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此言，艾尔贝和芙兰疏莱对视了一眼。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芙兰疏莱说道，“我感觉，放着你们不管，你们也会走到一起。”

　　“——如果你不再像这些天一样，有意无意地疏远她。”她的话锋一转，“而是积极地靠近她的话……”

　　“我疏远她？”维斯愣住了。

　　“我和她的关系明明比较近了……”

　　“维斯。”芙兰疏莱直视维斯的眼睛说，“可能你自己不知道，但在我看来，你的行为举止，有一种……抽离感。”

　　“我以为通常来说，会把这称为绅士。”维斯苦笑着说。

　　“我说的不是身体层面。”芙兰疏莱摇摇头，回忆道，“这种感觉，我只在酒会上见过。”

　　“和那些坐在角落冷眼旁观的人不同，他们端着酒杯站在人群里，和其他人一样谈笑风生，共襄盛举。”

　　“但是在每个放下杯子的时刻，在和一个人喝完酒转身的瞬间，流露出一种‘包容而又无奈’的表情，就好像……”

　　“好像是，”芙兰疏莱轻轻敲打着自己的脑袋，犹豫着说，“看到孩子尿裤子的父母……”

　　“就好像在说，‘唉，既然他们喜欢，那我就陪同吧，谁让我们是朋友呢’。”

　　“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维斯苦笑着说，“我没有感觉委屈了自己，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同你们一起冒险的。”

　　无论目的如何，至少自己肯定没有感觉难受，维斯回想了一下。

　　“不是委屈不是委屈，让我想想怎么形容……”芙兰疏莱用手拖着下巴，然后忽然一拍手，“我知道是什么样了。”

　　“就好像，”芙兰疏莱指了指面前打开的《千魔万花》，用手搭上艾尔贝的肩膀，“艾尔他在和小丛雨交流时，流露出的表情。”

　　艾尔贝有些惊奇，而维斯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艾尔他虽然十分喜欢小丛雨，但这种喜欢是作为玩家的喜欢，和身处游戏中的主角是不一样的。”

　　“在男女主双方互相表明心迹走在一起的时候，游戏里的小丛雨会幸福地笑，而艾尔却会露出某种，类似欣慰的笑容……虽然也很开心，但那绝对不是‘幸福’。”

　　“好像一直把自身抽离事外，在不断地说。”

　　“我和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维斯，你就经常会露出这种表情。尤其，是和莉莉艾洛单独相处的时候。”

　　芙兰疏莱淡淡的话语在空旷的酒馆大厅里回荡。

　　艾尔贝下意识地看向维斯，却因为灯光的阴影，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看得到维斯低着头，一言不发。

　　“身处……游戏吗？”

　　维斯认为芙兰疏莱说的没错。

　　但同样的，他也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问题。

　　无论是态度上，还是做法上，虽然彼此冠以了“同伴”之名，但是实际上，本质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艾尔贝希望独自一人攻略地下城，希望芙兰疏莱回到安全的学院，所以请来自己。

　　芙兰疏莱希望加深自己在青梅竹马眼中的分量，不希望他因为别人忘记自己，所以来了地下城。

　　名为维斯的魔王，希望吸收魔力，希望获得只属于自己的队友，希望获得人类方面的情报……希望的很多，所以只要是对自己有利的事，什么都可以接受。

　　所以他才会进入这个队伍。

　　莉莉艾洛，则是希望治疗自己的病症，还有艾尔贝口中的，解决她所谓的“被教廷驱逐的原因”……

　　维斯的思维停顿了一下。

　　莉莉艾洛她……真的希望这样吗？

　　严格来说，自己好像从未听她提起过这些事情。

　　在她崩坏的时候，在她唯一吐露真心的时候，她说的是……

　　“对不起，我不该自作主张。”

　　“我再也不敢了。”

　　维斯握了握拳。

　　听起来的确是受到困扰的样子。但是这些天接触下来，维斯认为正如芙兰疏莱所说，自己并没有与她交心的打算，所以所谓的心病，自己大概也是无能为力的。

　　有没有什么办法，绕过病因，从其他方面解决呢……

　　“你们在做什么？”

　　淡淡的蔷薇香气，伴随着轻盈的语调，传入了众人之间。

　　“啊，莉莉，你来了。”芙兰疏莱扭过头，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我们在讨论游戏攻略呢。”

　　“讨论攻略？”莉莉艾洛走到桌上唯一的空位坐下，“和游戏的制作者一起吗。”

　　“我也得看看故事有没有什么可以进步的地方，下一次制作其他作品时，可以用来参考。”维斯漫不经心地回答道，脸不红心不跳。

　　“这样啊。”

　　……

　　莉莉艾洛一来，除了她没有其他话题的三人，气氛便冷了下去。

　　艾尔贝思考良久，长叹一声，打开了《千魔万花》。

　　“你还在玩丛雨线啊。”维斯瞥了一眼，见画面上出现的还是绿色葱头精幼刀，不由得有些好奇。

　　“毕竟你给的积分规则只有不同方式的通关次数，哈哈。”艾尔贝回答道，“我准备把丛雨所有能通往好结局的方式走完，这样可以少看故事。”

　　这个家伙，不是不在意奖品来着。

　　绝对是萝莉控吧，说是少看故事多走不同选项，不还是看的津津有味。

　　“维斯，你下一步作品，准备制作什么主题的？”艾尔贝一边玩一边随口问道。

　　下一部作品吗。

　　维斯原本准备搞《白色魔晶2》的，毕竟这可是前世恋爱galgame里的GOAT，批评空间常年排名靠前的神作，但是仔细想想，它通常被称为“脱宅神作”，不少人玩完之后此生再无悲喜，脱宅过现实生活去了……

　　自己在一开始制作柚子社的仿品《千魔万花》也是出于这个考虑，故事的厚度由浅入深有助于保证玩家留存率。如果循序渐进的话，《魔族的夜宴》也不错？有一个类似bad end的阶段性结尾，整个故事也是废萌风格的天天恋爱，而且还有令人津津乐道的名场面……

　　就是不知道援桌骑士会不会引来这个世界的卫道士，有点担心啊。

　　话说魔族这个名头在人族发售的话有点不正确，不如把“魔女改魔族”的思路变换一下，变成“魔女改精灵”……《精灵的夜宴》？

　　“吸溜……吸溜……”

　　一阵奇怪的水声打断了维斯的创业思路。他皱着眉头看过去，发现屏幕上的小丛雨正在……舔手指。

　　很烦啊艾尔贝！你那个丛雨舔手指的cg看了多少遍了？！吵到我眼睛了，给我跳过啊混蛋！

　　自己可正在思考创业大事……

　　正当维斯陷入迷茫之时，一声高亢而尖锐的声音，如平地惊雷，猛地划破了酒馆的静谧。

　　“艾尔贝·格雷亚斯！！！”

　　正逐渐沉迷于小丛雨的舔手指cg，一脸慈爱笑容的艾尔贝猛地惊醒，从凳子上哗啦一声弹了起来，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他像卡顿了一样，一帧一帧地僵硬地转过身。看着那个站在酒馆门口的身影，他的声音瞬间染上了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母，母亲……大人？”

　　在死一般的寂静里，那个没有被暂停的偌大屏幕上，刚刚舔完主角手指上的甜食的小丛雨，正用她甜的发腻的清脆萝莉音，兴高采烈地喊道：

　　“主人，我还要！我还要嘛~”

　　一时间，整个酒馆都沉默了。

　　维斯轻轻捂住了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