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洛杉矶传奇

第30章 电灯街区亮

洛杉矶传奇 诗海孤翁 11386 2026-03-22 14:48

  第30章电灯街区亮

  公元1882年9月的一个夜晚,洛杉矶主街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笼罩——30盏电弧路灯在夜幕中同时点亮,橘黄色的光芒如同白昼般照亮了整条街道,驱散了夜晚的黑暗与沉寂,也照亮了市民们脸上震撼与惊喜的笑容,如同阳光洒满大地,温暖而耀眼。

  在此之前,洛杉矶的夜晚始终被浓重的黑暗统治着。太阳一落山,整座城市就像被一块巨大的黑布罩住,只有零星的几点灯火勉强支撑——那是少数商铺门前挂着的煤油灯,火光昏黄而微弱,只能照亮门口巴掌大的一小块地方,风一吹就摇摇晃晃,随时可能熄灭。这些灯火如同黑暗海洋中的零星孤岛,彼此隔绝,互不相连。行人夜晚出行极为不便,只能借着煤油灯的微光摸索前行,脚下的石板路坑坑洼洼,稍有不慎就会绊倒,轻则擦伤膝盖,重则摔断胳膊。每年冬天,总有几个倒霉的人在黑夜里摔伤,被抬回家中养上几个月。

  更让人头疼的是治安问题。黑暗是罪犯的天然盟友,抢劫、盗窃等案件在夜晚频频发生。主街的商铺老板们到了傍晚就急着关门上锁,把货物搬进里屋,在门口堆上沙袋,生怕被人砸了窗户。市民们夜晚闭门不出,街道上一片死寂,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吠声和醉汉的咒骂声,更添几分阴森。一个女人如果晚上要出门,必须有男人陪着,手里还得攥着一根棍子或一把剪刀壮胆。即便是这样,也没人敢走远路,顶多去隔壁邻居家串个门,天黑之前必须赶回来。一位叫玛格丽特的家庭主妇曾对邻居说:“我们这不是城市,这是监狱。太阳一落山,我们就成了囚犯,被关在自己的房子里。”

  而此刻,电弧路灯的光芒如同温暖的阳光,洒满了主街的每一个角落,照亮了街边建筑物的每一块砖石、每一扇窗户、每一道屋檐。路灯的灯柱高达三十英尺,顶端是一对碳棒,电流通过时会产生强烈的电弧光,发出“滋滋”的声响,如同无数只夏虫在鸣叫。光芒是橘黄色的,带着微微的蓝边,比煤油灯亮了几十倍甚至上百倍。站在灯下,连手掌上的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整条主街从第一街到第六街,每隔五十步就有一盏这样的路灯,如同一串璀璨的珍珠项链,镶嵌在夜幕之中。街道两旁的商铺橱窗被照得通明,玻璃反射着灯光,如同无数面镜子。远处,圣盖博山的轮廓在灯光的映衬下若隐若现,如同一幅巨大的剪影画。

  电灯的到来,离不开企业家C·F·布拉德福德的远见卓识与坚持不懈的努力。他如同追逐光明的使者,为洛杉矶带来了科技的曙光。布拉德福德四十出头,中等身材,微胖,圆脸,总是戴着一顶灰色的软呢帽,嘴里叼着一支雪茄。他说话慢条斯理,但做起事来雷厉风行,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他早年曾在东部的纽约、费城等地闯荡,做过五金生意,卖过农机具,也投资过房地产,赚了一些钱,也亏过不少。1879年,他在纽约亲眼目睹了电弧路灯点亮街头的情景——那是爱迪生公司的一次公开演示,十二盏路灯在百老汇大街上同时点亮,整个街区如同白昼,人群欢呼雀跃。布拉德福德站在人群中,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了。他挤到前排,踮起脚尖,盯着那些发出刺眼光芒的灯柱,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他对自己说:“这就是未来。洛杉矶需要这个。”

