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

　　这种失去因我而起的，悲剧再次发生的感觉……

　　“不……不对……”她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指甲在桌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我原本不是这么想的……我只是想看看……我没想选这个……”

　　“对不起……我不该拦着你……”

　　听见主角对着失神的茉子哭诉着，莉莉艾洛的手如同触电一般回缩。

　　嗡……！那一瞬间，她湖蓝色的瞳孔深处，金色光芒疯狂涌出，带着某种狂暴的毁灭气息。

　　眼前的游戏画面开始扭曲，那个满是旱烟与麦酒味的房间，重叠在了酒馆的大堂里。

　　她看到了。

　　因为自己的任性而病倒在床的女人，露出艰难的笑容安慰自己。

　　伸出拳头，停在半空中，涨的满脸紫红色的男人，对着自己怒吼。

　　“为什么不肯听话！你明明一直都是个好孩子……”

　　看在饥饿中举家逃难的大人们。

　　还有用冷漠眼神看着自己的朋友们。

　　“这是从出生时就决定的……”

　　“你的命运本该如此……”

　　别，别这样……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自作主张的……我真的不敢了……”她的声音变得尖细，泪水夺眶而出。她抱着头，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要把自己藏进地缝里。“我知道错了，我什么都听你们的……”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莉莉艾洛猛地举起右手。那只纤细的手章上，闪动着沉郁的暗金色的光，猛地锤向自己的脑袋，似乎试图让自己从回忆中清醒过来。

　　啪！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稳稳地接住了她那一击。

　　“冷静点，莉莉。”

　　下一刹那，一道暧昧而柔和的粉色光芒，顺着莉莉艾洛的手臂，强行灌入了她的大脑。

　　仿佛被温和的风轻浮而过，她眼中狂暴的金色一点点地消退，只剩下眼泪滴滴答答地落下。

　　“老……板？”

　　“这……不是你的错，是我没设置好，不小心让游戏出了错误。”

　　维斯的轻语声从她的耳边传来。

　　“你没有选错，这里的确应该拒绝，不然茉子就会被祟神吸取感情而死。”

　　“你看她最后双眼失神，就是感情被吸取的表现。”

　　“没有……选错？”莉莉艾洛喃喃地说。

　　“没错，你拒绝了祟神反而是救了她，之后本应该是一段打斗画面，然后主角和茉子齐心协力斩杀了祟神，迎来了幸福生活。你的选择反而是救了他们。你看。”

　　“我……救了他们吗？”

　　维斯捡起地上的水晶，重新点到选项那个位置。

　　“你看，现在我再选一遍你的选项，进入战斗环节了。”

　　莉莉艾洛死死盯着画面，眼神逐渐聚焦，呼吸也变得局促。

　　“是，是这样吗……那就好，那就好……”

　　“没错。”维斯蹲下身，直视着她的眼睛，甚至带上了一丝歉意，“之前是因为设置错误，让你不小心进入了另外一个选项的结局，是我的问题，真的很抱歉。你的选择就是正确的。”

　　这当然是谎言。实际上，同意祟神的请求才是正确选项，那之后也没有什么战斗，把话谈开了的主角团最后拔除掉了诅咒，让祟神成佛了。

　　莉莉艾洛本该轻易发觉，自己现在看到的粗制滥造的游戏画面的都只是幻象，也应该敏锐地发现不断流入自己大脑的粉色魔力，构建出只存在自己瞳孔中的场景。

　　但是她却相信了维斯的谎言。

　　看着逐渐冷静下来的莉莉艾洛，维斯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心想这应该是没问题了。他不动声色地关掉了水晶，收入了自己怀里。

　　“维斯……先生。”少女的声音很轻。

　　“嗯？客人您有何吩咐？”

　　“还是叫我莉莉吧……”莉莉艾洛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那根法杖，将其夹在并拢的双腿之间。她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是在寻求安全感。

　　那双水润的瞳孔深处，虽然疯狂已经褪去，却依旧残留着的不安。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接下来，我该做些什么呢？”

　　“接下来？”维斯挠了挠头，下意识地以为她在问游戏攻略：“接下来的剧情其实很轻松，打赢祟神之后就是发糖环节，两人开开心心谈恋爱，没有什么会死人的选项了……”

　　“不……我是说……”

　　莉莉艾洛打断了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维斯，“我，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请您告诉我。”

　　“啊，啊？”维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你问的是这个层面啊。我觉得你现在应该好好休息，睡一觉先，你的精神还不太稳定。”

　　“……好。”

　　莉莉艾洛不知为何如释重负，原本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她慢慢地站起身，拄着法杖一步一步往自己的房间挪去。

　　“如您所愿，我这就去休息了。”

　　看着消失在房间门的莉莉艾洛，维斯原本冷静的表情逐渐扭曲，揉成了一团。

　　“嘶……疼疼疼疼……”他一边疯狂地甩着手，一边对着右手手腕处猛猛哈气，“要断了要断了！还好她应该只是想拍晕或者拍醒自己没怎么用力，不然我夫人要葬送一位了……”

　　“什么夫人？啊……”

　　好奇的男声从维斯的身后传来，维斯惊讶转过身。

　　站在身后的，是一个头发乱得像鸡窝、眼角还挂着眼屎、一脸睡眼惺忪的青年，正打着哈欠，一脸迷茫地看着他。

　　刚才的事被他看到了？不可能，自己刚才一直警惕着周围，直到莉莉艾洛离开手疼时才放松注意力。

　　这家伙……

　　“这不是艾尔贝先生嘛……”维斯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拉开一点距离，顺势从柜台拿起一张纸巾递给艾尔贝，状似随意地问道，“客人什么时候起来的？还是麻烦您注意形象啊。”

　　“啊……真是不好意思。”艾尔贝接过，毫不在意地随意擦了擦眼睛，“老板，你刚才说的夫人是……”

　　“是您听错了。”维斯面不改色，语气斩钉截铁：“我说的是‘腐乳’，是小店接下来准备引进的风味小吃。”

　　“弗如……”艾尔贝重复着这个在他们语言体系里毫无意义的发音，面露疑惑，但很快把这个问题抛到脑后，“算了，这不重要。我不是来和你说这件事的。”

　　艾尔贝突然收敛了那副没睡醒的表情，眼神变得认真起来，甚至向前迈了一步，逼近了维斯。

　　维斯心中一凛。

　　来了吗？

　　他的左手悄无声息地伸到背后，握住了用绳子绑在自己背上的魔王杖。

　　空气仿佛凝固了半秒。维斯屏住了呼吸。

　　艾尔贝伸出了手……

　　死死地握住了维斯的右手。

　　“老板，我想说的是……”他深吸一口气，神情恳切地说，“你要不要……加入我们小队？”

　　来不及思考艾尔贝话语的含义。

　　维斯面无表情地回答道：“你握疼我了，客人。”

　　回头一定要找莉莉艾洛要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