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中央公园建
公元1890年春,洛杉矶市政府在市民的强烈呼吁下,终于决定在市中心的一片闲置土地上修建中央公园。这个决定如同久旱逢甘霖般,让饱受环境困扰的市民们看到了希望。这片土地位于主街与阿拉米达街之间,面积约十英亩,是这座城市最中心的地带,却也是它最丑陋的伤疤。这里原本是西班牙殖民时期的一片果园,后来被废弃,再后来成了城市的垃圾场。二十年来,全市的垃圾、废料、建筑残渣都被倾倒在这里,日积月累,堆成了一座小山。
如果你在1889年的某一天路过这里,你会看到一幅触目惊心的画面。破砖烂瓦堆积如山,生锈的铁器从垃圾堆里伸出来,像死人的手指;腐烂的木材散发着酸臭的气味,上面长满了黑色的霉菌;废弃的马车的轮子、破碎的家具、发霉的衣物、腐烂的食物残渣,层层叠叠,混在一起。这里还有从屠宰场扔出来的动物内脏,在加州炙热的阳光下腐烂发臭,引来成群的苍蝇和秃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混合着酸腐、霉烂和化学品的刺鼻味道,几英里外都能闻到。风从西边吹来时,整个主街都能闻到这股味道,商店的顾客捂着鼻子走过,餐馆的食客食欲全无,连马车夫都要加快速度逃离这个区域。
每逢下雨,这里就变成一片泥泞的沼泽。雨水冲刷着垃圾堆,把腐烂的东西冲得到处都是,黑色的污水在地面上汇成小溪,蜿蜒地流向周围的街道。积水深达数英寸,甚至膝盖,滋生着大量蚊虫。夏天的时候,蚊虫成群结队地从这里飞出来,像一团团黑色的烟雾,遮天蔽日。周边居民深受其扰,苦不堪言。住在附近的家庭主妇们说,她们的孩子几乎个个都得过疟疾,发烧、打摆子、呕吐,严重的时候连床都下不了。有位老太太说,她在这个社区住了三十年,眼看着这片垃圾堆越来越大,越来越臭,她家的窗户一年到头都不敢开,可那股味道还是能钻进每一个缝隙。
1889年夏天,一场疟疾疫情在周边社区爆发,超过三百人染病,其中十一个孩子病死。愤怒的市民们再也无法忍受了。他们自发组织起来,举着标语牌,涌向市政厅。队伍里有白人、有墨西哥人、有华人,有商人、有工人、有家庭主妇,有老人,也有抱着婴儿的母亲。他们举着用木板和纸板做的牌子,上面写着“还我清洁家园”“垃圾堆必须清除”“我们需要公园”“孩子们需要健康的环境”。他们在市政厅门口站了整整一天,高喊着口号,要求政府采取行动。一位母亲抱着她刚刚病愈的孩子,哭着对市长说:“我的孩子差点死了,就因为那个垃圾堆!你们到底管不管?”市长约翰·斯蒂芬斯站在市政厅的台阶上,看着眼前愤怒的人群,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在市政会议上动情地说:“各位议员先生,我们不能再等了。那片垃圾堆不仅是城市的耻辱,更是公共卫生的隐患。我们的孩子在那里生病,我们的市民在那里受苦。城市不仅需要商业的繁荣和住宅的林立,更需要供市民休闲娱乐、亲近自然的公共空间。中央公园的建设,不仅能改善城市环境,还能为失业的劳工提供就业机会,缓解社会压力。让我们共同努力,把这片‘城市疮疤’变成市民的‘幸福乐园’,让洛杉矶成为一个更宜居、更有温度的城市。”他的话赢得了与会人员的一致赞同,修建中央公园的提案以全票通过。
市政府随即成立了公园建设委员会,负责公园的规划、设计和施工。委员会成员包括政府官员、建筑师、景观设计师和市民代表,确保公园的建设能符合市民的需求。市政府还向社会募集资金,得到了市民和商人的积极响应。铁路大亨亨利·亨廷顿捐了五千美元,银行家伊斯雷尔·海厄特捐了三千美元,一些中小商人也纷纷解囊,有人捐一百,有人捐五十,连唐人街的洗衣店老板李伟都捐了五美元。普通市民也纷纷捐款,数额虽小,却承载着对公园的期盼。一位在码头扛包的黑人工人捐了二十五美分,他说:“我虽然没钱,但我也想为这个公园出点力。我也有孩子,我希望他们能有个地方玩。”一位退休的老教师捐了十美元,那是她一个月的养老金。短短一个月内,市政府就募集到了超过一万美元的民间捐款。
