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大厅，夜色未深。坐在前台的打工小妹正百无聊赖地拿着骰子自己和自己赌博，清脆的骰子撞击声在空荡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虽然这些天已经发展了几位新的玩家，但是除了第一天上头了，后续像艾尔贝他们那么沉迷的则是一个都没有。

　　这里毕竟是刀口舔血的地下城。

　　大多数人只在晚饭时间，一边喝得烂醉如泥，一边对着虚拟的纸片人倾诉情感，不会把这留到白天的时间。大家是来赚钱的，不是来玩的。

　　今日因为提前收工，大厅内除了艾尔贝小队的成员外空无一人。

　　“很好，莉莉艾诺她果然去洗澡了。”艾尔贝小队一号队员，艾尔贝·格雷亚斯，双手交叉倚在桌面撑住下巴，作出高深的样子，“小队会议第二场，现在开始。”

　　维斯恍惚间，幻视他带上了反光的圆眼镜。

　　“会议的要点是如何顺理成章地创造环境让……芙兰，你在干什么？”艾尔贝话说到一半，余光被身旁的光影吸引，转头看去，发现坐在自己身旁的芙兰疏莱已经熟练地打开了千魔万花。

　　“赶赶进度啊，拜这位老板不遗余力的宣传，最近的对手越来越多了，我不得加加急，”芙兰疏莱瞥了一眼气定神闲喝着茶的维斯，“要是被人超过就不好了。”

　　“超过？”艾尔贝面露疑惑，“什么意思？”

　　“我说艾尔啊，你是不是已经完全忘记自己为什么要玩这款游戏了。”

　　“……哦，啊。对对对，”艾尔贝心虚地移开视线，“是为了免费住店的奖励来着。”

　　“喂，维斯啊，你都是我们小队的成员了，来点店内友谊……”

　　“生意是生意，生活是生活。”维斯咽下一口茶，慢条斯理地说，“还是趁着莉莉不在，赶紧谈谈正事吧。再过五分钟，她就要洗完了。”

　　“这么快吗？她不是泡澡吗？”芙兰疏莱面露疑惑，艾尔贝也摊了摊手表示不知。

　　然后两人一起看向维斯。

　　“……她毕竟是熟客，天天都要用小店的浴室，所以我才知道，”维斯目移，“感觉上确实是这个时间……不说这些了，说正事。”

　　然后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半天没有人说出一句话。

　　“维斯。”几分钟后，芙兰疏莱开口问道，“你谈过恋爱吗？”

　　“很遗憾，从出生开始我就忙于拯救人类和解放全种族的事业，没有心思拘泥于儿女情长……”

　　“那就是没有。”芙兰疏莱打断了他浪费时间的话，“换言之，在座三人，实际上一位谈过恋爱的人都没有，然后我们正在讨论如何攻略另外一人，对吧。”

　　“是联络感情，”维斯坚持纠正道，“不要把我们的战友关系说的很庸俗嘛！”

　　没人理他。

　　“其实有件事我很好奇，”艾尔贝挠了挠头，“你说你没谈过恋爱，那你的千魔万花是怎么写出来的？那些细腻的情感描写……简直就像是亲身经历过一样。”

　　现场的气温仿佛降了两度。

　　芙兰疏莱捂了捂脸，问道：“艾尔啊，你不会以为现实中的谈恋爱会像千魔万花里那样吧……”

　　“现实可不会有那么多美少女轻易地喜欢上你。”维斯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镜，“故事里的情况基本上只需要考虑人物之间的共同经历，因为像喜好、习惯、性格，乃至更重要的眼界，思维方式，逻辑能力，共情能力还有最俗套的家世地位和外貌。在现实里会轻易摧毁一段关系的事情，在故事里都是可以轻易克服甚至忽视的事情……”

　　“对啊，所以在现实里如果存在长时间相处关系还好的对象实际上是十分稀有的情况……”芙兰疏莱瞥了瞥艾尔贝，“要是在座的各位有那样的对象可要好好珍惜啊。”

　　“要我说，如果费力撮合，反而会招致反……感……”芙兰疏莱说完这句话后，脸上渐渐流露出了，在她脸上少见的怔忪。

　　她忽然抬头看向维斯，问道：“但是，和你谈论这些事情的时候，你却没有丝毫……羞涩，厌恶或者尴尬的情绪，似乎在说和自己不相关的事情。你，到底是怎么看待莉莉艾诺的？”

　　怎么看待？

　　如果她能成为自己的真正的伙伴就好了，这种看待方式。

　　但是维斯也很清楚，芙兰疏莱问的是更进一步的事情。看着对方认真的样子，维斯觉得自己不能插科打诨地混过去。

　　如果只从表象上说，凡是美少女，维斯都算是喜欢，但是只是如果这种程度的喜欢，那在这俊男美女遍地的异世界，能够喜欢的对象可太多了。

　　至于其他方面，维斯则是花时间稍微回忆了一下自己最喜欢的角色。

　　《末日三问》的艾瑟雅·麦杰·瓦尔卡利斯，《9-nine-》的结城希亚，《魔禁》的食蜂操祈……

　　她们之间的共同点是……悲剧经历?

　　维斯怔了一下，随后迅速在心中纠正了想法。

　　不，不仅仅是因为悲剧。自己喜欢的，应当是那些看起来脆弱，但是性格坚强的角色。面对强大的对手，甚至绝望的境遇，依然可以坚强付出的角色。

　　而不是因为一点小事就崩溃的角色。

　　虽然很可怜，也有同情，但是维斯能够清楚地认知，那和喜欢是不同的情感。

　　所以，莉莉艾洛这种外在强大，但是内心脆弱的角色，不是自己的好球区。

　　莉莉艾洛的病，对自己的一定的依赖性，乃至性格，导致她是一个看起来容易控制的角色，加上实力不弱而且很有发展潜力，维斯才会动心思，想让她成为自己的伙伴，相信她会成为自己的助力。

　　这与喜爱与否，完全是两回事。

　　想通了这一点，维斯露出了无懈可击的笑容，缓缓开口了。

　　“说实话，我很喜欢她。”

　　轻而易举地说出了谎言。

　　……反正只是骗骗这两个人，不是对莉莉艾洛发誓，心中也就没有什么负担。

　　维斯如实想着。

　　“她脆弱的身躯，还有性格，让人很有保护欲。”

　　“让我能够生出，‘在她身边的自己，能够保护她’，这样一种安心感。”

　　“虽然我知道自己还差得远，但是有她在身边，我相信自己未来能成为更强大的自己。”

　　“所以我想和她在一起。如果会违反戒律，我就彻底退出地下城。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她也能和我一起，离开这里。”

　　维斯的脸上充满了真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