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天光刚穿透薄雾，14层的防火门前，已经站满了整装待发的人。

　　陈默手里的消防斧已经重新打磨过，斧刃锋利锃亮。他拍了拍身前加固了一夜的铁皮柜，看向身后的众人，声音沉稳：“昨天我们清完了楼梯口的行尸，今天的目标，是彻底扫平14层整层。老规矩，三人一组，交替推进，张磊带突击组在前，赵鹏带牵制组侧应，林薇薇负责后勤警戒与晶核收集，李哲带路，熟悉结构，避开死胡同。”

　　经过前一天的卡点屠宰，整个团队的气质早已天翻地覆。没人再像最初那样手抖腿软，每个人都熟练地检查着手里的武器，磨尖的长矛、加固的金属杆、锋利的裁纸刀，甚至有人把消防水带缠在了手臂上，做成了简易的护具。眼里的惶恐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实战磨出来的镇定与果决。

　　“明白！”众人齐声应声，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底气。

　　张磊深吸一口气，抬手示意众人噤声，和另外两个男生组成三角阵型，缓缓拉开了防火门的锁扣。

　　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楼梯间里残留的腥气扑面而来，混杂着纸张腐烂的霉味。14层的办公区一片漆黑，遮光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应急灯投下惨白的光，把工位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像蛰伏的鬼影。

　　预想中密密麻麻的行尸、震耳欲聋的嘶吼，全都没有出现。

　　整个办公区安静得可怕，只有众人放轻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零星的“嗬嗬”声，在空旷的楼层里回荡。

　　“不对劲。”张磊立刻停下脚步，握紧长矛，压低声音对身后的陈默说，“太安静了，昨天门后挤了上百只，怎么里面就这点动静？”

　　陈默也皱起了眉，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侧耳仔细听着。整个14层里，能清晰分辨的行尸嘶吼，只有零星的三四处，每一处都只有一两只的样子，和他们预想中“整个楼层挤满行尸”的场景，天差地别。

　　“分三组，呈扇形推进，互相掩护，注意工位死角。”陈默立刻调整战术，没有贸然前进。

　　众人立刻散开，三人一组，沿着工位的间隙，小心翼翼地往前推进。每走过一个格子间，都先拿长矛戳一戳，确认没有埋伏的行尸，再继续往前。

　　可预想中的遭遇战，始终没有发生。

　　他们只在茶水间遇到了两只被困住的行尸，在会议室里遇到了三只缩在角落的，还有两只在走廊尽头晃荡。全程没有任何惊险，依旧是老战术：长矛卡位，牵制卸力，斧头一击毙命，干净利落，连一点意外都没出。

　　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14层整层就彻底清理完毕。

　　当林薇薇拿着笔记本，报出最终统计数字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14层整层，累计击杀行尸11只，加上昨天楼梯间击杀的78只，总计89只。”林薇薇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疑惑，“没有遗漏，所有房间、格子间、管道井、卫生间，我们全部排查过了，确实没有其他行尸了。”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全是难以置信。

　　昨天防火门被撞得哐哐作响，嘶吼声震得楼梯间都在抖，他们都以为14层里至少挤着两三百只行尸，做好了打一场硬仗的准备。结果没想到，整个14层加起来，还不到一百只，办公区里更是只有零星的十几只，和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怎么会这么少？”赵鹏挠了挠头，一脸不解，“昨天那动静，我还以为里面全是怪物，结果就这点？难道都跑出去了？”

　　“不可能。”李哲立刻摇头，他对这栋写字楼的结构了如指掌，“14层的消防通道只有上下两个楼梯口，我们守着往上的口，往下的口是锁死的，临街的窗户全是钢化玻璃，没有破碎的痕迹，它们根本跑不出去。”

　　张磊也皱着眉：“那这些行尸去哪了？总不能凭空消失了吧？”