公园的规划面积为十英亩,市政府特意邀请了著名的景观设计师弗雷德里克·劳·奥姆斯特德的弟子——罗伯特·埃利奥特负责设计。奥姆斯特德是纽约中央公园的设计者,他的“让自然融入城市”的设计理念影响深远,主张打造一个兼具生态性、艺术性和功能性的公共空间,让市民在城市中也能感受到自然的美好,缓解城市生活的压力。罗伯特·埃利奥特继承了老师的理念,但他比老师更懂得西部的土地。他曾在加州生活过多年,为旧金山和萨克拉门托设计过多个公园和花园,深知洛杉矶干燥少雨的气候特点。在设计时,他充分考虑本土的自然环境,力求打造一个既美观又实用,且符合当地气候条件的公园。
为了让公园更贴合洛杉矶的气候和地理环境,罗伯特·埃利奥特亲自多次实地考察。他在1889年的秋天来到这里,穿着长筒靴,拿着笔记本和卷尺,在垃圾堆里跋涉,仔细研究这片土地的每一寸细节。他取土样化验,测量地势的高低起伏,记录阳光的照射角度和风的走向。他发现这片土地的土壤较为贫瘠,多为沙质和黏土混合,有机质含量很低,水资源也相对匮乏,全年降水量只有十五英寸左右。因此在植物选择上,他优先选用耐旱耐热的本土树种,如加州棕榈、海岸活橡、桉树、橄榄树等。棕榈树高大挺拔,树冠如伞,是加州最具代表性的树种;桉树生长迅速,树形优美,叶片能分泌芳香的精油,驱赶蚊虫;橄榄树四季常青,寿命长达数百年,象征着和平与持久。这些树木不仅能降低养护成本,还能形成独特的地域景观,让这座公园成为真正的“加州公园”,而不是东部的翻版。
在布局上,他保留了土地上原有的一些长势良好的树木——几棵老橡树和榆树,它们在这片土地上已经生长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经历过 droughts和 floods,见证过这片土地的变迁。它们的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如巨伞,遮天蔽日。保留它们既能节约成本,又能让公园更具历史感,让市民知道,这片土地是有记忆的。他又从圣迭戈引进了一批棕榈树苗,从圣塔芭芭拉运来了一批桉树种子,从帕萨迪纳的苗圃购买了大量的花卉——万寿菊、天竺葵、薰衣草、鼠尾草、马鞭草,五颜六色,香气扑鼻。
公园内还修建了蜿蜒曲折的散步道,总长度超过一英里。路面用碎石和细沙铺垫,走在上面,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大自然的低语。道路宽十二英尺,足够两辆马车并排通过,两旁种植着各色花草,春天是郁金香和水仙,夏天是玫瑰和百合,秋天是菊花和大丽花,冬天是山茶和腊梅,四季都有花开,走在其中,仿佛置身于流动的花园之中,让人忘却城市的喧嚣和烦恼。散步道还特意设计了一些弯曲和起伏,避免单调的直线,让每一步都有新的风景。
中央位置修建了一座小型喷泉,泉水从雕刻精美的喷泉口中喷涌而出,清澈见底,水花四溅,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如同彩虹般绚丽。喷泉的设计是罗伯特·埃利奥特最得意的手笔——底座是圆形的花岗岩,直径二十英尺,周围环绕着十二个铜铸的青蛙,嘴里喷出细细的水柱;中央是一根高十英尺的石柱,柱顶站着一只展翅的铜鹰,那是加州的象征,鹰的嘴里喷出主水柱,高达十五英尺。喷泉的水来自洛杉矶河,通过地下管道引入,经过砂石过滤后使用。喷泉周围环绕着一圈实木座椅,供市民休息聊天,在炎热的夏日里,坐在喷泉旁边,感受着水雾带来的清凉,听着潺潺的水声,暑气顿消。
此外,公园还划分了草坪区、滨水区、林地等多个功能区域。草坪区位于公园的南侧,面积超过三英亩,种植着优质的肯塔基蓝草,绿油油的如同一块巨大的绿毯,踩上去柔软而有弹性。这里是野餐和休憩的最佳场所,每到周末,市民们带着毯子和食物来到这里,铺在草地上,一边吃着三明治,一边晒太阳,孩子们在草地上打滚、放风筝,年轻人在草地上玩棒球和橄榄球。躺在草坪上,仰望天空,看着白云悠悠地飘过,感受着阳光的温暖和微风的轻抚,让人身心放松,所有的烦恼都烟消云散。
滨水区利用原有地形挖掘了一个小型人工湖,面积约半英亩,湖水引自洛杉矶河,经过沉淀和过滤后注入。湖的深度在三到六英尺之间,安全而又不失自然。湖边种植着芦苇、菖蒲和荷花,夏季荷花盛开,粉嫩的花瓣点缀在翠绿的荷叶之间,清风拂过,荷香阵阵,美不胜收。湖中放养了鲤鱼和鲈鱼,还有几只从圣佩德罗港带来的水鸟——野鸭、白鹭和苍鹭,它们在湖面上游弋、觅食,成为公园里最生动的风景。湖上还建了一座木桥,漆成白色,弯弯地跨过湖面,是情侣们最喜欢的地方。
