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寒雾惊变,凡骨藏气
残夜未尽,落梅镇仍浸在一片浓稠的黑暗里,呼啸的风雪卷着碎冰,拍打着冰石屋单薄的墙壁,发出呜呜的声响。
寒梅悄无声息地起身,没有惊动沉睡中的父母。屋内依旧昏暗,只有墙角一堆快要燃尽的冰针松枯枝,残留着一点微弱的暖意。她拿起那只磨得光滑的藤筐,又将半截骨弓别在腰间,动作轻缓得如同一片落雪。
经过数日的灵气滋养,她的身体早已不同于往日凡俗之躯,指尖的冻疮渐渐消退,肌肤透出一层淡淡的莹润,可她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将所有异常尽数藏在平凡的外表之下。
她很清楚,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绝不能让任何人察觉。
落梅镇世代皆是凡人,从未有人踏上修仙路,一旦她展露异状,等待她的绝不会是敬仰,而是恐惧、排挤,甚至是无法预料的灾祸。在这弱肉强食的苍玄大世界,一个无依无靠的凡俗少女,手握逆天机缘却不懂隐藏,只会成为他人砧板上的鱼肉。
所以,她必须藏。
藏住灵气,藏住体质,藏住所有不平凡的痕迹。
推开冰石门,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寒梅微微垂眸,任由风雪打在脸颊上,装作与寻常少女一般瑟缩了一下,才迈步走入茫茫白雪之中。
镇外的天色依旧漆黑,只有雪光映出一条模糊的小路。她没有去往平日里常去的冰溪,而是朝着更远处的寒雾林海边缘走去。家中粮食早已见底,仅靠几株冰寒草根本无法支撑太久,她必须冒险深入一些,寻找更为珍贵的草药,或是捡拾一些妖兽遗弃的兽骨,换些粮食与药材。
寒雾林海终年被寒气笼罩,林中妖兽横行,即便是镇上最老练的猎户,也只敢在最外围徘徊,不敢深入半步。
寒梅脚步轻盈,灵气在体内缓缓流转,将扑面而来的风雪隔绝在外,却又刻意放重脚步,留下与凡人无异的脚印。她一路低头前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耳中清晰地捕捉到林间鸟兽的响动、积雪滑落的轻响,甚至是地底冰层细微的开裂声。
这是灵气洗练后带来的感官提升,可她依旧装作小心翼翼、步步谨慎的模样,不敢有半分大意。
行至林海边缘一处背风的石缝旁,寒梅眼前微微一亮。
石缝深处,生长着几株叶片泛白的寒雾草,这种草药比冰寒草珍贵数倍,若是拿到杂货铺,足以换取半袋冰灵谷。她心中一喜,快步上前,正准备伸手采摘,脚下忽然踩到一截光滑的枯木,身体猛地一滑,朝着下方的斜坡摔去!
