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这句话落下瞬间，队长的脖颈处传来诡异的响声。

　　下一刻，他的视线天旋地转，最后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看到了那双熟悉的战靴。

　　是他亲手送出的靴子，送给了自己最信任的副手。

　　“队长！我砍到怪物了！好大一颗头！”

　　他听见副手兴奋地朝自己报喜。

　　傻逼……那是老子的脑子……

　　在【千恋万花筒】之中，所有人眼前的世界碎裂成了破碎的镜像，失去了判断方向的能力。然后，他们看到恐怖的怪兽朝他们袭来。

　　训练有素的冒险者们立刻朝着怪兽袭来的方向迎击。

　　“去死吧该死的怪物！”

　　“为了人类的荣耀！杀啊！”

　　之后，咔咔咔咔咔咔。

　　像是新年的爆竹一般，清脆的骨裂声接连传来。

　　所有人的头依次断裂，有的被剑刃砍断，有的箭矢穿过，有的被风刃划过，一个个如同下饺子一般落入了血海里。

　　在血海里，队长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身体颓然地倒下，看见自己的队友们一个个死亡。

　　在失去意识前，他什么也无法思考，只感觉到了巨大的疼痛。

　　奇怪，听说被斩首应该是不会痛的……

　　伴随着最后一个人人头落地，漫天的血海也随之消失。

　　没有怪兽，只有满地自相残杀的尸体。

　　黑发的少女坐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壁上，翘起了二郎腿，看着四周的惨状，露出了感慨的表情。

　　“唉，兵不血刃。”她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看来本王现在也蛮强的嘛。””

　　在人类冒险者的视角中，此前本应已经被光线贯穿而死的血石狼王，此时正匍匐在地上，用猩红的眼瞳盯着少女，身体不断挣扎却动弹不得，不断发出怒吼。

　　“别这样看本王，要不是本王来了，你早就被那群家伙干掉了。”

　　“话说回来，先前听说地下城的怪物无法被魅惑，之前阶层的那些什么史莱姆啊格雷姆啊各种虫子啊石头人啊确实是这样，不过在这深处，也有你这种具有智慧生物特性的怪物呢。”

　　“呵。”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愉悦的事情，捂着嘴角轻轻笑了起来。

　　“虽然接下来你也会被本王干掉，但好歹也让你多活了几十分钟呢。救命之恩乃是大恩，所以……你也帮本王一个忙？”

　　黑发少女从岩壁上跳了下来，长筒靴子踩在地上，发出咔哒的声响。

　　“这满地的尸体，帮本王处理一下吧？”她手中放光，随后笑眯眯地摸了摸血石狼王的头。

　　“吼……”血石狼王的喉咙深处传来低吼。静默了几秒后，它低下头，开始吞噬众人的尸体。

　　“唉，我可真是太好心了，还帮人类清理现场，免得他们被这场面吓到。”黑发少女无奈地摇了摇头，“可惜，像这种家伙杀一个少一个了，咱也不是什么乱杀人的魔王……”

　　“要不之后去试试抢BOSS吧，一周后，不知道这段时间能提升多少，人类里像这种草包应该不多……不过要是能抢到什么强力的神器，混过下个月的大会就不是问题了……”

　　“话说这用幻术变身的模样真好看，不愧是我的审美，嘿嘿嘿嘿嘿……”

　　“啊，好困……喂，你这家伙给我吃快点……还有只准吃肉，储物袋什么的都给我留下……虽然我完全看不懂哪些东西值钱，之后全丢给涅芙蒂好了。”

　　“不知道你死后能不能爆出啥东西呢……”

　　幽深的地下城第34层的边角处，现任魔王的碎碎念在空洞的隧道里荡来荡去，没有被任何人听到。

　　此时此刻，25层的酒馆内，所有房间整整齐齐躺满了人，人们呼呼大睡，鼾声此起彼伏。

　　端坐在大堂里喝茶的莉莉艾洛沉默不语，听着大家的鼾声，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许久之后，莉莉艾洛终于能够确认，那两个家伙今天是起不来了。

　　反正现在无事可做……

　　莉莉艾洛从怀里掏出了水晶。

　　说起来，之前只顾着通关了，没怎么注意剧情……真有那么好看吗？

　　恋爱故事什么的，感觉不如冒险故事有趣啊。

　　她犹豫了一下，打开了《千魔万花》。

　　莉莉艾洛决定尝试一下其他线路。没有丝毫犹豫，她选择了印象里最像武斗派的常陆茉子。

　　她带着某种审视的目光，却试图让自己沉浸在故事里。

　　随着剧情推进，她读到了主角和茉子对话后决定留在小镇，成为了故事得以延续的开端。她读到了常陆家的祖先因嫉妒发动内斗，将诅咒带给了兄弟的后裔，因此常陆家的后人才会因罪恶感和赎罪的意愿，世代以朝武家的侍从为生。