林地则种植了大量的树木,形成了一片小型森林,面积约两英亩。树木以本土树种为主,橡树、榆树、桉树、松树、柏树,高低错落,枝叶交错,遮天蔽日。林间铺设了碎石小路,每隔一段就有一张长椅。夏天的时候,这里是最凉爽的地方,温度比外面低好几度。走在林间小道上,听着鸟儿的歌唱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呼吸着树木散发出的清新空气,让人神清气爽,仿佛远离了城市,置身于深山之中。
设计方案公布后,引发了市民的广泛讨论,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有些市民认为方案过于复杂,建设成本太高,担心政府会因此增加税收,加重市民的负担。一个杂货铺老板在《洛杉矶星报》上写信说:“我们需要的是一片可以散步的草地,不是皇宫花园。那些喷泉、那些雕塑、那些从欧洲进口的花卉,要花多少钱?这些钱最后还不是要从我们口袋里掏?”有些市民则希望增加更多的运动设施,如网球场、篮球场等,满足年轻人的需求。一群年轻人在市政厅门口请愿,说:“我们也需要运动的地方,不能光给老人和小孩设计。”还有些市民建议增加更多的座椅和遮阳设施,方便老年人休息。一位七十岁的老人在市民听证会上说:“我老了,走不了多远,希望能多些椅子,让我走几步就能坐下来歇歇。”
罗伯特·埃利奥特认真听取了市民的意见,组织了多场听证会,与市民代表面对面交流,耐心解答他们的疑问。他对那个杂货铺老板说:“先生,我理解您的担忧。但请相信,这些设计不是为了奢华,而是为了长久。一个粗糙的公园,几年后就会荒废;一个精心设计的公园,能用上百年。喷泉的水可以灌溉花草,雕塑可以成为地标,这些投入是值得的。”他对那些年轻人说:“运动设施很好,我已经在设计稿上加了一个棒球场和两个网球场,就在草坪区的东侧。但公园不能只有运动场,还需要安静的地方,让不同需求的人都能找到自己的角落。”他对那位老人说:“您说得对,我增加了座椅的数量,每隔一百英尺就有一张,而且都放在树荫下,让您走累了随时可以休息。”他随后对方案进行了修改和完善,适当简化了部分设计,降低了一些不必要的装饰性开支,同时增加了一些简单的运动设施和座椅,在公园的角落设置了遮阳棚。修改后的方案得到了市民的一致认可,大家都期待着公园早日建成。
公园的建设过程凝聚了全市民的心血和汗水,成为了一场全民参与的城市建设运动。市政府投入了五万美元的资金,其中一部分来自市民的捐款,一部分来自银行的贷款。工程雇佣了两百多名工人,这些工人大多是地产泡沫破裂后的失业者,有白人、有华人、有墨西哥裔、有黑人,他们虽然语言不通、肤色不同,来自不同的族群和阶层,但都怀着建设美好家园的共同心愿,齐心协力地投入到工作中。他们每天工作八小时,薪酬虽然不高——白人劳工一天一美元,华人劳工一天七十五美分——但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解决温饱问题,大家都十分珍惜,工作起来格外卖力。
华人劳工李伟参与了公园的绿化工作。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扛着沉重的树苗,在指定的位置栽种、浇水、施肥。树苗一捆一捆地从苗圃运来,每捆重达上百磅,他要从马车上卸下来,扛到种植点,一棵一棵地种下去。洛杉矶的春日阳光已经十分强烈,紫外线照射着大地,如同火炉般炙烤着。李伟的皮肤被晒得黝黑发亮,汗水浸湿了衣衫,黏在皮肤上,十分难受。他的手掌磨出了厚厚的茧子,像砂纸一样粗糙,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洗都洗不掉。有时树苗的枝条会划破他的皮肤,鲜血直流,他只是用布条简单包扎一下,就继续工作,眼神中充满了坚定。看着荒芜的土地逐渐变成郁郁葱葱的绿洲,看着一棵棵树苗在自己的手中扎根生长,抽出新芽,焕发出勃勃生机,他心中充满了成就感和自豪感。他常常对身边的工友说:“以后我的孩子也能在这里玩耍,在这里呼吸新鲜空气,感受大自然的美好。这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再苦再累也值得。”他想象着孩子们在公园内奔跑嬉戏的场景,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想起自己在台山老家的儿子,今年已经十岁了,从来没有见过父亲。他希望有一天能把儿子接到美国来,带他来这个公园,告诉他,这片草地、这些树木,是爸爸亲手种的。