　　陈默没有说话，他蹲下身，看着走廊地面上斑驳的血迹，还有散落的高跟鞋、文件袋、工牌，这些东西全都朝着一个方向——通往15层的上行楼梯口。他又走到楼梯间，看着台阶上干涸的、向上蔓延的血迹，还有被踩烂的纸张、撞变形的扶手，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先别急着下结论。”陈默站起身，看向众人，“我们往下走一层，看看13层的情况。”

　　众人立刻跟上，握紧武器，小心翼翼地推开了14层通往13层的防火门。

　　和14层一样，13层里安静得可怕，连嘶吼声都比14层更少。他们沿着办公区推进，整整一层清下来，只遇到了3只落单的行尸，整个楼层空荡荡的，工位东倒西歪，物资散落一地，却看不到多少行尸的踪迹。

　　众人的疑惑更甚了。

　　他们没有停下，继续往下推进。12层，2只行尸；11层，4只行尸；10层，甚至连1只都没有，整个楼层空空荡荡，只有散落的杂物和干涸的血迹，证明这里曾经有人来过。

　　越往下走，行尸的数量越少，和15层以上的情况，形成了截然相反的反差。

　　17层，他们最初被困的地方，有6只行尸；16层，清理出了6只；15层，7只；14层，89只；再往下，数量断崖式下跌，到10层的时候，已经彻底空了。

　　这个完全不符合常理的分布，让所有人都陷入了困惑。

　　中午时分，众人回到了14层的会议室里，围着桌子坐下，桌上摆着林薇薇画的楼层行尸数量分布图，越往下，数字越小，一目了然。

　　“太奇怪了。”林薇薇推了推眼镜，指着图纸，“按道理说，绿雾是从地面往上蔓延的，越低的楼层，接触绿雾越早，变异的人应该越多，行尸也应该越密集才对。可现在完全反过来了，越高的楼层，行尸越多，越往下，反而越少。”

　　这句话点醒了所有人。

　　是啊，绿雾从地面升起，一楼最先被吞没，然后是二楼、三楼，一步步往上。按理说，低楼层的人最先吸入绿雾，变异的概率最大，行尸应该最密集才对。可现在的情况，却完全相反。

　　就在众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李哲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恍然，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唏嘘：“我知道了……我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了他身上。

　　李哲看着桌上的分布图，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有些沙哑：“绿雾爆发的时候，是工作日的下午五点多，正是下班前的高峰期，整栋写字楼里，至少有上千人在办公。绿雾是从楼下往上漫的，速度不算特别快，从地面漫到10层，至少用了十几分钟。”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众人，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你们想想，当你看到楼下有绿色的浓雾涌上来，看到街上的人吸入雾气之后，当场变异成吃人的怪物，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所有人的困惑。

　　赵鹏猛地一拍大腿：“跑！往上跑！往高处跑！离绿雾越远越好！”

　　“对。”李哲点了点头，声音里满是苦涩，“人的求生本能就是这样。绿雾从下往上漫，所有人都慌不择路地往楼上跑，想躲开绿雾，想跑到楼顶等救援。低楼层的人最先发现不对劲，第一个反应就是往楼上冲，中楼层的人看到楼下的人疯了一样往上跑，也会跟着跑，最后，整栋楼的人，几乎都在往高楼层涌。”

　　众人瞬间恍然，之前所有的疑惑，都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陈默接过话头，补充道：“可他们没想到，绿雾的上升速度，比他们逃跑的速度快。他们在往上跑的路上，绿雾也在一步步往上漫，大部分人跑着跑着，就吸入了绿雾，当场变异。所以，越高的楼层，聚集的人越多，变异的行尸也就越多。14层刚好是绿雾停滞了一夜的位置，很多人跑到这里，就再也跑不动了，吸入绿雾变异，所以这里的行尸最密集。”