　　莉莉艾洛心想，虽然略显刻板，但这也算是一个有高洁精神的骑士家族。

　　故事中偶尔也会出现许多莉莉艾洛无法理解的事情。祟神的存在、莫名其妙变成狗狗的神秘事件，等等，都与她曾经读过的英雄谭的故事有着气质上的天差地别。

　　玩到最后，感觉无论是《千魔万花》这个故事本身，还是其中的角色，都有一种缺乏厚重感，轻飘飘的感觉。

　　她不知道如何准确描述那种感觉，只是故事中的人遇到危机时，她没有丝毫紧张。不知是因为确信这个故事的结局不会走向悲剧，但是因为可以重来读档，这个剧情外的权力消解了故事的沉重性，让莉莉艾洛始终无法沉浸其中。

　　“……仅仅是因为互相称呼了名字，为何会如此激动呢？”看着屏幕上高兴得快要跳起来的角色，莉莉艾洛皱着眉。

　　自己果然还是不太喜欢这个作品，她心想。

　　遇到一个新的选项，她随意地瞟了一眼。

　　【把心意交给祟神】

　　【拒绝它】

　　又是一个在奇怪地方出现的选项。

　　莉莉艾洛觉得这部作品的选项设计得十分粗糙，有很多显而易见的选项，都设置在剧情有所起伏的中途，而不是开始或者结束部分。虽然她没有十分沉浸在故事当中，但是这种被打断的感觉也十分令人恼火。

　　而且，这个叫祟神的家伙想要女主角常陆茉子“喜欢他人的心意”，这……

　　这不就是和梦魔一样吗。

　　莉莉艾洛难得犹豫了一下。

　　如果这是维斯根据自己的情况设计的故事和选项，那此时应该同意比较好。

　　从现实的角度来看，让渡出恋爱感情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危害，如果是热恋中的情侣，反而能够再次体会到初恋的感觉。而安抚下那个怪兽模样的祟神，从剧情发展的角度来看也是必要的。

　　但不知为何，莉莉艾洛此时就是想看看，如果拒绝“交出心意”会怎样。

　　她的手指点上了【拒绝它】。

　　“是吗。”

　　她看见屏幕上的祟神上下平移了几下……这种平移表达心情或者动作的方式，她也很不喜欢。

　　“虽然，你的灵魂会衰弱，但既然你把这心意看得比自己的生命更加重要，那我就自己来取了。”

　　下一瞬，屏幕一黑。没有任何过渡，没有战斗画面。

　　没有……新的选项了。

　　莉莉艾洛的呼吸一滞。

　　她有些慌乱。

　　“没关系的，反正可以读档……这里只是不小心走到了bad end，没关系的。”

　　然而，剧情并没有停止。黑暗散去，屏幕上出现了一张令人心悸的CG。原本元气满满的常陆茉子双眼失神，如同坏掉的人偶般瘫软在地，而主角抱着她，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悲伤而阴郁的音乐陡然响起，像是一根尖刺扎进了莉莉艾洛的耳膜。

　　兴许是那哭声太刺耳，亦或是那双失神的眼睛太刺眼了。

　　她不知为何有些烦躁。

　　“不想看了，还是读档吧，去走好结局了。”她心想着，点击了一下屏幕，试图唤出读档界面。

　　却发现毫无反应。

　　“？”

　　她又连续点击了几下，加重了指尖的力道。

　　一下，两下。五下，十下。

　　那个平时只要轻轻一触就能逆转时间的按钮，那个可以让她脱离剧情之外，仿佛无所不能的权力……此刻却像是死掉了一样，灰暗、冰冷，对她的指令毫无回音。

　　画面上的剧情还在正常播放，音乐也随之演奏着，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她连续点击读档的按钮，却发现完全没有作用。紧接着尝试存档，尝试唤出设置界面，还有快进，读取历史……

　　通通没有作用。就连右上角的x形状的强制退出键也消失了。

　　剧情如同脱缰的野马，无视了玩家的意愿，在大屏幕上残忍地播放着无法挽回的绝境。主角的悔恨、茉子的崩坏、周围人的悲恸与指责，化作一行行冰冷的文字，像钉子一样钉入她的眼中。

　　莉莉艾洛原本游刃有余的脸，在一点点褪去血色。