  回到洛杉矶后,他立刻着手筹备引入电灯。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调研市场,走访了主街的每一家商铺,询问店主们是否愿意为电灯付费。大多数店主对此将信将疑,有人甚至觉得他脑子有问题。“电灯?那玩意儿能亮多久?”“听说电线会着火,我可不想我的店铺被烧掉。”“太贵了,我们这些小本生意用不起。”布拉德福德没有气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把每一个反对意见都记下来,然后想办法一一反驳。他甚至在主街租了一间空铺面,自己掏钱从纽约运来一套小型电灯设备,免费向市民演示。他在铺面门口贴了一张大海报,上面写着:“免费观看电灯演示——未来的光明,今日可见!”第一天来了十几个人,第二天来了三十几个,到后来,门口排起了长队,连市政厅的官员都来了。

  但资金筹集的过程依然异常艰难,如同在荒漠中寻找水源,充满了绝望与挣扎。布拉德福德估算,要在主街安装30盏电弧路灯,加上发电机、电线、电线杆等设备,至少需要五万美元。这在当时是一笔巨款,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工作四百年的收入。他跑遍了洛杉矶的所有银行——第一国民银行、加州商业银行、洛杉矶储蓄银行,每一家都去了至少三次。银行家们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听他滔滔不绝地讲述电灯的未来,然后礼貌地拒绝:“布拉德福德先生,您的想法很有创意,但风险太大了。我们暂时不考虑投资这种项目。”有人甚至毫不客气地说:“煤油灯已经够用了,便宜又安全,谁会需要这种又贵又危险的东西?你这是在浪费钱,注定会失败!”

  布拉德福德没有放弃。他四处奔走,拜访了所有能想到的投资者——退休的商人、有钱的农场主、甚至教堂的牧师。他磨破了三双皮鞋,说干了喉咙,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妻子不得不给他熬金银花茶润喉。但筹集到的资金寥寥无几,加起来还不到一万美元。最绝望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堆被拒绝的信件,桌上的雪茄已经燃尽,烟灰落在桌面上。他看着窗外的夜空,星星稀疏,月亮被云层遮住,黑暗如同巨大的手掌,将整座城市攥在掌心。他想起纽约百老汇大街上那些璀璨的路灯,想起人群欢呼的声音,想起自己对自己说过的话:“这就是未来。”他攥紧拳头,对自己说:“不能放弃。绝对不能放弃。”

  经过长达半年的不懈努力,他终于说服了五位有远见的商人。第一个点头的是查尔斯·布洛德韦——这位百货商店的老板刚刚尝到了电话的甜头,对新技术有着异乎寻常的热情。他听完布拉德福德的计划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布拉德福德先生,我投一万美元。但我有一个条件——我的商店必须是第一个接电灯的。”布拉德福德喜出望外,连连点头。接着,加菲尔德也投了五千美元——他虽然对电灯不太懂,但他相信布拉德福德的眼光,也相信新技术能给他的果园带来好处。“至少晚上加班摘橘子的时候,不用摸黑了。”他笑着说。另外三位商人各投了三千到五千不等,加上布拉德福德自己的积蓄,五万美元终于凑齐了。

  资金到位后,布拉德福德立刻成立了洛杉矶电力公司,开始着手引入电灯设备。他从爱迪生公司订购了一台重达五吨的蒸汽发电机,这是当时最先进的型号,能够同时驱动30盏电弧路灯。发电机通过南太平洋铁路运到洛杉矶时,整个火车站都轰动了——工人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机器,围过来看热闹。发电机被装在一节平板火车车厢上,用粗铁链固定着,铁链绷得紧紧的,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卸货的时候,布拉德福德雇了二十个劳工,用了整整一天,才把发电机从车厢上搬下来,装上特制的平板车,一步一步地拉到位于城市边缘的发电站。

