人,足以抵挡公孙瓒。使君只需下令坚守,再遣使联络各路诸侯相助,冀州必可保全!”
韩馥摇头苦笑,满面愁容:“袁绍屯兵延津,号称助我,实则也在窥冀。我若与公孙瓒开战,两败俱伤,袁绍必定趁虚而入,坐收渔利。到那时,冀州内外交困,必亡无疑!”
闵纯急道:“袁绍虽有野心,却是联军盟主,袁氏四世三公,素来重义,未必会如此无情!”
“重义?”韩馥长叹一声,“乱世之中,情义值几何?他不杀我,不抢我城池,已是万幸。”
就在韩馥惶惶不可终日之际,门吏匆匆入内禀报:“使君,袁绍遣使来到,正在府外等候,说是有要事相商。”
韩馥浑身一颤,眼中露出绝望之色。
“来了……终究还是来了……”
他别无选择,只能强作镇定,下令:“请入府。”
片刻之后,袁绍麾下谋士荀谌缓步走入大堂。
荀谌出身颍川荀氏,文雅从容,气度不凡,一进大堂,便对着韩馥躬身行礼,言辞恭敬,却自带一股不容抗拒的气场。
“在下荀谌,拜见冀州牧。我家主公袁将军,闻公孙瓒南下,冀州危急,特遣我前来,为使君指一条生路。”
韩馥勉强定了定神,抬手道:“先生请讲。”
荀谌直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韩馥,缓缓开口:
“使君想一想,如今冀州面临危局,内有百姓惶恐,外有强敌压境。公孙瓒乘胜南下,兵锋不可挡;天下诸侯各自割据,无人肯真正相救。使君自思,你的仁德宽厚,比得上袁将军吗?你的谋略勇武,比得上袁将军吗?你的家世名望,能及袁将军万一吗?”
一连三问,问得韩馥哑口无言,面色越发惨白。
荀谌语气放缓,继续道:
“袁将军,四世三公,天下归心,文气清光,镇服山海。他与使君,既是同僚,又是故交,绝不会加害使君。如今之计,唯有将冀州牧之位,让与袁将军。袁将军得冀州,必能厚待使君与韩氏一族,更能以河北之力,击退公孙瓒,安定百姓。”
“使君让冀州,可保平安,可保家族,可保百姓免遭兵祸。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
一番话,不威不迫,却字字击中韩馥软肋。
韩馥呆立原地,半晌无语。
他本就胆小懦弱,此刻被荀谌层层点破,心中最后一丝抵抗之心,彻底烟消云散。
他长叹一声,泪水滑落:
“先生所言极是……我韩馥,才疏德薄,确实不配镇守冀州。为了冀州百姓,为了满城生灵,我……愿将冀州,让与袁本初。”
耿武、闵纯闻言,大惊失色,跪地苦劝:
“使君!不可啊!冀州千里之土,数十万甲兵,怎能拱手让人!”
“使君三思!这一让位,冀州再无韩氏立足之地啊!”
韩馥闭上双眼,挥了挥手,声音嘶哑:
“不必多言……我意已决。”
当日下午,韩馥正式下令,打开邺城城门,将冀州牧印绶、户籍、粮草、兵册,尽数送至袁绍大营。
袁绍接到印绶,心中波澜不惊,面上却故作不忍,再三推辞,最后才“不得已”接受。
三日后,袁绍率领大军,整肃威仪,入城安民。
袁氏清光笼罩邺城,白泽、飞廉等上古灵兽随行左右,沿途百姓焚香跪拜,士族官吏夹道相迎。
袁绍不杀一人,不掠一物,安抚百姓,厚待韩馥,重用冀州旧臣。
短短数日,袁绍便彻底收服冀州全境。
带甲百万,粮草如山,文气镇北,灵兽归附。
自此,袁绍成为天下第一诸侯。
消息传开,天下震动。
陈留曹操,站在点将台上,望着北方邺城方向,细眼微眯,眼底深渊暗息一闪而逝。
“袁本初……终究还是先我一步。”
颅中古老意志轻轻一动,无声低语。
【不急……他的,迟早也是我的……】
汝南刘备,听闻袁绍取冀州,轻叹一声,握紧手中佛门舍利,智械双目之中数据流缓缓流转。
“袁氏势大,天下格局,又变了……”
江东孙坚,立于长江船头,佛道灵光在身后隐隐浮现。
“袁绍据河北,曹操起中原,天下争霸,方才开始。”
淮南袁术,得知袁绍得了冀州,勃然大怒,拍案狂吼:
“他不过庶出,竟敢占据河北重地!我袁氏嫡脉,必当登基称帝,压他一头!”
长安董卓,在深宫之中抱着烛龙残魂,狂态毕露:
“袁绍算什么!我有奥特神族,有山海凶兽,谁敢与我争锋!”
天地四方,风云激荡。
河北已定,中原待变,江东初兴,淮南自狂,汝南蛰伏,长安暴虐。
佛道在人间渡化,
深渊在暗处生长,
智械在迷茫中坚守,
深海在江水中蓄势,
山海凶兽在四方躁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