墨西哥裔劳工胡安则负责修建喷泉。他是一名熟练的石匠,手艺精湛,在墨西哥老家就以雕刻闻名,擅长将普通的石材变成精美的艺术品。他从小跟着父亲在采石场干活,学会了识别各种石头的质地和纹理,知道哪块石头适合雕刻,哪块只能做地基。来到美国后,他在铁路工地和建筑工地上干了多年,但心里一直渴望着能重新拿起刻刀,做真正的石匠活。当他知道公园要建喷泉时,主动找到负责施工的工头,说:“让我来刻石头吧,我会。”工头半信半疑地给了他一块石头,他用了半天时间,刻出了一朵栩栩如生的玫瑰。工头看了,二话不说,把这个活交给了他。
喷泉的石材雕刻工作主要由他负责,他每天专注地打磨石材,将喷泉的每一个细节都雕刻得精美绝伦。喷泉的底座是一圈花岗岩,每块重达两百磅,他要先用电锯切割出大致的形状,然后用锤子和凿子一点一点地雕刻出花纹。那些花纹是加州的本土植物——葡萄藤、橡树叶、罂粟花、仙人掌,缠绕交织,栩栩如生。喷泉口则雕刻成莲花的形状,花瓣层层叠叠,花蕊纤细逼真,泉水从花蕊的中心喷涌而出,顺着花瓣流下,十分美观。有一次,在雕刻喷泉底座时,他发现一块石材内部有一条细微的裂纹,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用手指摸也摸不出来,但他用锤子轻轻敲击时,声音有些发闷。他犹豫了一下,如果继续用这块石头,裂纹可能不会影响结构,几年甚至十几年都不会出问题。但他想了想,还是对工头说:“这块石头不能用,换一块。”工头皱着眉说:“换一块要多花好几天时间,这裂纹不打紧吧?”胡安摇摇头,说:“这是给市民的公园,必须做到最好,不能有任何瑕疵。要是几年后裂开了,人家会说,你看,墨西哥人干的活,就是不行。”他坚持换了一块石头,重新开始雕刻。他的敬业精神赢得了其他工友的尊重,大家都愿意和他合作,向他学习精湛的手艺。有个白人小伙子主动拜他为师,跟着他学石匠活,胡安教得很认真,从选石料到打磨抛光,倾囊相授。
白人劳工托马斯负责铺设散步道。他曾经是一名地产开发商的工人,在地产泡沫中失业,在家待了几个月,靠着教会的救济勉强活下来。他有一个妻子和三个孩子,最小的才一岁,全家挤在一间出租屋里,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如今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他十分珍惜,工作起来格外认真负责。他每天认真地铺设碎石,先用大块的碎石打底,再用小石子填充,最后铺上一层细沙,用石碾反复碾压,确保路面平整坚实,没有凸起和凹陷,方便市民行走,尤其是老年人和儿童。他每铺一段,就要用水平尺测量一下,不平的地方重新来过。遇到下雨天,他会主动留下来检查路面,用铁锹挖出排水沟,防止积水影响施工。他常常说:“我要把这条路铺得结结实实,让市民们能放心地在上面散步、玩耍,感受到公园的美好。我的孩子以后也会来这里玩,我得让他们走在平坦的路上。”他把对生活的热爱和对城市的期盼,都融入到了每一块碎石的铺设中。
许多市民也自发参与到公园的建设中,用自己的方式为公园的建设贡献力量。有人捐赠了自己培育的花草种子——一个德国移民老太太,在自家后院里种了几十年的花,培育出了好几个新品种,她把种子一包一包地包好,送到工地上,说:“这些花是我一辈子的心血,让它们在公园里开吧。”有人利用业余时间义务清理垃圾——一群中学生,每个周末都来帮忙,他们戴上手套,拿着铁锹和麻袋,把垃圾堆里还能用的东西拣出来,把腐烂的东西埋掉。有个叫查理的男孩,发现了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发黄的信件,是几十年前一个淘金者写给妻子的家书。他把这些信交给了历史协会,后来成了珍贵的史料。有人为工人送水送食物——唐人街的“福来楼”餐馆,每周都会送来几大锅热粥和馒头,老板娘林秀亲自掌勺,熬的是广东人最喜欢的皮蛋瘦肉粥和艇仔粥,工人们喝得心里暖暖的。还有的艺术家主动为公园创作了雕塑作品——一个意大利雕塑家,免费为公园雕刻了一座青铜雕像,是一个母亲抱着孩子的形象,放在公园的入口处,象征着生命和希望。