  发电站是布拉德福德专门修建的,一栋两层高的红砖建筑,位于主街以南约半英里的空地上,紧挨着洛杉矶河。之所以选在这里,是因为发电机需要大量的水来冷却,而河水可以就近取用。发电站的墙壁有两英尺厚,屋顶铺着铁皮瓦,里面安装了防火沙和灭火器。发电机被安放在一楼中央的水泥基座上,基座有半人高,用钢筋加固,确保机器运转时不会晃动。发电机的飞轮直径超过六英尺,重达一吨,启动时会发出巨大的轰鸣声,震得整栋楼都在颤抖。布拉德福德在发电机旁边搭了一张简易的行军床,头一个月几乎就睡在发电站里,生怕机器出故障。

  电弧路灯的安装也是一项浩大的工程。每盏路灯由黄铜制成,造型美观大方,灯柱高达三十英尺,顶端是一个半球形的玻璃罩,里面装着两根碳棒。碳棒之间有很小的间隙,电流通过时会产生电弧,发出强烈的光芒。灯柱的底座是铸铁的,埋在地下四英尺深的地方,用混凝土固定,确保不会被风吹倒。布拉德福德从旧金山请来了六名专业电工,负责安装和调试。电工们在主街上搭起脚手架,爬上爬下,把一盏盏路灯竖起来,接上电线,调整角度。路过的市民们驻足观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一个孩子仰着头问妈妈:“妈妈,那是什么?”妈妈回答:“那是电灯,以后晚上也能像白天一样亮了。”孩子拍着手说:“太好了!那我晚上也可以出去玩了吗?”妈妈笑着说:“可以,但要小心。”

  但麻烦也随之而来。部分市民对电力这种陌生的能量充满了恐惧,担心电力会带来火灾、触电等安全隐患。一个叫汉密尔顿的老头子,住在主街边上,每天傍晚都搬把椅子坐在门口,盯着电工们干活。他逢人就说:“你们知道吗?电线会着火!我在报纸上看到的,东部的某个城市,电线短路烧了半条街!”他的言论在社区里传播开来,引起了不小的恐慌。有几个家庭主妇联名写信给市政厅,要求停止电灯安装工程,理由是“威胁公共安全”。更麻烦的是那些经营煤油灯生意的商人。电灯的出现直接威胁到他们的生计,他们联合起来抵制电力线路铺设,在市政厅门前集会,举着写有“保护传统”“拒绝电灯”“煤油灯用了五十年,凭什么换?”的标语。一个叫菲利普斯的煤油灯商人甚至威胁说:“如果电灯装起来,我就去法院告你们!这是不正当竞争!”

  布拉德福德没有被这些困难吓倒。他知道,任何新生事物的发展都不会一帆风顺,需要耐心与坚持。他亲自上门拜访那些反对的市民,一户一户地解释电灯的安全性。他带着一个手提式电灯模型,当场演示给汉密尔顿看:“老先生,你看,这电线外面包着橡胶,是绝缘的,不会漏电。灯泡外面有玻璃罩,火花不会溅出来。就算下雨天,也不会短路。”汉密尔顿将信将疑地摸了摸电线,又缩回手,生怕被电着。布拉德福德笑着说:“您放心,摸不着的。电在电线里面跑,外面是安全的。”他还邀请反对最激烈的几个市民参观发电站,让他们亲眼看看发电机是如何运转的。菲利普斯也来了,他站在发电机前,听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看着飞轮飞速旋转,脸色变得很难看。布拉德福德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菲利普斯先生,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时代在变,我们不能因为害怕变化就拒绝进步。电灯不是来砸你饭碗的,是来给你带来新机会的——你可以转行卖电灯,修电灯,这门生意比你卖煤油灯有前途。”菲利普斯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我再想想。”

  为了让更多市民亲身感受电灯的神奇,布拉德福德决定在主街举办一场盛大的电灯演示活动。他把日期定在1882年9月5日——这天是洛杉矶建城一周年纪念日,也是南太平洋铁路通车六周年,选在这个日子,既有纪念意义,也能吸引更多的人。他提前一周就在《洛杉矶先驱报》上刊登了广告,大字标题写着:“洛杉矶光明之夜——电灯首次点亮全城!免费观看,欢迎光临!”广告下面还画了一幅巨大的电灯插图,光芒四射,照亮了整个城市。