　　“而低楼层的人，要么早就跟着人流往上跑了，要么一开始就吸入绿雾变异，要么从一楼的大门冲了出去，死在了外面的街道上。”张磊也反应了过来，声音里满是唏嘘，“所以越往下的楼层，人越少，行尸也就越少。”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明白了，可没有人觉得轻松，心里反而沉甸甸的。

　　那些密密麻麻往上跑的人，那些死在楼梯间里、变异在行尸最多的高楼层的人，和他们一样，都只是想活下去的普通人。他们拼了命地往高处跑，以为能躲开灾难，等来救援，却没想到，最终死在了自己求生的路上，变成了自己最害怕的怪物。

　　走廊里散落的工牌、楼梯间里掉落的鞋子、台阶上向上蔓延的血迹，还有那些歪歪扭扭倒在上行楼梯口的尸体，每一处痕迹，都在无声地诉说着灾难爆发时，那场绝望的奔逃。

　　林薇薇低下头，看着笔记本上的数字，眼眶微微发红。那些数字不再是冰冷的击杀统计，而是一个个曾经鲜活的生命。

　　沉默了许久，陈默率先打破了寂静，他拍了拍桌子，把众人的思绪拉了回来：“搞清楚了原因，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驱散了众人心里的沉重：“低楼层行尸数量锐减，意味着我们往下推进的难度，会大大降低。我们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清完10层到13层，把整栋楼的下半部分，全部纳入我们的控制范围。”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众人的情绪。

　　是啊，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他们现在要做的，是活下去。低楼层行尸少，就意味着他们能更快地收集更多的物资，更快地打通到一楼的路，更快地走出这栋写字楼，去找自己的家人，找更多的生路。

　　“陈哥说得对！”赵鹏立刻站起身，握紧了手里的金属杆，眼里闪着光，“既然下面没多少怪物，我们就抓紧时间，一口气清下去！把整栋楼都拿下来！”

　　“对！清下去！”张磊也重重点头，“等清到一楼，我就能出去找我女朋友了！”

　　众人纷纷应声，眼里的唏嘘褪去，重新燃起了斗志。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团队推进的速度快得惊人。

　　有了行尸分布的规律，加上低楼层行尸数量极少，他们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每天早上出发，一天就能清完两到三层，13层、12层、11层、10层，一层接一层，全部被他们彻底清理干净。

　　每清完一层，他们就按照之前的模式，加固门窗，封堵通风口，把楼层改造成缓冲带和物资存放点。同时，他们也收集到了海量的物资：整箱整箱的矿泉水、方便面、自热食品、罐头，还有大量的药品、充电宝、户外电源，甚至还在一家户外用品公司的楼层里，找到了帐篷、登山绳、工兵铲、急救包，还有好几套防刺服。

　　当然，还有源源不断的绿色晶核。

　　哪怕低楼层行尸数量少，可一层接一层清下来，累计击杀的行尸也超过了两百只，收集到的晶核也越来越多，装满了整整三个密封袋。陈默把这些晶核小心翼翼地保管好，每天都会拿出来观察，心里的猜测也越来越坚定——这东西，绝对不只是简单的变异核心。

　　三天后，他们已经清到了写字楼的10层。

　　站在10层的落地窗边，往下望去，街道上的行尸清晰可见，地面的淡绿色薄雾依旧在翻涌，距离地面，只有不到30米的距离了。

　　整栋写字楼，从10层到16层，整整七层楼，全部被他们牢牢掌控在手里。他们有了稳固的防线，有了充足的物资，有了锋利的武器，还有了一支能打硬仗的团队。

　　陈默看着楼下的城市，指尖摩挲着兜里冰凉的晶核，眼神愈发坚定。

　　他们已经走了这么远，从被困在17层的绝境里，一步步往下杀，杀出了一条生路。

　　而接下来，他们要做的，就是继续往下走，清完剩下的9层楼，打通到一楼的路，走出这栋困住了他们整整一周的写字楼。

　　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