陈老先生为公园题写了“中央公园”四个大字,刻在公园入口的石碑上。他用了整整三天的时间,反复练习这四个字,直到写出最满意的版本。第一个字“中”,他写得方正端庄,像一座山;第二个字“央”,他写得挺拔有力,像一棵树;第三个字“公”,他写得开阔大气,像一片天;第四个字“园”,他写得圆润饱满,像一块玉。刻字师傅把他的手迹放大,刻在一块六英尺高的花岗岩石碑上,涂上金粉,阳光下闪闪发光。这块石碑后来成为公园的标志之一,无数市民和游客在这里拍照留念。林秀和“福来楼”的员工们经常为工人送去免费的饭菜和茶水。她们每天天不亮就开始准备,煮上一大锅米饭,炒上几个菜——有时是番茄炒蛋,有时是青菜豆腐,有时是红烧肉——用扁担挑着送到工地上。饭菜虽然简单,却是她们精心制作的,每一粒米、每一片菜叶都洗得干干净净。工人们吃得津津有味,有人一边吃一边说:“这比我在家里吃得还好。”林秀听了,笑得合不拢嘴。
整个建设过程中,不同族群、不同阶层的人们团结在一起,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而努力,打破了种族和阶层的隔阂。华人劳工教墨西哥裔劳工如何高效地栽种树苗——挖多大的坑、施多少肥、浇多少水,都是有讲究的。墨西哥裔劳工教华人劳工如何识别本地的石材和土壤——哪块石头硬、哪块石头脆,哪种土适合种什么树。白人劳工帮助黑人劳工修理工具,分享施工技巧和经验。工地上,大家互相学习、互相帮助,语言不通就用手势比划,比划不清就画图。中午休息的时候,大家坐在一起吃饭,交换各自的食物——华人吃米饭和炒菜,墨西哥人吃玉米饼和豆子,白人吃面包和火腿,黑人吃红薯和咸鱼。有人尝了一口别人的食物,竖起大拇指说“good”,对方也回一个笑脸,说“gracias”或“谢谢”。种族隔阂在共同的劳动中逐渐消融,阶级差异在共同的目标下暂时被搁置。工地上,不同语言的交流声、工具的碰撞声、人们的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首和谐的劳动交响曲。
1891年秋,中央公园正式对外开放。开园那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天空蓝得像水洗过一样。成千上万的市民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涌入公园,有坐马车的富人,有步行的穷人,有白人,有华人,有墨西哥人,有黑人。公园的入口处挤满了人,队伍排到了主街上,警察不得不来维持秩序。孩子们穿着鲜艳的衣服,骑在父亲的肩膀上,兴奋地四处张望。老人们拄着拐杖,慢慢地走着,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年轻情侣们手牵着手,在人群中穿行,寻找一个安静的角落。
开园仪式在喷泉前的草坪上举行。市长约翰·斯蒂芬斯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上,发表了简短的演讲:“今天,我们不仅开放了一座公园,我们为洛杉矶种下了一颗绿色的心脏。这颗心脏将跳动一百年、两百年,为我们的城市输送新鲜的空气、美丽的风景和宁静的空间。让我们珍惜它,爱护它,让它成为我们子孙后代的遗产。”他剪断了系在公园入口处的彩带,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乐队奏起了《星条旗》,人们跟着唱起来,声音在公园的上空回荡。有人放起了气球,五颜六色的气球升上天空,像一群彩色的鸟。
孩子们迫不及待地冲向游乐设施。秋千上排起了长队,每个孩子都想第一个荡上去。一个八岁的墨西哥小女孩坐在秋千上,父亲在后面推她,她越荡越高,笑得像银铃一样清脆。滑梯上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地滑下来,有人尖叫着,有人大笑着,有人滑到一半卡住了,后面的孩子催他快走。沙坑里挤满了更小的孩子,他们用小铲子挖沙、堆城堡,脸上沾满了沙子,却玩得不亦乐乎。