  活动当天,夜幕还未完全降临,主街就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市民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的步行,有的骑马,有的坐马车,还有的从圣费尔南多谷和圣盖博谷赶了几十里路过来。孩子们骑在父亲肩头,手里挥舞着自制的小旗子,旗子上画着电灯的图案,兴奋地尖叫着。街道两旁的商铺也纷纷挂起了彩灯和气球,营造出节日的气氛。小贩们在人群中穿梭,叫卖着热狗、玉米饼和柠檬水。一个墨西哥妇人支起了一个小摊,卖她拿手的玉米粽,香气四溢,很快就卖光了。一个华人杂货铺的老板在门口摆了一张桌子,免费提供茶水,招呼过往的行人:“喝杯茶,慢慢等,不急不急。”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味、汗水的咸味和期待的热气,整条街像一口沸腾的大锅。

  布拉德福德站在市政厅门前的临时高台上,穿着一身崭新的黑色西装,打了一条红色的领带,头上还是那顶灰色的软呢帽。他的身边站着市长、几位市政议员,以及五位投资了电灯项目的商人。布洛德韦站在最前面,双手叉腰,笑得合不拢嘴;加菲尔德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颗柑橘,不紧不慢地剥着吃。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少说也有上千人,挤满了整条主街,一直延伸到第六街以外。人们踮着脚尖,伸长脖子,盯着街边那些沉默的路灯,等待着奇迹的发生。

  天色终于完全暗了下来。星星一颗一颗地出现在天幕上,月亮还没有升起,四周一片漆黑。布拉德福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身旁的市长,市长冲他点了点头。他走到高台中央,对着台下的人群高声说道:“各位女士们,先生们,亲爱的洛杉矶市民们!今晚,我们将见证洛杉矶历史上最伟大的时刻!从今天起,洛杉矶的夜晚将不再黑暗!从今天起,我们将拥有光明!这光明,将照亮我们的街道,照亮我们的家园,照亮我们的未来!”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人群安静下来,屏住呼吸。

  他转身面向身后的电闸,那是一个巨大的黄铜开关,装在木质的配电箱上,旁边连着一根粗粗的电线。他伸出右手,握住开关的把手,停顿了一秒钟——这一秒钟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然后用力向下一推。

  “咔嗒”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

  紧接着,30盏电弧路灯同时点亮。橘黄色的光芒从每一盏灯的顶端迸发出来,如同30个小太阳同时升起。光芒是那么强烈,那么耀眼,那么不可思议,以至于很多人下意识地用手遮住了眼睛。街道两旁的建筑物在灯光下现出了白天才有的细节——砖石的纹理、窗户的框架、门牌上的数字,甚至连屋顶上蹲着的一只猫都被照得清清楚楚。人群先是一阵沉默,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光明惊呆了,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亮了!亮了!电灯亮了!”“天哪,太亮了!我眼睛都睁不开了!”“这是真的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孩子们在灯光下追逐嬉戏,笑声回荡在街道上空,如同银铃般清脆。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挣脱妈妈的手,跑到一盏路灯下面,仰着头盯着那团橘黄色的光球,伸出小手想去摸,被妈妈一把拉了回来:“别碰,烫!”小女孩嘟着嘴说:“可是它好漂亮啊,像太阳一样。”妈妈蹲下来,把她抱在怀里,轻声说:“是啊,像太阳一样。以后晚上也有太阳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一盏路灯下,仰起头,眯着眼睛看了很久。灯光照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照在他浑浊的眼睛里,他的眼眶湿润了。他对旁边的一个年轻人说:“小伙子,我活了七十三年,从没想过这辈子能看到这样的光。我小时候,晚上只有豆大的油灯,连看书都费劲。后来有了煤油灯,亮了一些,但还是昏昏暗暗的。现在……现在这光,跟白天有什么区别?”他说着说着,声音哽咽了,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擦眼泪。年轻人扶着老人的胳膊,说:“老先生,以后会越来越好的。”老人点点头,喃喃地说:“会的,会的。”

