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三年,秋。
山阳县的夜,冷得仿佛能将人的骨头缝都冻裂。
狂风裹挟着深秋的死寂,席卷过荒无人烟的原野,穿过破败土坯房的窗棂,发出如泣如诉的呜咽,像是孤魂野鬼在暗处哀嚎。
寒风卷着沙砾与枯草碎屑,拍打着斑驳脱落的土墙,沙沙作响,将这荒村的凄冷渲染得淋漓尽致。
郑冠是被冻醒的。
意识从深渊中强行回笼的瞬间,浑身撕裂般的剧痛与深入骨髓的寒意同时袭来。
那痛感,像是每一根骨头都被拆碎后又胡乱拼接,稍一动弹便牵扯着神经发麻;那寒意,更是直透肌理,仿佛整个人被扔进了寒冬的冰窖,连血液都快要凝固。
他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入目并非龙焱特种部队熟悉的战地帐篷,也不是爆炸后的硝烟废墟,而是昏暗潮湿、墙皮斑驳的土坯屋。
屋顶的茅草塌了一大半,清冷的秋夜月光顺着破洞洒下,落在身下冰冷硌人的土炕上,映得屋子一片死寂,唯有穿堂风的呜咽在夜空中格外刺耳。
“这是……哪里?”
郑冠挣扎着想撑起身体,四肢却绵软如抽去筋骨。胸口闷得发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刺痛,仿佛肺叶被针扎。
最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作为龙焱最精锐的成员,他在执行反恐任务时遭遇炸弹袭击,剧烈的冲击波将他吞噬。
按常理,他早已尸骨无存,怎会出现在这破败不堪的荒屋之中?
混乱间,一股庞大而陌生的记忆如决堤之水涌入脑海,疯狂冲击着他的神经。
这里是大靖王朝,大靖三年。新帝初立,根基未稳,天下藩镇割据,宦官专权,世家大族结党营私,垄断仕途。
寒门子弟即便才高八斗,也难有出头之日,科举之路早已被世家子弟踏平。这是一个礼崩乐坏、阶层固化的乱世,人命如草芥,权势即是天理世界。
郑冠,魂穿到了山阳县一个无依无靠的寒门书生身上。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叫郑冠。是历史上唯一一位文武状元。
原主自幼父母双亡,靠乡邻接济勉强糊口。他生性懦弱却心怀不甘,深知唯有科举能逆天改命,即便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也日夜苦读。
然而,昨日在县城书院外,他无意间冲撞了世家李家的嫡公子李弘。那李弘素来嚣张跋扈,当即带人将原主围殴一顿,又扔在寒风中受冻。
本就体弱多病的原主,终究没能熬过这一夜,硬生生咽了气,这才让来自千年后的特种兵郑冠,占据了这具濒死的躯壳。
郑冠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穿越这种荒诞之事,竟真的发生了。但作为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龙焱精英,他刻在骨子里的冷静与理智瞬间压过了所有慌乱。
他不再纠结于过往,而是以最严苛的视角审视眼下的绝境。
十七岁的年纪,营养不良,面黄肌瘦,仅着一件满是补丁、薄如蝉翼的粗布长衫,根本抵挡不住寒风。
屋子家徒四壁,除了半张破草席、一张垫着石头的破桌、一支裂杆狼毫笔和半本卷边的《论语》,再无他物。米缸空空如也,只剩一层灰;灶台冰冷,不见星火;水缸干涸,连口水都找不到。
断粮、无衣、无钱,还得罪了只手遮天的李家。
在这个皇权不下乡、世家掌地方的世道,这无异于死路一条。
但郑冠不会。
他是经历过无数生死考验的特种兵,眼前的困境比起枪林弹雨的战场,不过是九牛一毛。
“既然我占了你的身体,承了你的因果,就绝不会白白浪费。”
郑冠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坐起身,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眼中没有丝毫怯懦,只有淬过火的坚定,“你想走的科举路,我替你走到底。你想逆天改命,我便替你做到。这一世,我郑冠,也那要在这乱世杀出一片天!”
强忍着饥饿与寒意,他挣扎着挪下土炕。双脚落地时因体虚踉跄了一下,忙扶住土墙才站稳。
他仔细检查伤势,万幸只是皮肉伤,未伤及筋骨,只是饥饿与受寒导致身体极度虚弱,只要补充食物、稍作休养,便能快速恢复。
靠着特种兵的生存本能,郑冠将破草席紧紧裹在身上,找来干草和破布堵住窗洞,勉强挡住几分寒风。做完这一切,他已气喘吁吁,虚汗淋漓,只能靠在冰冷的墙上大口喘息。
他没有停歇,脑海中迅速规划出路。
当务之急,是活下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其次,是攒下县试的盘缠与报名费。
大靖科举规矩森严,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每一步都需银钱打点,没钱连考场的门都进不去。
最后,才是静心备考。原主饱读诗书,基础扎实,只是缺乏眼界格局。而他来自千年之后,拥有超越时代的认知与智慧,只要补足状态,和融合原主记忆,科举之路并非不可逾越。
原主虽穷,却勤学不辍,腹中颇有才学。只是性格太过懦弱,逆来顺受,才落得如此下场。
而他,有杀伐果断的心智,有远超时代的眼界,有百折不挠的韧性,更有绝不低头的傲骨。
李家的欺辱,今日之辱,他迟早加倍奉还;世家的垄断,世道的不公,他便要用自己的双手,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夜色渐深,寒意更浓。郑冠裹着草席蜷缩在墙角,毫无睡意。他闭上眼,在脑海中梳理原主所学的典籍,回忆大靖科举的规矩、题型与制度,将所有信息分门别类,刻入心底。随着梳理,他心中的信念愈发坚定,眼中的光芒也愈发明亮。
破屋寒窗又如何?寒门出身又如何?无衣无食又如何?
想当年,他在特种部队集训时,曾在冰天雪地中潜伏三天三夜,曾在绝境中靠意志求生。如今,不过是换了一个战场。
他定要在这大靖乱世,凭自己历学霸的身份、韧性与超越时代的眼界,和即将融合的记忆,未必不能杀出一条血路。
从县试开始,过关斩将,最终摘下文武双状元的桂冠!
让那些轻视寒门、践踏底层的世家大族看看,寒门子弟,亦可一步登天;让这固化的世道,因他而掀起惊涛骇浪!
窗外寒风依旧,月光清冷如霜。可土坯房里的少年,眼中却燃着永不熄灭的火焰,那是对生的渴望,对命运的抗争,对未来的野心。
大靖三年的这个寒夜,属于郑冠的传奇,从此刻,正式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