老人们坐在长椅上,晒着温暖的阳光,聊着家常。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说:“我在这里住了四十年,看着那片垃圾堆越来越大,越来越臭,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会变成这么漂亮的花园。”她旁边的老头接话说:“是啊,当年我儿子得疟疾的时候,我恨不得把那堆垃圾一把火烧了。现在好了,孩子们有了玩的地方,我们也有了散步的地方。”他们看着眼前的绿树红花,脸上洋溢着惬意的笑容。
年轻情侣们手牵着手,在蜿蜒的散步道上漫步。一对白人情侣走在前面,女孩穿着白色的长裙,戴着草帽,男孩穿着浅色的西装,打着领带,两人说说笑笑,不时停下来看路边的花。一对华人情侣跟在后面,女孩穿着淡蓝色的旗袍,男孩穿着中山装,他们走得很慢,偶尔对视一眼,脸上泛起红晕。在木桥上,几对情侣停下来拍照,有人用柯达相机,有人请画师画速写。桥下的湖面上,野鸭在游来游去,白鹭站在浅水里,一动不动地等着鱼。
草坪上铺满了野餐的毯子,一家一家的,围坐在一起。一个白人家庭带了面包、奶酪和水果,父亲在切面包,母亲在倒柠檬水,孩子们在草地上打滚。一个墨西哥家庭带了玉米饼、豆子和辣椒酱,父亲弹着吉他,母亲唱着歌,孩子们跟着节奏拍手。一个华人家庭带了炒饭、春卷和茶,父亲用筷子夹起一个春卷递给儿子,儿子咬了一口,满嘴是油。不同家庭之间互相交换食物,白人尝了春卷说“delicious”,华人尝了玉米饼说“好吃”,大家都笑了。
来自唐人街的林秀带着年幼的弟弟来到公园。弟弟今年才六岁,是她在美国出生的,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片绿色的草地。他兴奋地在沙坑里堆城堡,一会儿堆出一座高塔,一会儿堆出一座小桥,不亦乐乎。他脸上沾满了沙子,笑得格外开心,露出一口小白牙。林秀则坐在喷泉旁,看着眼前的绿树红花、清澈泉水,心中充满了平静与喜悦。她想起三年前自己刚来洛杉矶时的样子,又脏又乱又臭的街道,露宿街头的夜晚,被白人青年骚扰的恐惧。如今,她有了工作,有了住的地方,弟弟能在这美丽的公园里玩耍。她深有感触地说:“在唐人街很少能看到这么多绿色,这里空气清新,环境优美,就像天堂一样。以后我要经常带弟弟来这里,让他多亲近自然,感受城市的美好。”她拿出相机——那是她用攒了半年的工资买的柯达盒式相机——为弟弟拍下了许多照片,记录下这美好的瞬间。
来自墨西哥裔聚居区的玛莉亚夫人带着家人在草坪上野餐。她铺上彩色的餐布——那是她亲手编织的,红黄蓝绿各种颜色,鲜艳夺目。餐布上摆着玉米饼、仙人掌沙拉、烤牛肉和柑橘,还有一壶自制的柠檬水。一家人其乐融融,享受着天伦之乐。她的丈夫胡安坐在她旁边,脸上带着骄傲的笑容。他指着远处的喷泉,对孩子们说:“看到那个喷泉了吗?那些青蛙、那些莲花,是爸爸刻的。”孩子们睁大了眼睛,看着喷泉,又看看父亲,眼中满是崇拜。最小的女儿爬到他腿上,搂着他的脖子说:“爸爸好厉害!”胡安笑了,眼眶有点湿。玛莉亚笑着说:“以前我们只能在街头玩耍,环境又脏又乱,孩子们经常生病。现在有了这么好的公园,孩子们终于有了安全的游玩场所。这是我们大家一起建设的公园,我们要好好爱护它,让它一直这么美丽。”
中央公园很快成为了洛杉矶的“公共客厅”,各种丰富多彩的活动在这里轮番上演。每到周末,公园会举办露天音乐会,本地的乐队会前来演出,演奏着优美的古典音乐、流行歌曲和民间乐曲。市民们坐在草坪上,铺上野餐布,一边欣赏音乐,一边品尝美食,享受着悠闲的周末时光。音乐会通常从下午两点开始,持续到傍晚。乐队是洛杉矶交响乐团,三十多个乐手,穿着黑色的礼服,坐在临时搭建的舞台上。指挥是一个胖胖的德国人,挥舞着指挥棒,激情四射。他们演奏贝多芬、莫扎特、舒伯特,也演奏美国民歌和西部歌曲。当《美丽的亚美利加》的旋律响起时,全场起立,跟着唱起来。有些市民还会随着音乐翩翩起舞,一对白发苍苍的老夫妇在草地上跳起了华尔兹,周围的人为他们鼓掌。有一次,一位著名的小提琴家来到洛杉矶演出,他叫欧仁·伊萨伊,是比利时人,在欧洲享有盛誉。他听说洛杉矶有一个新公园,主动提出要在这里举办一场免费的露天音乐会。消息传开后,上万名市民前来观看,公园里人山人海,草坪上、小路上、甚至树上都坐满了人。伊萨伊站在喷泉前的临时舞台上,拉起巴赫的《恰空舞曲》,琴声如泣如诉,在晚风中飘荡。音乐响起时,整个公园都安静了下来,连孩子们都不再吵闹,人们沉浸在优美的旋律中,忘却了一切烦恼和疲惫,心灵得到了净化和升华。一曲终了,掌声雷动,伊萨伊鞠了三个躬,掌声还是没有停。