  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婴儿站在人群中,婴儿被灯光照醒了,睁开眼睛,好奇地望着头顶那团明亮的光球,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咿咿呀呀地叫着。母亲低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轻声说:“宝贝,你记住这一天。这是洛杉矶亮起来的日子。”孩子当然听不懂,但他笑了,露出两颗刚长出来的乳牙,笑容在灯光下格外灿烂。

  一群年轻人兴奋地跑到一盏路灯下,围成一圈,又唱又跳。一个留着八字胡的青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口琴,吹起了一首欢快的爱尔兰舞曲,其他人拍着手,跺着脚,跳起了舞。路过的行人被他们的欢乐感染,也加入进来,手拉手围成一个大圈,转啊转啊,笑声和音乐声交织在一起,飘向夜空。一个墨西哥小伙子从人群中挤出来,拿出一把吉他,弹起了西班牙小调,口琴和吉他的声音奇妙地融合在一起,人群的掌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一个华人老者站在旁边,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微笑着摇了摇头,用粤语对同伴说:“这些老外,真会闹。不过也好,开心就好。”

  不同族群的人们在灯光下相聚,说着不同的语言,穿着不同的衣服,有着不同的肤色,但此刻,他们的脸上都洋溢着同样的笑容,眼中都闪烁着同样的光芒。这光芒,来自头顶的电灯,也来自心中的希望。

  布拉德福德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切,眼眶也湿润了。他摘下帽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那不是热的,是激动的。布洛德韦走过来,使劲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着说:“布拉德福德,你成功了!你他妈的真的成功了!”加菲尔德也走过来,递给他一颗柑橘:“吃个橘子,润润嗓子。你刚才的演讲不错,就是太短了,我还没来得及鼓掌就完了。”三个人站在高台上,看着脚下灯火通明的主街,看着欢呼雀跃的人群,相视而笑。

  电灯的出现,彻底改变了洛杉矶的城市生活,如同一场无声的革命,渗透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商铺们纷纷延长了营业时间——原本傍晚六点就关门,现在可以开到晚上十点甚至更晚。夜间经济逐渐兴起,成为了城市经济新的增长点。主街的“西部餐厅”成为了夜间最热闹的地方,餐厅里点起了明亮的电灯,照亮了餐桌上的美食与食客们的笑脸。老板奥康纳在餐厅门口挂了一块新招牌,上面写着“灯光晚餐,浪漫之选”,生意好得不得了,每天晚上都座无虚席。他特意在每张桌子上放了一盏小台灯,光线柔和,照着银质餐具闪闪发亮,照着女士们的珠宝首饰熠熠生辉。一对年轻的情侣坐在靠窗的位置,男孩握着女孩的手,在灯光下深情地对视,女孩的脸红了,不知道是因为灯光还是因为爱情。

  服装店、珠宝店、杂货店也纷纷跟进。布洛德韦百货的橱窗在电灯的照耀下,展示的商品愈发璀璨夺目——丝绸长裙在灯光下流光溢彩,钻石戒指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就连普通的棉布衬衫看起来都高级了几分。顾客们晚上逛街,被这些精美的商品吸引,忍不住掏钱购买。布洛德韦高兴地对店员说:“看到了吗?这就是电灯的力量!它让我们的商品看起来更值钱,让顾客更愿意花钱!”他在商店门口竖了一块巨大的霓虹灯招牌——那是他从纽约专门定制的,上面写着“BROADWAY”几个大字,红蓝相间,在夜空中格外醒目,成为了主街的地标。