“唔——”
她闷哼一声,下意识运转体内灵气稳住身形,却在刹那间强行压制下来,任由身体顺着积雪滚落到坡底。
若是此刻展露身法,必定引人注目。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被人看见,她也绝不会冒险。
滚落数丈之后,寒梅才缓缓撑着地面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积雪。她抬眼望去,发现自己竟落入了一处隐蔽的山坳之中,四周岩壁陡峭,寒气比林外更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妖兽气息。
她心头一紧,立刻握紧了腰间的骨弓。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嘶吼声从岩壁后方传来。
寒梅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绕到岩石后方,只见一只半人高的冰纹貂正趴在地上,前爪被一枚漆黑的兽夹牢牢夹住,鲜血染红了周围的白雪,看上去痛苦万分。冰纹貂只是低阶妖兽,速度快、牙齿锋利,寻常猎户遇上,多半都要狼狈逃窜。
若是以往,寒梅此刻早已转身逃离。
可现在,她体内有灵气流转,感官远超常人,甚至能清晰判断出这只冰纹貂伤势沉重,早已失去了大半战斗力。
她缓缓后退,不想与之纠缠。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只想安安稳稳换取粮食,平安回到家中。
可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冰纹貂猛地抬头,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她,发出威胁性的低吼,挣扎着便要扑杀过来。兽夹拖拽着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寒梅脚步一顿。
退,已经来不及了。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依旧平静无波,没有恐惧,也没有冲动。她没有运转灵气强攻,而是弯腰抓起地上一块尖锐的冰石,紧紧握在手中,摆出一副凡人拼死抵抗的姿态。
冰纹貂嘶吼着扑来,腥风扑面。
寒梅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灵气在指尖微微一吐,却控制在极细微的程度,仅仅是让她的动作比常人快上半分。她手中冰石狠狠砸在冰纹貂的头顶,力道不大,却精准地落在了妖兽最为脆弱的部位。
冰纹貂吃痛,动作一滞。
寒梅抓住机会,再次挥石砸下,一连数下,动作朴实无华,没有任何修仙者的招式,完全是凡人困兽犹斗的模样。
片刻之后,冰纹貂瘫软在地,彻底没了气息。
寒梅喘着气,装作精疲力尽的样子,扶着岩壁缓缓蹲下,心中却一片清明。
刚才那一瞬间,她分明感觉到,这只冰纹貂在靠近她时,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畏惧,仿佛在惧怕什么与生俱来的威压。可她刻意压制了所有灵气,根本没有释放半点气息。
她不知道,这是先天冰梅灵根本能散出的上古威压,对低阶妖兽有着致命的震慑。
可她没有声张,更没有深思。
她只当是妖兽重伤在先,心神慌乱,才被她侥幸制服。
她将冰纹貂的尸体拖到一旁,取下它锋利的獠牙——这也是可以换取粮食的物件。随后,她在山坳中搜寻片刻,又找到几株珍贵的草药,尽数收入藤筐之中。
做完这一切,她才沿着斜坡,一步步艰难地爬了上去,全程依旧没有动用半点灵气身法。
回到落梅镇时,天色已经微亮。
镇口的雪神石像下,几个早起的猎户正收拾着猎具,见到寒梅藤筐里的草药与妖兽獠牙,眼中都露出几分惊讶。
“寒梅丫头,你居然弄到了寒雾草?还杀了冰纹貂?”一名老猎户惊讶开口。
寒梅微微低头,声音轻细,带着几分凡俗少女的怯懦:“运气好,妖兽受伤了,我捡了便宜。”
她语气平淡,神色普通,没有半分得意,也没有半分异常,完美扮演着一个侥幸得手的贫寒少女。
众人闻言,也只当是她运气极佳,纷纷感慨几句,便不再多问。
寒梅低着头,快步走过人群,回到了家中。
她将换来的粮食与草药放在桌上,看着父母欣慰又心疼的目光,心中一片温暖。她没有告诉父母林海中的惊险,更没有吐露自己身上的异变,只是像往常一样,默默生火、煮粥、收拾屋子。
阳光渐渐升起,穿过风雪,落在冰石屋前。
寒梅站在门口,望着远处连绵的冰原与苍茫的寒雾林海,冰蓝色的眼眸中一片沉静。
她知道,自己的人生早已在冰溪觉醒的那一刻彻底改变。
可她更清楚。
仙途漫漫,危机四伏。
在拥有足够保护自己的力量之前,她永远只能是落梅镇那个平凡、贫寒、不起眼的少女。
藏气于身,藏锋于心。
唯有如此,才能在这风雪乱世之中,活下去。
才能让她的父母,安稳度日。
才能在未来某一天,真正走出这片冰封的大地,踏上那片属于强者的浩瀚天地。
风雪依旧,寒梅静立。
凡骨之下,仙机暗藏。
无人知晓,这个小镇少女的体内,沉睡着足以震动整个苍玄世界的力量。
而她的路,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