节假日时,公园会举办盛大的节庆活动。独立日那天,公园内挂满了星条旗,到处洋溢着节日的气氛。白天有游行和比赛——拔河、三脚赛跑、吃派比赛,奖品是各种小玩意儿和食品券。晚上有烟火表演,这是整个活动的重头戏。天黑了以后,人们聚集在草坪上,仰望着天空。第一发烟火升空,炸开成一朵红色的菊花,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叹。接着是蓝色的牡丹、绿色的柳树、金色的瀑布,五颜六色的烟火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整个公园。孩子们欢呼雀跃,情侣们拥抱在一起,老人们仰着头,眼中映着烟火的余光。最后,一百发烟火同时升空,炸开成一片星海,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圣诞节时,公园内摆放着巨大的圣诞树,那是一棵从北加州运来的道格拉斯冷杉,高达四十英尺,树冠展开有二十英尺宽。树上装饰着彩灯、彩球、铃铛和星星,闪闪发光,如同童话世界一般。圣诞老人在公园里分发糖果——那是当地商人捐赠的,用红色和绿色的玻璃纸包着,系着金色的丝带。孩子们围着圣诞老人欢呼雀跃,排队领糖果,有人骑在圣诞老人腿上拍照,有人问他从哪里来、驯鹿在哪里。公园的入口处还搭了一个马槽,里面放着圣母、圣婴和东方三博士的塑像,旁边站着几个唱诗班的孩子,唱着《平安夜》《铃儿响叮当》等圣诞歌曲。
万圣节时,市民们穿着各种奇装异服,在公园里举办化妆舞会。有人扮成鬼魂和骷髅,有人扮成女巫和吸血鬼,有人扮成动物和精灵,还有人扮成当时的名人——格罗弗·克利夫兰总统、发明家爱迪生、甚至还有扮成汉密尔顿那个跑路的地产商的,引得大家哈哈大笑。公园里到处是南瓜灯,雕刻着各种鬼脸,里面点着蜡烛,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孩子们提着篮子,挨家挨户地“不给糖就捣蛋”——当然是到公园里临时搭建的小屋前。大人们则在草地上跳舞,乐队演奏着轻快的曲子,一直闹到深夜。
还有一些公益活动,如慈善义卖、环保宣传、健康讲座等,也在这里开展。慈善义卖活动中,市民们捐赠自己的闲置物品——旧衣服、旧家具、旧书、旧玩具,应有尽有。所得款项用于帮助贫困家庭和残疾人,有位老太太捐了一套银质茶具,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嫁妆,她说:“我用不上了,给需要的人吧。”环保宣传活动中,志愿者们向市民讲解环保知识,组织大家清理公园内的垃圾,教大家如何分类处理垃圾、如何节约用水、如何保护树木。健康讲座则邀请医生为市民讲解健康知识,解答市民的疑问,教大家如何预防疟疾、如何保持饮食卫生、如何照顾婴幼儿。这些活动深受市民的欢迎,尤其是老年人,纷纷前来听课,认真记录下医生的建议。
但中央公园的建设也暴露出城市发展中的一些深层次问题。公园的选址位于市中心的白人聚居区,距离低收入的华人、墨西哥裔聚居区较远。从唐人街到中央公园,要穿过主街,经过十几个街区,步行需要一个多小时。从墨西哥裔聚居区过来更远,要穿过洛杉矶河上的木桥,再走半个小时。对于收入微薄的他们来说,支付马车费是一种奢侈——单程就要两角五分,来回五角,够买好几天的食物了。许多华人家庭的孩子从未去过中央公园,只能在唐人街的小巷里玩耍,周围是垃圾堆和臭水沟,安全得不到保障。有个华人母亲说:“我的孩子每天问我,妈妈,那个公园真的那么漂亮吗?我什么时候能去看看?我说,等爸爸多挣点钱,就带你去。可什么时候才能多挣点钱呢?”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墨西哥裔聚居区的居民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他们想要享受公园的福利,需要付出更多的时间和金钱。一位墨西哥老人说:“我们也缴税,我们也为这个城市的建设出过力,凭什么公园建在白人区?我们就不配拥有绿地吗?”