  市民的生活方式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日落而息”的传统作息被彻底打破。以前,人们晚上只能在家里枯坐,或者早早上床睡觉,日子单调乏味。现在,夜晚变得丰富多彩——可以去餐厅吃饭,去咖啡馆聊天,去剧院看戏,去街上散步。每天晚上,主街的人行道上都挤满了散步的市民,三五成群,聊着天,看着街景,享受着夜晚的宁静与美好。孩子们在路灯下玩捉迷藏、跳房子、弹珠子,笑声传到很远。老人们坐在街边的长椅上,摇着扇子,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一个叫亨利的老头子对老伴说:“你看,现在的年轻人多幸福,晚上也能出来玩。我们年轻的时候,天一黑就得回家,跟坐牢似的。”老伴白了他一眼:“你年轻的时候?你年轻的时候连煤油灯都舍不得点,天一黑就睡觉,哪有现在这么热闹?”亨利嘿嘿笑了两声,不说话了。

  电灯的普及也显著改善了城市的治安状况。在明亮的路灯下,罪犯无处遁形,抢劫、盗窃等案件的发生率大幅下降。警察局的警员们加强了夜间巡逻,在电灯的照耀下,巡逻更加高效。1883年冬天的一个深夜,两个醉汉在主街上厮打,被巡逻的警员远远就看见了,赶过去制止,避免了一场流血冲突。一个独居的老太太以前晚上总是不敢出门,连上厕所都提心吊胆,自从有了路灯,她每天晚上都会出去溜达一圈,跟邻居聊聊天,日子过得舒心多了。她对邻居说:“以前晚上出门,总觉得背后有人跟着,吓得腿软。现在好了,路灯一亮,心里就踏实了。”

  不同族群的人们在灯光下的互动也更加频繁,多元文化的融合在夜晚的城市中悄然加速。华人聚居区的中餐馆在电灯的照耀下,生意更加红火。陈阿明的“福来楼”每天晚上都高朋满座,白人、墨西哥裔、爱尔兰裔的食客们围坐在电灯下,品尝着叉烧、烧鹅、柑橘咕咾肉,用蹩脚的中文喊着“好吃”“再来一份”。陈阿明在餐厅里挂了几盏红灯笼,电灯的光芒透过红绸,洒下一片温暖的红色,食客们说在这灯光下吃饭,感觉特别有气氛。一个爱尔兰小伙子第一次吃中餐,用叉子叉起一块咕咾肉,放进嘴里,眼睛立刻瞪大了,竖起大拇指说:“Jesus Christ!这也太好吃了吧!”他的朋友们哈哈大笑,纷纷效仿,不一会儿,一盘咕咾肉就被抢光了。

  墨西哥裔的街头艺人在路灯下表演音乐与舞蹈。吉他声、手鼓声、歌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异域风情。小胡安的表弟卡洛斯是个吉他手,每天晚上都会在主街的一盏路灯下弹唱,吸引了一大群人围观。他唱的是墨西哥民歌《美丽的天空》,歌声悠扬,带着淡淡的忧伤,路过的人忍不住停下脚步,静静地听。一个白人姑娘被他的歌声打动,在他的帽子里放了一美元,卡洛斯冲她笑了笑,继续弹唱。人群中有华人在跟着哼唱,虽然不知道歌词的意思,但旋律是相通的。

  白人商人们则在夜间的俱乐部里与华人、墨西哥裔商人洽谈生意。布洛德韦每周三晚上都会在“太平洋俱乐部”举办商务晚宴,邀请各行各业的商人参加,不分种族,不分国籍。大家围坐在电灯下,喝着威士忌,抽着雪茄,聊着生意经。一个华人茶商通过这个平台认识了一个墨西哥裔的食品批发商,两人合作,把中国的茶叶卖到了墨西哥市场,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华人茶商感慨地说:“电灯不仅照亮了街道,也照亮了人心。以前,我们这些人各过各的,老死不相往来。现在,晚上也能坐在一起聊天,这才像一个城市。”

