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文化复兴联盟“财务室。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账本上切出一条条灰色的光带。

　　财务部的小张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犹豫，迟迟没有敲下那个键。

　　屏幕上显示着三个投资方的撤资通知，每一个都有鲜红的印章，像三个血淋淋的伤口。

　　“小张，“王猛站在门口，声音低沉，“最后一笔到账的，有多少？“

　　小张抬起头，眼圈发红，嘴唇发颤。“三百八十万。“

　　王猛走进房间，脚步声在地板上格外清晰。他站在小张身后，盯着屏幕，呼吸声很重，像是有人在胸口压着一块石头。

　　“我们的员工薪资，一个月要多少？“

　　“九十万。“小张的声音越来越小，“加上房租、水电、服务器维护，大概一百二十万。“

　　王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很慢，每一声都像是倒计时。

　　“三个月，我们就要破产。“他说。

　　房间里一片死寂。空调的嗡嗡声变得格外刺耳，墙上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每一声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小张突然站了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声。“我……我先去整理文件。“

　　她快步走出财务室，经过王猛时，头垂得很低，头发遮住了脸。

　　王猛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转身走向会议室。

　　会议室。

　　刘安、王猛、苏晚三个人坐在那里，面前是厚厚的一叠财务报表。

　　刘安的手指在报表上轻轻摩挲，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们还有选择吗？“他说。

　　王猛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在桌面上磕了磕，又放了回去。他已经戒了三年，但今天，他想抽烟。

　　“有。“王猛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们可以找新的投资方。“

　　“谁会愿意投资一个正在被舆论围剿的公司？“苏晚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现在的投资方，连看都不看我们的财务报表，只看了一眼舆情报告，就撤资了。“

　　“那我们找司马长风。“王猛突然说。

　　刘安的拳头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泛起一丝白。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可以找司马长风谈合作。“王猛盯着刘安，眼里布满血丝，“他有资金，他有资源，他有平台。如果我们和他合作，至少，团队能活下来。“

　　“但那是妥协！“刘安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声，“司马长风在改写历史，他在歪曲真相，我们怎么能和他合作？“

　　“我们不是在和他合作历史，“王猛也站了起来，声音提高了，“我们是在和他合作生存！“

　　两人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

　　苏晚低下头，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击，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那我们能怎么办？“王猛的声音突然降了下来，像是泄了气的气球，“裁员？解散？让所有跟着我们的人，都失去工作？“

　　刘安沉默了。

　　他想起团队的五十个人——小张、陈默、李青……每个人都从零开始，熬过无数个深夜，放弃过更好的机会。

　　现在，他要让他们失业吗？

　　“我……“刘安张了张嘴，但发不出声音。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小张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苍白如纸。“刘总，王总，有投资方的代表来了。“

　　刘安和王猛同时转头。

　　“哪个投资方？“

　　“新程资本。“小张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们……他们说，想谈谈。“

　　半小时后，接待室。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面前的咖啡已经凉了，杯子里的水渍干涸，留下一圈淡黄色的印记。

　　他叫李志远，新程资本的合伙人。

　　“刘总，王总，“李志远放下咖啡杯，发出“咯“的一声轻响，“我们来得很直接。“

　　“请说。“刘安坐在他对面，手心全是汗。

　　“我们的撤资，不是针对你们的业务，“李志远说，“而是针对风险。“

　　“什么风险？“

　　“舆情风险。“李志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推到刘安面前，“我们委托的公关公司做了舆情分析，你们现在的品牌价值，已经跌到负值了。继续投资，只会让我们的品牌受损。“

　　刘安盯着那叠文件，手指有些发抖。

　　“那如果我们平息了舆情呢？“他说。

　　“多久？“李志远盯着刘安。

　　“一个月。“

　　“一个月太久。“李志远摇了摇头，“我们的风控部门要求，三天内必须有实质性进展，否则，我们会启动法律程序，追回已到账的投资款。“

　　刘安的瞳孔猛地收缩。“法律程序？“

　　“对。“李志远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我们可以起诉你们'商业欺诈'，冻结你们的资产。“

　　房间里一片死寂。墙上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每一声都像是催命的铃声。

　　“还有其他选择吗？“王猛的声音有些发颤。

　　李志远沉默了几秒，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有。“他说。

　　刘安和王猛同时看向那份文件。

　　“什么选择？“刘安说。

　　“司马长风已经联系过我们。“李志远说，“他希望你们接受他的'战略投资'。“

　　刘安的拳头攥紧了。

　　“什么条件？“

　　“条件很简单。“李志远翻开文件，指着其中一行字，“'文化复兴联盟'并入'新历史教育集团'，刘安担任副总裁，负责'历史真实性'审核。“

　　“这是吞并。“刘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是生存。“李志远合上文件，发出一声轻响，“三天之内，要么接受司马长风的投资，要么，我们启动法律程序。“

　　李志远站起身，伸出手。“我想，你们需要时间考虑。“

　　刘安没有伸手。王猛伸出手，和李志远握了握，李志远的手很凉，像冰。

　　李志远离开后，接待室里只剩下刘安和王猛两个人。

　　刘安盯着那份文件，手指在纸张边缘轻轻摩挲，指腹传来冰凉的触感。

　　“这是陷阱。“他说。

　　“我知道。“王猛坐在对面，双手撑着头，手指深深插进头发里，“但如果不接受，我们会被起诉，资产会被冻结，团队会解散。“

　　“那我们去找其他投资方。“

　　“还有谁愿意投资我们？“王猛抬起头，眼里布满红血丝，“刘总，面对现实吧。我们已经被围剿了。司马长风切断了我们的供应链，水军抹黑了我们的声誉，投资方撤资了我们的资金。我们还能撑多久？“

　　刘安没有回答。

　　他想起三天前的直播——弹幕上全是谩骂，质疑他的知识来源，质疑他的学术背景，质疑他的动机。

　　他想起张文远被迫签下的合同——司马长风用家人的威胁，逼迫他放弃工厂。

　　他想起小张红肿的眼睛——她知道，公司可能撑不下去了。

　　“我……“刘安张了张嘴，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王猛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成都的天空很蓝，阳光刺眼，但刘安感觉不到温暖。

　　“刘总，“王猛没有回头，“我们需要做一个选择。是为了'文化理想'而死，还是为了'生存'而活？“

　　刘安盯着王猛的背影，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最后，他站了起来。

　　“我去见司马长风。“

　　王猛转过身，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你想跟他谈什么？“

　　“我想知道，他的条件，能不能改。“刘安说，“如果我能让他答应，保留'文化复兴联盟'的独立性，我就接受他的投资。“

　　“你觉得他会同意吗？“

　　“我不知道。“刘安走向门口，“但至少，我需要试一试。“

　　晚上，成都，武侯祠旁的四合院。

　　刘安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司马长风的联系方式。

　　他拿起手机，手指在号码上悬停了很久，终于，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通了。

　　“刘安先生，“司马长风的声音传来，“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

　　“我想跟你谈合作。“刘安说。

　　“好。“司马长风说，“明天上午十点，我在成都的办公室等你。“

　　地址发来，刘安盯着屏幕，心跳很快。

　　他知道，明天，是他最后的赌注。

　　如果司马长风拒绝，“文化复兴联盟“就真的要解散了。

　　刘安关上电脑，站起身，走向窗前。

　　成都的夜空很深，远处的武侯祠，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