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飘散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那是腐烂的生石灰混杂着浓烈的血腥气，其中还夹杂着一种甜得发腻、像是什么东西烧焦后的香气。

　　艾尔贝手中提着一根绳子，后面整整齐齐地拖着几个被打晕的人。

　　“别着急走，这里的气息很不对劲。”

　　靠近实验室入口时，维斯突然停下脚步，眉头紧锁地盯着空气中流动的魔力残渣，“这里有梦魔的气息，非常驳杂，散乱得不成样子。但是浓度很低……应该是有一位梦魔，常驻在这里。”

　　“艾尔贝，你下手打晕的那些人里有梦魔吗？”

　　艾尔贝摇了摇头。

　　“他们没来得及反击就全晕过去了，我又不会拔了他们的裤子看有没有尾巴……”

　　维斯叹了口气。艾尔贝走上前推开铁门，眼前的景象让维斯和莉莉艾洛屏住了呼吸。

　　到处是错综复杂的管道和透明的瓶瓶罐罐，容器里盛满了那种璀璨的金色溶液。

　　在长桌的另一头，几台自动运转的炼金装置正在研磨着一些散发着异味的黑色药粉，当这些粉末被精准地投入金色溶液后，原本纯净的金色瞬间翻涌起一股浑浊的暗红，变成了熟悉的那种“圣光液”。

　　而在实验室的正中央，一只荣光史莱姆被禁锢在密闭的透明容器里。它的身体被十几根细长的导管刺穿，随着史莱姆痛苦地收缩身躯，浓郁的金色液体顺着管道被源源不断地抽离。

　　莉莉艾洛看着那颤抖的生物，胃部一阵痉挛，强烈的生理不适让她脸色惨白。

　　“冷静下来。”维斯的声音蕴含着安稳的魔力，如同一道凉泉注入她的脑海。莉莉艾洛身体猛地一震，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安定下来。

　　艾尔贝诧异地看了维斯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他快步走向一旁的档案柜，从抽屉里翻出了那叠厚厚的文件。

　　“维斯，你看这个。”

　　“你没有仔细看过吗？”维斯接过文件，随口问道。

　　艾尔贝摇了摇头，有些无奈：“我不擅长应付这些。时间紧急，我只是扫了一眼封面文字和里面的几张解剖图，加上那些数据旁的标识，知道这是人体实验，就直接对他们下手了。”

　　他说的是那些被打晕的人，现在被艾尔贝整整齐齐地摞在角落里。

　　维斯接过文件快速翻阅，随着纸张翻动的声音，他的脸色变得阴沉。

　　莉莉艾洛的手抚上了剑柄。

　　“那群混蛋！”她咬牙切齿，“竟敢……”

　　她那双握着剑柄的手剧烈颤抖着，剑刃在木质的剑鞘里发出鸣响。

　　“里面的内容是什么？”艾尔贝沉声问道。

　　“移植。”维斯合上文件，声音冷得几乎能掉下冰渣，“他们在尝试把梦魔身上的器官，还有魔纹从身体上生生剥离下来，然后再研究如何移植到人类身上……”

　　“从记录上来看，他们起码已经解决了排异反应。应该还有后续的文件，不过，不用看了。”

　　维斯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那个紧闭的、仿佛吞噬一切光的房间。他放下文件，眼神空洞地向那边走去。

　　艾尔贝伸出大手，死死地拦住了他。

　　他对着维斯摇了摇头：“维斯，现在看那种地方对我们当下的行动没有任何益处。”

　　维斯定定地站了几秒，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你说得对。你说得对。”

　　他转过身，快步走到刚才被艾尔贝打晕的几名实验人员面前。他像是要确认什么一样，在这些人身上粗暴地翻找着。

　　然后，他忽然释然地笑了。

　　“原来，这就是我们的‘梦魔’先生。”

　　他猛地提起其中一个工作人员的衣领，像丢垃圾一样丢到三人中间。维斯用力扒开对方的衣服——

　　只见在那人的尾椎处，有一道血淋淋的手术切口愈合后留下的骇人疤痕。在那疤痕的尽头，竟然缝合着一根属于梦魔标志性的心形尾巴。

　　而他的背部，金色的神圣符文与黑色的魔纹交织在一起，绘制成了极度扭曲的图案，莉莉艾洛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有些惨白。

　　维斯的手抑制不住地发抖。

　　他捏出一个冰冷的水球，狠狠地拍在那人的头上。

　　对方在剧痛和冰冷中惊醒，一睁眼就看到了面目森然的三人。

　　“魅惑。”

　　维斯没有任何废话，指尖微动，一道粉红色的魅惑术甩到他的脸上。

　　“魅惑……是梦魔吗……”对方眼神涣散，喃喃地说道。

　　维斯沉默良久，自嘲地笑了笑。

　　“哈，哈哈，果然，没有效果。就连身体，也变成了梦魔。”

　　他猛地掐住对方的脖子，手指深深陷进那扭曲的皮肉里，低吼道：“这一切都是谁做的？是塔尔吗？他上面的人是谁？你们又是什么身份？”

　　被掐住脖子的实验人员呼吸困难，眼神却在痛苦中逐渐变得清醒。

　　他看着愤怒到极点的维斯，看着那双燃烧的眼睛，忽然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动了动嘴唇，用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

　　“还好……我的结局，是死得像个怪物，那我就放心了。”

　　没等维斯明白他话里的深意，那人猛地一舔牙齿，咬碎了藏在假牙里的毒药。

　　大片大片的白沫从他口中涌出，他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彻底瘫软了下去。

　　维斯站起身，后退了两步。

　　看着这个面带微笑死去的男人，三人一时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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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暗的密室里，不知身在何处的塔尔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面无表情地对着空处说道：“多尼克没有背叛。他自杀了。”

　　“那么，我也该去会会他们了。”

　　一旁躺在简陋床榻上的玛尔歌，脸色惨白，声音嘶哑而断续：“哈哈……自杀……那是好事。反正最后，我们都会像他那样死去……然后一起滚下地狱吧。”

　　塔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纤尘不染的教袍：“的确如此。但对我而言，现在下地狱还太早了。时间还没有到，玛尔歌。”

　　他转过头，看向玛尔歌：“你还能战斗吗？”

　　玛尔歌尝试动了动手指，最后有些自嘲地摇了摇头。

　　“无妨。你先在这里好好休息，你的命……你的脑子，还有更大的用处。”

　　玛尔歌呲牙一笑，露出了带血的牙龈：“放心，神父。我比谁都珍惜自己的命。”

　　塔尔转过身，拉开了沉重的密室大门。

　　他张开双臂，用一种近乎神圣的咏叹调高声呼喊道：

　　“迷途的异端已经现身！是时候让圣光的严厉与慈悲，降临到敌人的头上了！”

　　门外，几十位全副武装的圣骑士列队得整整齐齐，高举手中的锤子与剑，高声喊道。

　　“圣光万岁！”

　　在山呼海啸的呐喊声中，塔尔转过身，脸上布满了阴霾。

　　“很好。出发！”

　　然后他淡淡地说道：“盟友，你们也该出发了。”

　　“那是当然。”

　　一旁的阴影里，忽然传来尖锐的低笑声。

　　“尊敬的神父大人，谨听您的教诲，哈哈哈哈……”

　　随后，声音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