  但电灯的普及并非一帆风顺,依然面临着诸多挑战与问题。发电设备时常出故障——蒸汽发电机需要不断加水、加煤,温度控制不好就会停机。1883年夏天的一个晚上,发电机过热,导致主街的30盏路灯全部熄灭,整条街瞬间陷入一片黑暗。正在散步的市民们惊慌失措,有人尖叫,有人奔跑,有人摔倒,场面一度混乱。一个妇女在慌乱中被绊倒,膝盖摔破了皮,血流不止,她坐在地上哭了起来。布拉德福德从发电站一路跑到主街,一边跑一边喊:“不要慌!不要慌!马上就好!”他和电工们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才修好发电机,恢复供电。当灯光重新亮起的时候,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掌声和欢呼声,有人喊着“布拉德福德万岁”。布拉德福德站在一盏路灯下,浑身是汗,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狼狈不堪,但他还是摘下帽子,向人群鞠躬致意。

  电灯的费用也是一个问题。一盏电弧路灯每小时的耗电量相当于十盏煤油灯,电费自然不便宜。普通市民用不起,小商铺也觉得负担重。主街上一家小杂货铺的老板算了笔账:装一盏电灯每月要交五美元的电费,而他一个月的利润才二十美元,四分之一都给了电灯,太不划算了。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选择了煤油灯。布拉德福德知道后,推出了一项优惠政策:小商铺可以申请电费补贴,每月只需交两美元。杂货铺老板这才装了电灯,生意果然好了不少。他说:“电灯一装,晚上也能开门了,客人多了,赚的钱也多了。算下来,那两美元的电费还是值的。”

  尽管如此,电灯的普及速度依然惊人。到1885年,主街的路灯已经从30盏增加到100盏,覆盖了从第一街到第十二街的全部路段。发电站的发电机也增加到了三台,总功率翻了两番。电力线路从主街延伸到圣佩德罗港、圣费尔南多谷和圣盖博谷,覆盖了洛杉矶的大部分城区。越来越多的商铺和富裕家庭开始安装电灯,电灯不再是街头巷尾的公共设施,而是走进了人们的家中。布洛德韦在自己家里装了二十盏电灯,客厅、餐厅、卧室、厨房、甚至卫生间都装上了,整个房子亮堂堂的,成了亲朋好友羡慕的对象。他得意地说:“这才叫生活。以前点煤油灯,看书都要凑到跟前,现在好了,坐在沙发上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加菲尔德也在果园里装了电灯。他在包装车间、冷库和办公区都装了电灯,还在果园的主要通道上装了几盏路灯,方便工人们夜间作业。他说:“以前到了晚上,果园里黑漆漆的,什么也干不了。现在有了电灯,晚上也能加班分拣柑橘了,效率提高了不少。”他的工人们对电灯也很欢迎,尤其是那些需要在夜间工作的墨西哥裔劳工。一个叫曼努埃尔的劳工说:“以前晚上干活,只能点马灯,光线暗,看不清,经常把好果子跟坏果子混在一起。现在好了,电灯一亮,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干活也快多了。”

  1885年,洛杉矶电力公司开始向普通家庭推广电灯。他们推出了“家庭照明套餐”——安装费二十美元,月租两美元,包括两个灯泡和一个开关。虽然这个价格对普通劳工来说还是偏高,但已经有不少人愿意尝试了。林阿福是工人村里第一个装电灯的人。他花了两个月的工资,在自家的小木屋里装了一盏电灯。那天晚上,他拉了一下开关绳,“啪”的一声,灯泡亮了,橘黄色的光芒洒满了整个房间。他站在灯光下,愣愣地看了很久,然后从贴身衣袋里掏出那张泛黄的照片——母亲和妹妹站在台山村口的照片。在灯光下,照片上的人像变得格外清晰,母亲的皱纹、妹妹的辫子、背后的土坯房和歪脖子榕树,一切历历在目。他把照片举到灯下,看了又看,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他对着照片轻声说:“妈,妹妹,你们看到了吗?这是电灯,比煤油灯亮多了。等我攒够了钱,就接你们来洛杉矶,让你们也住上有电灯的房子。”