此外,公园的维护也面临着资金短缺的问题。开园后的第一年,市政府拨了三千美元用于公园的维护,但这笔钱很快就花光了。公园的花草树木需要定期的修剪和浇灌,喷泉需要清洁和维修,道路需要修补,游乐设施需要检查和更换。由于资金不足,花草树木得不到及时的修剪和浇灌,有些树木因缺水而枯萎,花草也渐渐凋零,失去了往日的生机。草坪上的草长得参差不齐,有些地方被踩得露出了泥土。喷泉有时会因为没有足够的水压而停止喷水,铜铸的青蛙开始生锈,大理石底座上出现了裂纹。部分设施也出现了损坏,秋千的铁链生锈了,转动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滑梯的木板裂开了,有个孩子坐上去时被木刺扎了屁股;座椅的螺丝松动了,坐上去摇摇晃晃。市民们对此颇有怨言,多次向市政府反映,但问题一直未能得到有效解决。
有些市民自发组织起来,利用业余时间修剪花草、修理设施。一个退休的园丁,每周都来公园,带着自己的剪刀和锯子,修剪那些疯长的树枝。他说:“我干了一辈子园丁,闲不下来。这公园就像我的孩子,我得管。”一个木匠,利用周末来修理那些损坏的座椅和滑梯,他带来了自己的工具箱,把松动的螺丝拧紧,把开裂的木板换掉。他说:“这是我为社区做的一点小事,不值一提。”几个家庭主妇组成了一个“公园守护队”,每周轮流来清理垃圾、浇灌花草。她们带着水桶和抹布,把长椅擦得干干净净,把垃圾桶里的垃圾倒掉。她们说:“这是我们的公园,我们有责任让它保持美丽。”
这些问题让市民们意识到,城市的发展不仅要建设漂亮的公共设施,更要注重公平和可持续性。城市的公共资源应该公平分配,让所有市民都能享受到城市发展的成果,而不是仅仅服务于少数人。同时,要建立长效的维护机制,确保公共空间能够长久地为市民服务,不会因为资金短缺而荒废。在市民的持续呼吁下,市政府开始重视这些问题。1892年,市政府增加了公园的维护预算,从每年三千美元增加到一万美元,安排专人负责公园的日常维护和管理——包括两个全职园丁、一个维修工和一个清洁工。市政府还计划在华人、墨西哥裔聚居区附近修建小型公园——在唐人街附近选址了一个两英亩的空地,在墨西哥裔聚居区附近选址了一个三英亩的旧货市场,准备改造成社区公园,改善公共资源分配不均的状况。虽然这些改变需要时间,但市民们看到了希望。他们相信,通过大家的努力,洛杉矶会变得更加公平、更加美好,成为一个真正宜居的城市,让每一个居民,无论贫富、无论肤色,都能享受到阳光、绿地和新鲜的空气。
尽管存在一些不足,中央公园的建成依然是洛杉矶城市发展的重要里程碑。它为市民提供了一个休闲、聚会、交流的公共空间,改善了城市的居住环境,让市民们能在繁忙的城市生活中找到一片宁静的绿洲。它增强了城市的凝聚力和向心力,让不同族群、不同阶层的人们能够在这里相遇、交流、互助,打破了隔阂,促进了社会和谐。它见证了洛杉矶从一个混乱无序的投机城市,向一个注重民生、追求和谐的现代化都市转型的过程。它承载着市民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成为了洛杉矶的标志性景观之一。
随着时间的推移,中央公园在市民的共同努力下不断完善。1893年,公园增加了更多的运动设施——一个棒球场、两个网球场和一个溜冰场。1895年,公园建起了一座小型博物馆,展示加州的历史和自然标本。1898年,公园引进了更多的树种和花卉,建起了一座玫瑰园和一座日本花园。1900年,公园的面积从十英亩扩展到十五英亩,增加了更多的草坪和散步道。设施越来越齐全,环境越来越优美,成为了洛杉矶一张靓丽的城市名片,也为其他城市的公园建设提供了宝贵的借鉴经验。
中央公园不仅是一片绿地,更是一座象征,象征着城市对公平、和谐、美好的追求,象征着不同族群、不同阶层的人们对共同家园的热爱与守护。它如同洛杉矶市中心的一颗绿色心脏,跳动着,呼吸着,为这座城市输送着氧气和活力。它见证了洛杉矶从一个边陲小镇成长为一座现代化都市的历程,见证了无数家庭的欢笑与泪水,见证了这座城市在阵痛中不断前行。它如同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洛杉矶的市中心,照亮了城市的发展之路,也温暖着每一位市民的心灵。
七律·第35章
昔日垃圾臭满城,今朝绿地惠民生。
喷泉溅玉飞花雨,曲径通幽闻鸟声。
各族同欢无芥蒂,全民共建有真情。
百年风雨沧桑后,犹记当年初垦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