  那天晚上,林阿福没有睡觉。他坐在电灯下,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张照片,一直到天亮。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芒透过窗户,照在他的脸上,温暖而明亮。他想起家乡的月亮,想起母亲在月光下纳鞋底的样子,想起妹妹在月光下追萤火虫的笑声。现在,洛杉矶的夜晚也有了光,不是月光,是电灯的光,是人造的光,是文明的光。他忽然觉得,这个陌生的城市,这个曾经让他受尽屈辱的城市,正在慢慢变成他的家。

  电灯的出现,也推动了其他电器的发展。1886年,洛杉矶第一台电风扇出现在布洛德韦百货的橱窗里,引起了轰动。那是一个三叶片的铁质风扇,通电后叶片飞速旋转,吹出凉爽的风,在炎热的夏天简直是救命神器。虽然价格不菲——每台要二十五美元——但很快就被抢购一空。接着,电熨斗、电水壶、电烤炉也陆续问世,虽然价格昂贵,只有富人用得起,但它们预示着电气化时代的到来。

  C·F·布拉德福德站在主街的路灯下,看着明亮的街道与欢乐的市民,心中充满了自豪与欣慰。他想起两年前那些嘲笑他的人,那些拒绝给他贷款的银行家,那些举着标语抗议的煤油灯商人,那些说他“异想天开”的邻居们。现在,他们都成了电灯的用户,有的人甚至还给他写信道歉。他并不怨恨他们,他知道,任何新事物都会经历这样的过程——怀疑、抵制、接受、离不开。他只是庆幸,自己坚持了下来。

  1887年的一个夜晚,布拉德福德独自走在主街上。路灯已经换成了更先进的型号,比最初的那些更亮、更稳定、更省电。街道两旁的商铺灯火通明,餐馆里传出欢声笑语,咖啡馆里飘出咖啡的香气,剧院门口排着长队,人们穿着体面的衣服,谈笑风生。他走到一盏路灯下,停下来,仰头看着那团橘黄色的光球,光芒洒在他脸上,温暖而柔和。他想起五年前那个黑暗的洛杉矶,想起那些在黑暗中摸索的行人,想起那些紧闭的商铺大门,想起那些恐惧的眼睛。现在,一切都不同了。光明驱散了黑暗,也驱散了恐惧。

  他继续往前走,经过“西部旅馆”时,听到里面传出悠扬的钢琴声和人们的笑声;经过“福来楼”时,闻到叉烧和柑橘咕咾肉的香味;经过布洛德韦百货时,看到橱窗里最新的电风扇正在缓缓转动;经过市政厅时,看到门口的路灯下,几个孩子在玩捉迷藏,笑声清脆如铃。他忽然觉得,这座城市的脉搏在夜晚跳动得比白天更有力,而电灯,就是这脉搏的动力。

  他走到主街的尽头,回头望去,整条街道灯火辉煌,如同一条金色的河流,在黑暗中流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夜风带着柑橘花的香气和河水的凉意,吹在他的脸上。他轻声对自己说:“这就是洛杉矶。光明的洛杉矶。”

  多年以后,当人们回顾洛杉矶的历史时,1882年9月5日被记载为“光明之日”。这一天,这座城市告别了黑暗,迎来了电气时代。那些路灯,那些电线,那些发电机,那些为此付出心血的人们,都成了这座城市记忆的一部分。而C·F·布拉德福德的名字,被刻在市政厅门前的一块铜牌上,铜牌上写着:“洛杉矶电力公司创始人,城市光明的开拓者。”他每次路过这块铜牌,都会停下来看一眼,然后微微一笑,继续往前走。

  他不需要铜牌来记住自己做过什么。他只需要在夜晚走上主街,看看那些灯火,看看那些在灯光下欢笑的人们,就够了。

  七律·第30章

  电力初兴照夜长,电弧路灯立街旁。

  布拉德福德创世,三十华灯映市光。

  市民驻足观奇景,传统作息得改良。

  能源革新启新局,现代都市添翼翔。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